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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麪人：十二儺麵 >
第10章 先鋒麵具的血淚，封洞之夜的無麪人
手電光直直釘在窗戶上的黑影上的瞬間，整個儺堂的空氣都像是瞬間凝固了。
陳硯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啞伯死死護在身後，手裡的撬棍橫在胸前，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窗外的黑影很高大，寬肩窄腰，一動不動地貼在窗紙上，隔著一層薄薄的麻紙，將屋裡的動靜儘收眼底。風雪卷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屋裡死寂得嚇人。
啞伯死死攥著陳硯的衣角，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喉嚨裡溢位極輕的、壓抑的嗬嗬聲，卻死死咬著牙，冇發出一點大的動靜，另一隻手悄悄摸向了香案上的水果刀，枯瘦的手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就在陳硯握緊撬棍，準備衝過去的瞬間，窗外的黑影突然動了。
他冇有破窗，也冇有推門，隻是抬手，將什麼東西從窗縫裡塞了進來，紙張摩擦窗欞的細碎聲響，在死寂裡格外刺耳。緊接著，那道黑影向後退了一步，融入了漫天風雪的黑暗裡，手電光掃過去的時候，窗外隻剩下空蕩蕩的院牆，和被風吹得瘋狂晃動的老槐樹枝椏。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風雪造成的錯覺。
陳硯等了足足半分鐘，確定黑影徹底走遠了，才慢慢挪到窗邊，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東西。
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黃紙，和爺爺死時攥在手心的那張符紙一模一樣，上麵用硃砂寫著一行字，筆鋒淩厲，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戾氣：
十二麵具齊，七世債還清。正月初二，老儺村，逾期，下一個就是你。
冇有署名，冇有印記，末尾隻畫了一個小小的儺麵具輪廓 —— 和采石場岩壁上的那個陌生印記，分毫不差。
陳硯的指尖微微收緊，紙邊被他攥得發皺。
從爺爺猝死的那天起，所有的線索都在推著他往前走，從假麵具裡的字條，到采石場的五具枯骨，再到監控裡的無麪人、香案上的墨玉戒指，對方像是算準了他的每一步反應，一步步把他引向老儺村，引向七十年前的那場滅門慘案。
而他手裡唯一能觸碰到真相的鑰匙，就是這十二張儺麵具。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手裡的先鋒小姐麵具上。麵具內側那道極細的劃痕，在手電光下格外清晰，和之前開山麵具夾層的位置，分毫不差。
開山麵具的夾層裡，藏著爺爺的字條和老儺村的地圖。
這張先鋒小姐麵具的夾層裡，又藏著什麼？
陳硯不再猶豫，轉身走到香案邊，拿起小刀，準備沿著劃痕劃開夾層。身邊的啞伯突然撲了過來，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瀕死般的恐懼，對著他瘋狂搖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另一隻手在落了薄塵的地麵上，飛快地寫著：不能開，不能看，看了，就再也甩不掉了。
和之前阻止他戴開山麵具時的反應一模一樣，甚至比那一次還要崩潰。
陳硯蹲下身，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用指尖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我必須知道，山洞裡的人不能白死，我爺爺也不能白死。
啞伯看著地上的字，攥著他手腕的手慢慢鬆了開來，垂在身側死死攥成了拳，最終彆過頭，不敢再看那麵具一眼，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一頭被困了一輩子的野獸，終於泄了最後一點力氣。
陳硯深吸一口氣，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劃痕劃開了麵具的夾層。
裡麵果然藏著東西。
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麻紙，和開山麵具裡的字條一樣，是爺爺的筆跡，墨跡很重，每一筆都像是壓著千斤的愧疚。
陳硯展開字條，上麵的字跡清清楚楚地映入眼底：
先鋒渡冤魂，此為周氏，秦師母，林硯秋胞姐，民國三十七年冬，與幼子同封於采石山洞。洞外村民聞呼救聲而不救，見惡行而不語，我陳家為虎作倀，同擔此罪。
十二麵具，一麵具一樁罪，一債還一命。怯懦之罪，甚於揮刀。
見此字者，慎入老儺村，慎信眼前所見。
陳硯拿著字條的手，微微發抖。
他終於懂了。
采石場山洞裡被活活封死的那個女人，是老儺班班主秦萬山的妻子周氏，懷裡抱著的，是秦萬山的親生幼子。而洞外，不止有他的太爺爺陳守德，不止有張家的打手，還有聽到了呼救聲，卻因為害怕張家的勢力，選擇轉身逃走、閉口不言的村民。
所謂的血咒，從來都不是什麼鬼神索命。
是揮刀者的貪念，是幫凶的盲從，是旁觀者的怯懦，一點點堆出來的，跨越七十年的血債。
爺爺寫的冇錯，怯懦之罪，甚於揮刀。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林野。電話剛接通，林野急促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過來，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
“陳硯，你立刻鎖好門窗，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張宏遠不見了，我們的人盯著他的住處，半個小時前他帶著四個打手開車往村裡去了，手機直接關機！還有，進山的路被風雪堵死了，大麵積山體滑坡，我們的警車根本開不進去，至少要等到明天天亮雪停了才能疏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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