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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麵之下 第204章 舊故裡,草木深

作者:泡杯茶葉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3 12:34:23

第204章 舊故裡,草木深

雲霧繚繞的山間突然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雀,樹枝響起「啪」的一聲,於是枝丫低垂下來,露出一個身穿珠白色針織連衣裙的女孩子。

草木的布鞋碾過濕滑的苔蘚,手指摳進粗糙的岩縫,借著垂掛的枯藤向上攀爬,山勢陡峭,幾乎快成四五十度的斜坡,也沒有前人靠歲月打磨出的山路,隻能靠她記憶中模糊的痕跡,帶著一點點勇氣和果決往上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哧啦!」

碎裂的泥塊從腳邊滾落,順著下方的大坡砸下去,她喘著氣,額發被汗水黏在麵板上,袖口已被荊棘勾出幾道細小的破口。

「小時候沒有這麼難爬的啊————」

女孩嘴裡這麼嘟囔著,臉上的笑容卻是興奮和不服輸。

這是她很少在眾人麵前展示過的一麵,就連長期帶她的長輩也不知道,尤其是劉嬸,哄著女孩睡覺的時候會哄唱著「因因別怕,因囡別哭,快快睡咯————蛐蛐輕些,靜靜安歇,月兒圓呦————」聲音溫柔的像是水露,可草木滿心隻想著上山找點什麼好玩的。

這是和某人學習的,勇敢,無畏,甚至按現代人的話說,有點皮。

隻可惜她在中途做了太多錯事,錯著錯著就怕了,怕到寂靜無聲。

有些孩子天生敏感,做了錯事不等別人說,便會老實的收斂,因為不忍看到關愛自己之人失望的臉龐。

所以她也就慢慢的乖了下來,變成老一輩口中,「溫柔安靜」的女孩子。

草木拽著虛紮進半坡裡的樹根,突地有些發呆,似乎陷入了回憶。

我這次回來,是做錯了麼?

上午的對話又在她腦子裡打轉。

葉支書來提人的時候其實什麼也沒說,就氣吼吼的問了一句要不要來吃早飯,於是草木確認齊林沒事後,便乖乖的暫時告別林雀,跟著葉支書回了家。

吃早飯是這倆爺孫之間的某種默契,少時貪眠,老時醒早,爺倆的早飯時間總是碰不到一起,可葉支書又是個寵孩子的老頭,起不來便任她,隻有在生氣了的時候才會不顧草木死活,在她床前大吼,「起來吃早飯!」

所以,葉支書很明顯是生氣了。

老頭那張刀疤縱橫的臉因氣惱而更顯兇悍,冷的像塊冰:「回來做啥子?好不容易纔把你送出去!這窮山惡水,有啥子好惦記?」

他那雙總被人說凶的眼睛裡,除了怒火,還藏著她看得懂的無奈和一絲極力隱藏的憂心。

「你承認當時是你把我送出去的啦?」草木嘿嘿一笑。

葉支書接下來的訓斥瞬間哽在了喉嚨裡。

他接觸到外界訊息的渠道不多,新聞聯播中自然也不會說太多關於事故的密辛,但他隱隱知道草木並沒有如自己計劃中安全離開,甚至還身處那場漩渦的中心。

像一場無法逃離的宿命,她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裡。

「我當時————不知道你會出事。」葉支書瞬間成了弱勢的一方,話語裡帶著淡淡的悔意,「那夥人明明是你阿叔提前約好的————」

「我沒說這件事啦。」草木噗嗤一笑,借勢過去摟著葉支書的手臂,「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站在這了麼?」

「那你為啥還要回來。」

草木手指絞著衣角,露出大大方方的笑:「這裡是我的老家啊,我還要給您養老呢。」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破窗欞的嗚咽,葉凡傴僂的背似乎更佝僂了些,他拖著步子走到院子裡那張磨得發亮的舊竹椅旁,卻沒坐,隻是扶著椅背,望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山坡。

「外麵————咋樣?」他的聲音乾澀,「好多年沒上過城裡了。」

「城裡可漂亮了。」草木也走過去,聲調稍微揚起了點,「好多好高的樓房,亮晶晶的,我們————是坐那種很貴的座位來的,椅子自己會動,還會按摩。」她用手比劃了一下。

「哦————會自動按摩?」葉支書微微張嘴,似乎在努力腦補那樣的椅子,新聞裡是很少介紹這種細節的。

可旋即,他的刀疤隨著下頜的微微牽動而顯得更深了些,繼續保持著冷淡的神色:「既然家也回了,歇幾天,就走吧。年輕人,就該在外麵闖蕩,窩在這山旮旯裡,沒出息。」

「出沒出息又不是去不去城裡決定的。」

又是一陣沉默,葉凡沒有回答,隻有山風穿過破敗屋簷的聲音。

草木看著老人緊繃的側臉輪廓,輕聲問:「現在村裡————還好嗎?」

「有啥好不好的。」葉凡的聲音帶著看透一切的疲憊,「有人走,有人留,太陽照樣東邊起西邊落,都是命數。」

「有人走有人留————要不您也走吧,反正按歲數您早就到退休的年紀了。」

葉凡轉過頭,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悵然道:「我生在這山雞村,就是這裡的土,根紮在這兒了,人————也會爛在這兒。」他頓了頓,「那些老輩子傳下來的神神鬼鬼,那些害人的東西,到我這代,就和我一起爛在土裡,徹底封死。」

「我在乎的人沒剩下幾個了。」草木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執拗,「不能再沒有了。」

「怎麼會沒有?」葉凡強打起精神,反而笑著安慰草木,「都是些迷信的話」

「可————」草木下意識地張嘴,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那些不全是迷信,阿爺,你知道的。」

葉凡的表情微微一沉,低聲道:「嗯,是我對不起她們————」

「不要這樣說,阿爺。」草木的鼻頭一酸,「你已經盡最大努力了,阿叔,他跟我說過一些————」

這聲阿叔彷彿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聲音壓得極低,「以後,儘量不要再提你阿叔的事。然後離後山遠點,離那些東西遠點。」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乎是下了某種決心:「再胡思亂想那些有的沒的,以後就別叫我阿爺,我沒你這個孫女。」

那嚴厲的警告和「沒你這個孫女」幾個字砸在草木心上,讓她瑟縮了一下,她看著老人眼中深藏的不安與不容商量的決絕,慢慢點了點頭,聲音低低的:「曉得了,阿爺。」

見她服軟,葉凡繃緊的肩背才稍稍鬆懈,草木走上前,熟稔地伸手在他僵硬的後肩頸處輕輕按壓起來。

老人緊繃的肌肉在帶著技巧的力道下一點點鬆弛,臉上的戾氣漸漸被一種疲憊的麻木取代。

「我去村裡轉轉。」草木手下沒停,聲音柔和,「看看阿婆嬸子們有啥要幫忙的。」

「別去劉嬸那了,她————」

「我曉得啦。」草木輕聲說,「孟大強和我說了,沒事的————」

「————這小崽子。」葉凡冷哼道。

「我應該是不認識,這位大強哥的吧?」

「我不清楚你們孩子之間的事,但是在我印象裡你沒怎麼和他玩過。」葉凡半耷拉著眼,「也是個好孩子,不過鎮上也買了房子,回來的次數不算多。」

「那就好————」草木輕輕笑了笑,「我還怕又把熟人給忘了。」

「阿爺,我走啦。」

「嗯。」葉凡從鼻子裡發出哼聲,算是應允。

走出那個冷清破敗的院子,草木回頭望了一眼,葉凡依舊靠在竹椅旁,佝僂的身影在濃霧的背景下顯得格外渺小和孤寂。

她捏了捏手指,感受著指甲掐進掌心的輕微刺痛,然後猛地轉身,但沒有走向炊煙稀落的村舍,而是毫不猶豫地閃進了村後那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通往更深山的岔徑。

回憶的碎片消散,現實的山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草木的思緒回歸,手中力量加重,又握了握粗糙的藤脛,繼續往上爬。

雖然手臂有些發酸,但儺麵擁有者的體質終歸是比正常人強,她咬著牙,腳尖尋到一個更穩固的石縫,猛地向上發力,終於攀上了這道陡坎。

然而,眼前並非坦途,而是更深、更密的原始老林,光線被濃密的樹冠遮蔽,即使在白日,林中也顯得昏暗陰森,巨大的蕨類植物肆意生長,扭曲虯結的樹根像某種巨獸的利爪,盤踞在地麵厚厚的腐殖層上,散發出潮濕、腐朽的味道。

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她自己的喘息聲和踩斷枯枝敗葉的細微聲響在死寂的林間迴蕩。

「嗯————」草木深深的吸了一口這裡的空氣,非但不怕,還露出了些許懷唸的神色,「好熟悉啊————」

是的,這麼多年以來,自己每當孤寂之時便要爬上山巔眺望星星,大大小小的正路和小道攀爬了不知道多少次,怎麼可能不熟悉呢?

人的大腦真神奇,會自動清除那些遠離眼前的事物,以保空明,可當熟悉的氣味與風湧進五感,曾經的畫麵又像刻印好的老電影一樣徐徐播放起來。

憑著這近乎本能的記憶,她在迷宮般的樹林間、在藤蔓的糾纏中艱難穿行。

路早已消失,或者說,這裡的路本就從未存在過,是她躲避長輩們的小路,所以隻能依靠著對方向感的微弱把握,以及某些似曾相識的特點————比如一塊形狀怪異的巨石、一棵刻著模糊舊痕的老樹,來確認自己沒走錯。

她看了看自己手機上的時間,這是局裡準備的,此時正值午後。

她又想起來不少事,要去看看那林間的廟宇,看看她的神秘的老朋友。

直到汗水浸透了裡衣,又被山間的寒氣凍結,帶來一陣陣冰冷的黏膩感,荊棘在裸露的手腕和小腿上劃開細小的血痕,火辣辣地刺痛。

她終於看到前方的光線有了些微的不同,樹木變得稀疏了些,林間瀰漫的灰霧也似乎稀薄了。

草木撥開一叢垂掛到地麵的巨大藤蔓,麵前豁然開朗,一座建築突兀地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古老、破敗到幾乎搖搖欲墜的廟宇,沉默地矗立在林間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裡麵供奉的定然不是什麼熱門的神,勾兌了東西南北方說不清的建築風格。

而且廟宇不大,由顏色深沉的石塊壘砌而成,表麵爬滿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植物,石縫間頑強地鑽出幾株小樹苗,廟門破破爛爛彷彿一推就倒,屋頂嚴重塌陷,露出幾根朽爛的椽子,歪歪斜斜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殘存的牆壁上刻滿了意義不明的、被歲月侵蝕得模糊難辨的紋路。

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比山林本身的寒氣更甚,從那洞口瀰漫出來。

草木站在原地,感覺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她突然猶豫了一下。

與其他人半信半疑的態度不同,草木是從小就堅定的知道,這座山中是有山神庇佑的,騰根確實存在。

至於為什麼?

因為她能直接和山神溝通!

已經是忘了多少年前了,她自己一人又偷摸跑到大山裡看星星————那時的山神老廟還不是那麼的破舊,她蹬著壘起的石磚爬上去,孩子腿短,吭哧吭哧爬到高處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可那晚山風大作,確實是吹走了天上的雲霞,但也吹的樹林搖搖欲墜,大風加之牆壁濕滑,少女便一歪屁股,從牆上掉了下來。

說高不高,說低不低,五米的牆,若是腿著地起碼得落個骨折。

若是頭著地————

哈哈,那就真像那群老人說的一樣了,「憨憨傻傻癡呆兒」

可草木無能為力,她又不會飛,於是在下墜之時,唯一能做的就是閉緊雙眼。

但,她突然感受到背部有枯瘦的手臂接住了她,像是搖籃一樣把她抱住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草木卻先慌了神————她感到那就是手臂的形狀,難不成是偷摸上山被某位長輩發現了?

她認命的緊閉雙眼,等著挨罵。

但對方什麼都沒有說,那雙手臂溫柔的下落,再下落,最後把她放在了地上O

草木終於察覺到了不對,睜開眼睛。

她的麵前,萬根纏繞,彷彿有虛空中的大樹,以空氣為泥壤紮根生芽,蔓延出無窮無盡的根須,而那些根須也完全不似普通樹木————它們竟是彷彿是有生命的,在空中微微晃動。

接住她的正是其中兩道根須。

草木手忙腳亂的抓住其中一條根須,手中帶來發涼的觸覺,像是摸到某種爬行動物的鱗片。

她驟然驚恐縮手,老樹根也觸電一樣縮手,隨即開始迅速遁入虛空,好似遁入了另一個世界。

「你是————山神大人?」草木突然鼓起勇氣,大喊出聲。

靜了很久後,虛空中又深處一條觸鬚,打了個彎————

似是擺出了一個【?】

草木震驚的神色緩緩消退,快樂的笑容逐漸湧上了臉頰,沖了過去,而那條觸鬚又害怕似的往後一縮。

兩方都停住了,可一陣山風湧來,兩方像是都鼓起了勇氣————

手心和觸鬚微微的相碰,擊了個掌。

這便是草木童年中最大的秘密。

所以她更恨村子裡那些虛無縹緲的傳說以及對騰根的無聊解讀,她要證明什麼獻祭什麼種蠱————根本就是莫須有!

所以,她才會避開其他人偷摸再次上來,有些事情沒瞭解之前,她想連齊林都瞞著————因為她在治癒室裡醒來前,夢到了騰根痛苦的盤旋在整個山脈上,有人在低低的笑,而那些美麗的,帶著歲月刻痕的根須上,都是可怖的帶血的卵鞘。

騰根怎麼了?難道是病了,或者遭受了汙染?祂會變壞麼?還是那個會接下孩童的山神麼?

還是————自己的朋友麼?

她要自己先親眼確認。

然而,就在草木盯著這破敗的庭院,四處叫了幾聲騰根的名字後,並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就在她失落的低下頭時,突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草木驟然抬頭,看到空氣中突兀生長出帶著鱗片的根須,彷彿大樹紮根於此。

她愣了片刻,突然低低笑了,笑中帶淚,舉起手掌迎了上去。

那根須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緩緩落下,在灰暗的破舊的山神老廟中。

與她擊了一下掌。

但誰都沒想到的是。

那根須的頭部突然炸開鱗片,尖端細如針頭,輕輕刺入了草木的手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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