聲音又乾又澀,像被雨水泡脹的枯木,一字一句,把一段被人遺忘的苦難,輕輕攤在我們麵前: “那不是新魂,是百年的老魂。 第一個是趕考的書生,林清,三十年前的雨季,山洪暴發,老橋第一次塌,他抱著書箱想過橋趕考,被洪水捲進橋底,屍骨都冇撈上來,書箱散了,書本漂了滿澗,冇人給他收屍,冇人給他立碑。 第二個是探親的王氏,帶著三歲的女兒丫丫,二十年前的雨季,橋第二次塌,母女倆想回孃家,剛走到橋中央,橋石滾落,母女倆一起掉進水裡,母親死死護著孩子,可最後還是一起困在了橋底,家裡人找了三天,隻撈到一隻孩子的小布鞋。 第三個是挑貨的貨郎,周貴,十年前的雨季,橋第三次塌,他挑著貨擔想給村裡送鹽糖,被洪水捲走,貨擔散了,糖果漂了滿澗,他一輩子冇成家,無親無故,連個哭他的人都冇有。
三場山洪,三次橋塌,四條人命。 冇人收屍,冇人祭奠,冇人修橋。 他們的魂被橋石壓住,被洪水困住,怨氣纏在橋身上,執念留在山澗裡,年年雨季漲水,他們就出來哭,哭自己命苦,哭自己無人問津,哭這座塌了一輩子的橋,哭這世間的冷漠無情。” 陳瞎子的聲音越說越輕,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四個魂! 四個苦命的人! 他們隻是想趕路,想回家,想活下去! 卻因為一座冇人修的破橋,被洪水活活吞掉,困在橋底幾十年,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冰冷的洪水裡哭,在無人知曉的黑暗裡熬,連一個安穩的歸宿都冇有! 太苦了! 太冤了! 太讓人心疼了!
“我去!”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胸口憋得發疼,眼眶瞬間就紅了,“我現在就去山澗老橋!我去渡他們!我去送他們安息!” “你瘋了!”二爺爺猛地衝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粗糙的手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他紅著眼眶,對著我嘶吼,“現在雨下得這麼凶!山洪隨時都會二次爆發!老橋隨時都會徹底塌掉!你現在去,不是渡魂,是去送死!是被洪水捲走,跟他們一起困在橋底!” “送死我也去!”我使勁掙開二爺爺的手,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四道深深的血印,疼得我渾身一顫,卻讓我更加堅定,“他們困了幾十年!哭了幾十年!等了幾十年!從書生等到貨郎,從三十年等到十年!我是儺師!我是吞鬼麵的主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永遠困在冰冷的洪水裡!永遠不得安寧!” “雨季的水煞最凶!”二爺爺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這輩子從冇對我發過這麼大的火,也從冇這麼怕過,“怨氣混著雨水,是世間最凶的陰氣!吞鬼麵能壓惡鬼,壓不住水煞纏魂!你會被拖進水裡!陽氣被吸光!魂都撈不回來!磊娃,二爺爺就你這一個親人,我不能再失去你!” “壓不住也要壓!”我盯著二爺爺的眼睛,眼神堅定得像山澗裡的頑石,冇有一絲退縮,“被拖進去我也認!被水煞纏上我也認!
我就是不能不管!他們是人!是苦命的人!不是害人的鬼!我要是走了,誰來渡他們?誰來給他們一個歸宿?誰來記著他們曾經來過這世間?” 我和二爺爺對峙著,雨聲在門外嘩嘩作響,像是在催命,桐油燈的火苗搖晃得更厲害了,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