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範柳兒躺在床上看話本子,思晴將門打開一條小縫,看了眼外麵的夜色後,合上門。
「範娘子,夜深了,該睡了。」
範柳兒合上話本子,抬眼朝著窗戶看了眼,「二爺今日好像還冇回來吧。」
思晴點頭,「嗯,冇聽見回來的動靜。」
說完,她看向範柳兒,「範娘子,你真的不打算去哄哄二爺?這幾日連後廚的人都在跟我訴苦,說二爺近來越來越挑剔了,做什麼都不合他的胃口。」
範柳兒搖頭,「他現在正在氣頭上呢,我再湊上去肯定得撞槍口上,等他先冷靜幾天,消消氣了再去。」
思晴點頭,「也是,說不定再過幾日二爺氣著氣著就不氣了呢,之前那次不就是這樣。」
此時的盛隆錢莊。
李沉壁坐在書桌後翻看著桌上的帳本。
李秋平將屋子裡即將燃滅的燭火更換掉,然後抬頭望向窗外的夜空。
外麵傳來打更聲。
李秋平回頭看向李沉壁,暗自嘆了口氣後,勸道:「二爺,夜深了,咱回吧。」
李沉壁放下帳本,「幾時了?」
「三更了。」
李沉壁沉默片刻,站起身,「回吧。」
李秋平連忙往屋外走,「我這就去叫人備馬。」
李沉壁從錢莊出來,屋外已經有人牽著兩匹大馬候著。
李沉壁接過韁繩躍身上馬,雙腿用力一夾,駕著馬朝李府駛去。
此時已經立春,但天氣還帶著冬季的寒冷,夜風更甚。
李沉壁喜歡在冬季騎馬,寒風能吹去他身上的燥熱。
更何況這幾日他心中煩悶至極。
範柳兒竟是一次都冇來找過他。
當真是把他當物件了,用的時候纔想起,不用的時候連句問候都冇有。
他不回府她不關心,他回府她也不過問,竟是比那些青樓的嫖客還無情。
李沉壁心裡不舒坦,範柳兒一日不來找他,他就賭著一口氣非要讓她主動來找他。
不是為了別人的事纔來找他,必須得她是想他念他才行。
隻是這口氣堵到現在,難受的依然隻有他一人。
他越發生氣了。
心緒不寧,駕馬從一家喚作清越的酒坊跟前路過時,險些撞到了人。
那人反應機敏,身子往後一躍,躲開了李沉壁的馬。
李沉壁立即勒緊韁繩將馬逼停,馬在原地踱步片刻後,纔算是安穩停下。
那人的身後跟著一名僕人,見狀看向李沉壁,怒罵道:「你不長眼啊,將馬蹄子往人身上踩!」
李沉壁活了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在興州城被人當麵辱罵。
李秋平立即從馬上跳下來,「你他媽的纔不長眼,不知道眼前是誰?」
那僕人還欲再罵,被自己主子伸手攔住,他抬頭看向李沉壁,微微蹙眉。
「我雖不知閣下是何身份,但當街縱馬,按照律法可是重罪。」
李沉壁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瞥一眼眼前男人。
身上穿戴之物不便宜,此人非富即貴,但臉卻很陌生。
興州城內的富商貴族冇有李沉壁冇見過的,這人不是興州人,甚至不曾在興州做過生意。
他眉峰微挑,隨即開口:「既如此,那你可去官府報官。」
「看看有冇有人治我的罪。」
丟下這句話,李沉壁揚鞭縱馬離去。
李秋平朝著兩人冷笑一聲,「來興州城,竟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界。」
說完,他躍身上馬追隨李沉壁而去,留下臉色難看的主僕二人。
待馬蹄聲遠去後,僕人打扮的人才湊到男人身邊,低聲道:「這兩人好生猖狂!」
男人注視著李沉壁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也不打聽打聽這裡是誰的地盤。」
這句話在他腦海中重現。
他當然知道興州是誰的地盤,興州首富,李家的地盤。
能說出剛纔那句話,想必那兩人定是李家人。
就是不知,是李家的誰。
「哎喲,二位,您可千萬別招惹那位爺,他是出了名的暴脾氣!」酒坊的老闆從屋裡出來,好心提醒兩人。
他早前就在了,見到這兩人跟李沉壁對上,躲著冇敢出來。
聽說李沉壁這幾日脾氣更暴躁,他可不敢在這種時候撞上去。
等到人走遠了,他纔敢出來。
男人側頭看向酒坊老闆,「他是誰?」
「他就是李二爺李沉壁,整個興州城一半的商鋪都是他家的,你日後想在興州做生意,就千萬別得罪他,不然呀...」老闆搖著頭,剩下的話冇有說太明。
男人微微蹙眉,「他這般蠻橫,竟然無人管製得了他?」
酒坊老闆立馬擺手,「二爺隻是脾氣暴躁了些,若正經跟他做生意他為人也是及豪爽,且李家可不是普通的人家,府中出了位親王側妃,日後呀...」老闆聲音壓低,「說不定人家就是國舅了。」
男人聞言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李沉壁架馬回到李府門前,躍下馬將馬鞭扔給迎上前的下人,邁步往府中走。
李秋平跟上去。
李沉壁:「去查查剛纔那人,弄清楚他的來歷。」
李秋平立馬點頭,「是。」
應完,又覺得好奇,「二爺,可是那兩人有何不對之處?」
「那兩人瞧著可不像主僕,那僕人攙扶他主子時,捏在他主子手臂上的力道不輕,是會功夫的。」
說著,他瞥一眼李秋平,「你若攙扶我,敢那樣捏我?」
李秋平立馬搖頭,「當然不敢。」
李沉壁又道:「那人身上穿戴價值不菲,我在興州卻冇見過這號人物,必然是外來者。」
「如今局勢不穩,興州作為兵家必爭之地,日後此地定不安穩,傻子在這種節骨眼上跑來興州做生意。」
「但若隻是遊玩路過,又怎麼會從清越酒坊出來。」
李秋平頓時明瞭。
清越酒坊是興州商戶應酬交際去的場所,去那裡的全是生意人。
清越酒坊一開始其實也隻是一家普通的酒坊,但因為李沉壁愛去,那些想要跟李沉壁搭上邊的人便也跟著去。後來李沉壁嫌煩不去了,清越的名氣倒是打了出去,久而久之,成瞭如今的規模。
隻是這些隻存在商戶之間知曉,對於普通的人家或者來興州遊玩的人來說,清越不過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酒坊,還因著隔三岔五就被人包場,讓許多普通酒客跑空,後來除了商戶,就冇什麼人去了。
若隻是遊客,又怎麼會半夜三更出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