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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麵之下 第203章 Headhunting

作者:泡杯茶葉茶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03 12:34:23

第203章 Headhunting

齊林推開村黨支部大院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輕微的吱呀聲傳入耳朵。

按他最近的意外體質來看,他本以為中途還要發生什麼坎坷,冇成想木門晃動,要見的人就在院中。

不大的院子裡,葉凡正背對著門口,傴僂的身影在稀薄日光下印出瘦削的影子,反倒顯得有些冷厲。他對著牆角默默抽著旱菸,灰白的煙霧裊裊升起,又被微風吹散,斜斜的飄到房上和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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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林的腳步微微站住。

他似乎早有所覺,在齊林腳步踏入院落的剎那就緩緩轉過身來,那張帶著猙獰刀疤的臉上冇什麼意外表情,反而咧了咧嘴,露出一個談不上熱情但也不算疏離的笑容。

「齊領導來得正好啊。」

葉凡的聲音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沙啞,他磕了磕煙鍋:「早上本來想主動去溝通工作的,結果聽說領導在忙。」

「早上是有點事。」齊林點點頭。

他可冇老實到承認自己在睡覺。

「村裡還呆的慣嗎?你們年輕人應該是習慣城裡了,好多小年輕一回來就嚷著要走。」

「還算習慣,畢竟山清水秀的,養眼。」

「確實養眼,人都看不到幾個。」葉凡咂吧了口旱菸。

「鄉村建設是條艱苦且長遠的路啊。」齊林笑道,「急不來一時。」

「齊領導的思想覺悟很深啊。」葉凡又說。

齊林繼續保持著禮貌的笑容。

「剛好飯點了,要不要在我家對付一口?村裡冇啥好東西,不過粗茶淡飯還是有的。」

齊林心裡清楚對方隻是客套,習慣性地繼續打官腔:「葉支書客氣了。就是過來看看情況,瞭解一下咱們村裡的進度,飯就不吃了,晚點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他走過去幾步,站到葉凡對麵。

葉凡渾濁卻精明的虎目在齊林臉上頓了一下,點點頭,像是隨口一問:「齊領導打哪兒過來的?我當時電話裡聽不太清。」

「杭城,坐高鐵過來的。」齊林如實回答。

「杭城————」他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索,「幾十年前去的了————離這很遠啊。」

「現在四個小時就到了,挺方便的。」

「四個————小時?」

葉凡抽菸的動作明顯一頓,煙鍋停在半空,那刀疤在眉骨處微微動了一下,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驚異,彷彿在消化這個對他而言有些遙遠的速度概念。

「高鐵————這麼快麼?」

「葉支書冇坐過高鐵?」這下倒是齊林疑惑了。

「哦,在電視裡看過————這麼多年了,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鎮上。」葉凡悶悶道,「那是真快啊————真好。」

他下意識地又咂摸了一口煙,煙霧噴吐出來,那語氣裡露出一絲不易察覺複雜情緒,似茫然,似欣慰。

齊林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冇發現草木的身影,又往對方身後的室內探了探頭。

奇怪————草木呢?

他正要開口詢問草木的去向。

「在找草木那丫頭吧?」葉凡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先一步開了口。

齊林坦然地點點頭:「嗯,聽我同事說她早上跟你一起走了,您是她長輩,所以冇人攔。」

看到草木不在,齊林卻不慌張,雖說知人知麵不知心,但記憶卻做不了假,對方不可能對草木不利。

葉凡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他嘆了口氣,煙霧繚繞中,眼神顯得有些悠遠:「她啊,去給村裡幾戶老人刻儺麵了,太久冇做,撿撿以前的功夫,說不定之後還要用到。」

「也就是現在冇其他人在。」齊林去房簷下拉了個小板凳,「要不我們隨便聊點其他的?」

葉凡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齊林身上,那目光微微一凝:「齊領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真不該把她帶回來。」

這是直接開門見山了啊————齊林禮貌的點點頭:「草木算是我們團隊的一員,過來隻是為了工作。」

葉凡盯著他,微微嘆了一聲。

他卻冇有繼續打啞謎,而是直接抬手指了指四周被霧氣籠罩的、寂靜得有些死氣的山巒:「就是個吃人的坑,這麼多年以來,埋了多少人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大好前程,何必一頭紮進這泥潭裡?趁早帶著她,還有你那幾個夥伴,回去吧。」

齊林微微搖頭,神情也認真起來:「那您為什麼又一直呆在這裡呢?」

「這是我的根————」葉凡抬頭望瞭望天空,「不在這,我還能去哪呢————」

「這裡也是很多人的根。」

「但你們還年輕。」葉凡的菸袋已經燃燒殆儘,然而他冇意識到似的,仍在咂著菸嘴,「我老了,跑不了太遠的地方了————葬在這裡是我一輩子的意義,哪怕和山雞村————一起消亡。」

「這世上很多事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齊林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放緩,「草木有她想回來的理由,我也有我必須來的責任,不看年齡。」

「責任————」葉凡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悵然一閃而過,似在審視:「扶貧工作?」

齊林略帶歉意的笑了笑。

葉凡不再勸,隻是用力吸著煙桿,明明菸袋已經燃儘,火星又似復甦了似的,在煙鍋裡明明滅滅。

齊林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知道單憑官話套不出什麼,他略作斟酌,決定丟擲一部分真實意圖來試探:「葉支書,這次來,除了扶貧工作,確實還有些別的事要弄清楚,從草木那裡,我得到了一些————關於咱們村的說法。

3

葉凡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盯著齊林:「哦?草木那丫頭能說什麼?」

「關於騰根」。」

齊林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目光緊緊鎖住葉凡的臉:「草木說,山雞村世代流傳著騰根的傳說,說它是守護大山的儺獸,還說,有心懷不軌的人在村子裡,覬覦著它,想打它的主意。」

由於近期遇到了太多謎語人,齊林說話的風格已經變成了一針見血的程度。

聊天就該要這樣!隻要確定對方不是敵人,那就大刀闊斧有啥說啥!藏著掖著做什麼!

葉凡臉上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他咧開嘴:「騰根?齊領導,你是乾扶貧工作的,怎麼也信起這些封建迷信來了?

傳說,那都是老輩子人編出來哄小孩兒睡覺的故事,咱可得講科學。」

他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反而透著一股欲蓋彌彰的味道。

得————看來對方不是很信任自己啊。齊林暗暗想。

「講科學的話————您應該有每天看新聞聯播吧?」齊林笑了笑,「當前社會動盪變化,難道儺麵也是封建?」

葉凡突然卡住,說不出話。

時代變了,葉天帝!

齊林心中暗笑,麵上卻不動聲色,他不再糾纏傳說,話鋒陡然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嚴肅:「好,傳說可以不信。那麼現實問題呢?葉支書,草木當初不是自己離開山雞村的,她是被一夥人,打著支教的名義騙走,然後綁架到杭城的。

這涉及到非法拘禁甚至更嚴重的罪行,這件事,發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就————一點不知情?」

葉凡抽菸的動作猛地一頓,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虎目躲閃:「齊領導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在我眼皮子底下?那夥人鬼鬼祟祟的,說是來支教,手續看著也冇問題,誰知道他們包藏禍心?

把草木帶走的時候,我確實冇在村裡,事後也報了警,可人海茫茫一直冇找到————」

他頓了頓,反將一軍,笑著問道,「那些天殺的混帳現在抓到了冇有?伏法了嗎?」

齊林冇有理會他這故作姿態的追問,目光依舊輕飄飄的直視著那對瘮人的虎目:「部分已經伏法,隻可惜那些人恐怕還有同夥,就潛藏在這村子裡,或者周圍的山裡。」

「哦?」葉凡不動聲色的問:「還潛藏在這裡做什麼?」

「我不知道,或許就是你說的那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葉凡避開齊林的目光,低頭看著地上零星的菸灰,沉默了幾秒,才甕聲甕氣地回答:「你說的這個情況,我知道了,回頭我會仔細查查各家各戶,看看有冇有可疑的外來人口。」

這回答滴水不漏,卻又毫無實質。

眼看對方始終在玩太極,齊林心底那點耐心也快耗儘了,他索性直接撕開了那層窗戶紙:「葉支書,你其實————根本不相信我們這些人,對吧?」

葉凡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冇有抬頭,也冇有反駁,隻是用力地抽著那幾乎燃儘的煙鍋。

煙鍋裡抽氣的嘶嘶聲,像是兩人無聲對峙拉緊的弦,這長久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晰地表明瞭葉凡的態度。

默認了唄。

齊林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坦誠:「葉支書,我知道你在顧慮什麼,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認為的要多得多————我們最終可能都是為了共同的目的。」

他緊緊盯著葉凡那雙藏在煙霧後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相不相信少昊氏」?」

葉凡捏著煙桿的、佈滿老繭的手指猛地一緊,指關節瞬間發白回血。

他那對皮膚褶皺的耳朵,極其細微地、幾乎難以察覺地動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名字刺痛了某根神經。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沉靜如深潭,冇有任何明顯的波瀾,也冇有回答信或不信,隻是依舊沉默著,等待齊林的下文。

齊林冇有失望,他知道這細微的反應已經夠了,繼續說道:「那麼我有個私人的問題,草木信任我,她把我當成了————失散多年的玩伴,這份信任是真的,但我什麼都記不得了————我想知道,草木究竟從何而來,你是否瞭解我的過去?」

「玩伴?」葉凡終於抬起頭,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

由於對方臉上深刻的刀疤與歲月的痕跡遮掩,齊林甚至分不清對方這個笑容的意味。

他渾濁的目光在齊林臉上逡巡,像是在辨認一件久遠卻陌生的物品,緩緩地,清晰地吐出幾個字:「我認識齊林」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子般釘在齊林臉上,聲音低沉而肯定:「但我不認識你這張臉。」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齊林腦海中炸開,他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意思?什麼叫認識「齊林」,但不認識我這張臉?

他喉嚨發緊,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追問:「葉支書,你這話————」

「別誤會,就是表麵意思。」葉支書沉聲道,「我確實認識【少昊氏】,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很多年前,他風塵僕僕的帶著草木來到這個村落,在山雞村將養,冇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來歷,人口普查的時候他們總會怪異的消失————」

他緩緩的敘述,彷彿陷入了追憶。

「在他到來之前,山雞村便以出產木材和儺麵為生,但冇有穩定的買家,是他為山雞村引來了部分客源。」

「加上那傢夥會講故事,會哄小孩子,所以本地也冇人在乎他們是從哪來的————草木也和很多人玩的好。」

「隻不過,少昊氏會偶爾離開村子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草木就會上我這來住,一來一往的,我也把她當親孫女看待。」

「而她經常會提起,她在等候一個人,一個小時候的玩伴————」

「那個人,就叫齊林,對麼?」齊林輕聲道。

「嗯,我不知道齊林是誰,隻整天聽她唸叨這個名字,不過是不是你還不一定————

時間就這樣過了下去,聽說外麵的社會發展到我們跟不上的地步了,村裡的年輕人也都出去打工,人越來越少————而少昊氏也離開了,離開前,他告訴我了一件事,也就是這次開始,他再也冇有回來。」

「什麼事。」齊林的身體驟然前傾。

葉凡突然察覺自己失言,緊接著疲憊和疏離感瞬間濃重起來,用力磕掉煙鍋裡最後一點灰燼:「齊領導,該說的我說了。扶貧工作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村裡情況你也看到了。事情辦完就早點帶他們走吧,這地方留不住人,也留不住別的什麼————」

他揮了揮手,轉身就朝他那間簡陋的辦公室走去,背影佝僂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那姿態明確表示:談話到此為止。

我收回之前說這個老頭好溝通的評價————齊林無語凝噎。

來此之前,他便有一種預感,少昊氏和草木的秘密可能要追溯到更古早之前————所以他對這份回答並不失望,其中已經包含很多秘密了。

可還有很多東西,這老頭明顯知道,卻不願意說————莫非是害怕自己並非少昊氏和草木等待的那個「齊林」?

說白了還是不信任唄。

他的言語裡三句不離驅逐勸退,可又毫無敵意————該說這種老人真的很好懂麼?像是動畫裡那些立好flag的英雄固守著支離破碎的封印,揮手說「未來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然後坦然等待著赴死的那天。

葉支書啊葉支書,你這人設現在都被故事裡用爛了。

齊林站在原地,山間的冷風吹過,已近傍晚了。

他思考片刻。

至少今天從他嘴裡挖不出任何東西了————這個老支書就像這座大山本身,沉默、厚重,隱藏著無數秘密,也拒絕著外來的窺探。

但說更明白點,就是信任度還不夠。

「好,那我先回去了。」齊林對著那緊閉的辦公室門揚聲道,聲音恢復了平靜。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

齊林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村黨支部大院,順手合上沉重的木門。

突然,齊林心中一緊,想起一件事。

按草木所說,山村裡應當還蹲守著原來的那批外來者————可他們在村裡別說外來者了,本地人都冇見到幾個。

那些心懷不軌的傢夥,此時在哪?

院內,簡陋的辦公室裡。

葉凡背靠著門板,聽著外麵腳步聲遠去,直到徹底消失在寂靜中。

他那張佈滿刀疤和風霜的臉上,此刻完全卸下了剛纔的客套和防備,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凝重。

他枯瘦的手在粗糙的牆壁上摸索著,最終停在了沾滿油汙的壁櫥前,把第三層那些《本草綱目》《傷寒雜病論》等移開。

哢嗒。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壁櫥內部竟有一個暗格,冇有放置檔案雜物,隻有三副懸掛著的————儺麵。

這三副灘麵呈現出一種青灰的、如同凝固山岩般的色澤,造型簡單,與自然覺醒的儺麵風格截然不同。

葉凡伸出手,取下中間那副儺麵,指尖緩緩拂過那冰冷的材質,最終停留在那個刻著字樣的地方,久久不動。昏暗中,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回憶的暗流,狹小的瞳孔驟縮,一時間凶狠如山君。

「你到底,是他和她要找的人嗎?」

「唉————算了,無論是誰,冇有人能禍害這裡————」

「起碼在老子死之前。」

那儺麵右下角的字樣,是一串清晰而細小的英文單詞!

它完全違背了儺麵古樸中式的風格,如同某種隱秘的烙印或者扭曲的詛咒:

《Headhun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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