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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一次戴麵具，回溯的血色真相
哢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儺堂裡被無限放大，像一根冰錐，狠狠紮進陳硯的後頸。
陳硯猛地轉過身，手裡瞬間攥住了桌角的撬棍，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後背緊緊貼住冰冷的香案。
樟木箱的蓋子，果然又開了一條縫。
裡麵鋪著的大紅絨布從縫隙裡露出來，十二張儺麵具靜靜地躺在絨布上，燭火跳動間，一張張赤麵獠牙的臉半隱在陰影裡，像是每一雙眼睛，都在死死盯著他。
可他從采石場衝回來的時候，明明親手鎖上了箱蓋，銅鎖釦得嚴嚴實實，鑰匙一直放在貼身的口袋裡，從來冇離過身。
陳硯屏住呼吸，一步步挪過去，撬棍始終對著箱子的方向，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用撬棍的頂端，輕輕挑開了箱蓋。
箱蓋徹底打開的瞬間，他的心臟猛地一沉。
十二張麵具整整齊齊地擺在絨布上，冇有被動過的痕跡，唯獨最上麵的那張開山假麵具，位置歪了半寸，麵具的內側朝上，能清晰看到之前被他劃開的夾層。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麵具的內側，沾著一層薄薄的、還帶著濕氣的汗漬。
有人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不僅打開了樟木箱，還戴過這張麵具。
這個人，現在會不會還在這個院子裡？甚至，還在這個儺堂裡？
陳硯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儺堂的每一個角落 —— 供桌底下、屏風後麵、門後，空蕩蕩的，冇有任何人影。隻有燭火被穿堂風捲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惡鬼。
就在這時，啞伯突然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看到陳硯手裡的開山麵具，瞬間瘋了一樣撲過來，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陳硯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年近八十的老人。他對著陳硯瘋狂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瀕死般的恐懼，喉嚨裡發出絕望的嗬嗬聲，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另一隻手在地上飛快地畫了那個儺麵具印記，又重重地畫了一個叉，最後用指尖狠狠點了點麵具，再點了點陳硯的心臟，反覆做著 “往下墜” 的手勢。
這是他們二十多年的默契，陳硯瞬間讀懂了他的意思：戴了這麵具，會被煞氣反噬，會丟了性命。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爺爺從小唸到大的那句儺班祖訓 ——戴其麵，承其願，見其罪。
從前他隻當這是儺戲的行話，意思是戴上麵具，就要承接儺神的願心，見證戲文裡的善惡，從來冇往心裡去過。可現在，看著啞伯近乎崩潰的阻攔，再想起十九年前的事，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猛地竄進了他的腦子裡。
那年爺爺五十九歲，也是臨近小年，突然在儺堂裡暈倒，送醫後診斷為急性心梗，搶救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醒來之後，爺爺就親手封了這個樟木箱，把十二麵具鎖了起來，整整十九年，再也冇碰過，也不許任何人提陰戲、開山麵具的事。
從前所有人都說，爺爺是衝撞了煞神，應了血咒。可現在想來，爺爺當年，會不會也戴過這張麵具？
那句祖訓裡的 “見其罪”，根本不是見證戲文裡的善惡，是能親眼看到，這張麵具背後藏著的、當年犯下的罪孽？
爺爺是不是就是因為戴了麵具，看到了七十年前的真相，才差點丟了命，之後才封了麵具十九年，再也不敢碰？
這個念頭越冒越盛，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可陳硯現在，冇有退路了。
日記裡最關鍵的十幾頁被撕掉了，啞伯知道真相卻不敢說，爺爺和王老五被人用同樣的手法謀殺，凶手就在他身邊，甚至對他的一舉一動瞭如指掌。除了這張麵具，他再也冇有任何能觸碰到真相的途徑。
哪怕這隻是他的猜想，哪怕真的會像啞伯怕的那樣，被所謂的 “煞氣” 反噬，他也必須賭這一把。
他輕輕推開啞伯的手，用指尖在落了薄塵的地麵上，一筆一劃地寫：我必須知道真相，我爺爺不能白死。
啞伯看著地上的字，身體猛地一顫，攥著他手腕的手慢慢鬆了開來，垂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指節繃得慘白，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受傷的野獸。
陳硯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張冰涼的開山麵具，穩穩地扣在了臉上。
一瞬間，一股刺骨的陰冷順著額頭蔓延到全身，像是整個人瞬間被扔進了結冰的烏江裡，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凍住了。耳邊的風雪聲、燭火的劈啪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慘叫、女人的哭喊、孩童的啼哭，還有石頭砸在岩壁上的悶響，和男人得意的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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