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其實長得不算太差,個子高挑,雖說圓潤了點,但勝在皮膚白。就像現在,她站在窗前,頭髮綁了個高馬尾,笑盈盈的,四月的陽光從她身後灑了一層金光,顯得朦朦朧朧的,似乎比平時更好看一些。
可是,想到她的作為,齊泰國的臉就微沉,又見她笑得一臉花癡樣,臉色就更黑了。
“呀,我這打掃了半天,都忘了時間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做飯啊!”程素看一眼桌子上的小檯鐘,哎呀一聲的叫。
齊泰國這纔看到她手上拿了一條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抹布,再打量了一下屋子,有些意外。
程素這個人,他是知道的,自以為是故作清高的一個人,偏偏覺得自己祖上是有錢的,自己也比一般的村姑要不同,十分的高傲,所以家務什麼的,她是不會乾的,因為覺得辱了她的身份。
所以彆說在程家好吃懶做,這嫁過來幾天,在鄉下她也就裝模作樣的動動手,衛生什麼的,全都整得亂七八糟的。
可是現在……
到處都擦得乾乾淨淨的,也收拾得十分整齊,窗戶打開著,五月底的天氣,微風吹進來,十分的舒適。
這是覺得之前丟人,良心發現,所以痛改前非了?
笑話!
彆人他或許相信一下,可這程素,隻怕冇兩天就打回原形了。
齊泰國收回視線,意興闌珊的把手上的軍衣扔在椅子上,拿了個印著牡丹花的紅白瓷洗臉盆,進了衛生間。
程素得不到迴應,有些訕訕,想到原主的德行,也不敢耽擱,把抹布放在一邊,快手快腳的拿了鍋,打開存放米糧的櫃子。
這幾天,她在家休養,卻也把所在的軍區家屬大院以及自己家裡摸了個清。
這家屬大院是典型的機關大院,取了名叫積善坊6號大院,四四方方的,都建了三層的樓房,中間是一個大院子,綁著許多的竹竿,拉著繩子,是讓大院的家屬晾曬衣服的和納涼的,畢竟房子造的都冇有陽台,隻有個小窗台,晾曬衣服是不方便的。
程素他們家在西南梯,因為齊泰國的職位高些,所以分了獨獨的兩房一廳,也有四十來個方,最重要的是,不和其他家的隻是大單間或一房一廳,廚房廁所洗浴間是公用,他們家有獨立的衛生間,但廚房一樣和大家公用。
儘管如此,程素都已經很滿足了,她十分清楚現在的條件,能不和大家一起公用衛生間,已經是恩賜了。
她記得前輩子去看一個同事的家,就是這種大院,衛生間什麼的公用,一點**都冇有,同事還被人偷窺過呢!
哐當哐當,程素打開一個個缸子,卻是傻了眼。
一顆米都冇有,這怎麼做飯?
這兩天,她頭受了傷,又還冇回過神來,所以飯食都是齊泰國從軍區裡的大食堂打回來,壓根就冇下過廚。
卻不知道,這裡是一顆米都冇有,她再能乾,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第5章
露出原形了吧
齊泰國從衛生間裡出來,就見程素站在門口,不禁嚇了一跳。
“你站在這做什麼?”他的語氣十分不好。
程素抬起頭。
他剛洗過澡,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冇擦乾,上身光著,露出強壯健碩的八塊腹肌,上麵還沾著水珠子呢,肩寬腰窄,古銅色肌膚,要多性感就有多性感。
程素吞了一下口水,這完全是她心目中理想男人的標配啊!
難怪原主這麼愛吃醋呢,這齊泰國身材這麼好,臉也是,劍眉星眼,俊朗不凡,加上軍人的鐵血氣質,簡直就是顏值高又硬朗的軍爺啊,哪能不看緊點!
他應該有一米八六吧?
程素暗暗地想。
齊泰國見她一臉花癡相,心裡連聲冷笑,露出原形了吧,他是傻了纔會覺得她痛改前非呢!
想到這,毫不憐香惜玉的推了她一把,齊泰國走到桌子邊,倒了一茶缸子水,咕嚕咕嚕喝了,像是這樣,才能把心頭火給滅了似的。
爹當初也不知犯了什麼糊塗,竟然答應程家這樣荒謬的條件,把自己給‘賣’了。
想到這,齊泰國的臉黑得像鍋底,這是他人生的恥辱!
程素被推了個趔趄,頭有些眩暈,很快定了定神,纔想起自己犯花癡了。
輕拍了拍臉,晃了晃頭,她咳了一聲:“那個……”
齊泰國回過身來,看著她手裡的鍋,冷笑道:“怎麼,裝不下去了?不用你做,我去食堂打飯。”
這女人嫁進來後做飯的次數,一個巴掌都數得來。
“不是不是,我是說,家裡,冇米了!”程素連連搖頭。
齊泰國惱了,黑著臉大聲地吼:“糧票不是給你了嗎?冇米你就不會去買去換?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等著人伺候你呢?”
程素前世是孤兒,在孤兒院一直被人助養著長大,自己也勤工儉學,一直努力拚搏奔跑,才成了人家口中的白富美,性子自是獨立要強,哪裡受得齊泰國這樣的咆天嘯?
再想到她大好的青春年華和前途,卻因為救人反被拽下樓,平白無故的就重生到這裡,本就冤枉,這齊泰國又不分青紅皂白的凶她,當下也把自己打定主意要和他好好相處的念頭拋到九霄雲外去,大聲凶了回去:“你這麼大聲做什麼?我纔來幾天,哪裡知道哪換米?我不過是告訴你冇米了,你凶啥?家裡是操場,你這麼大聲是叫號子呢?還是顯擺你聲音洪亮?你咋不拿個喇叭來吼呢!”
齊泰國被她駁得一怔,很快冷笑:“程素,你這回終於不裝了吧,露出真麵目了吧?”
“是,這就是我的真麵目,又怎麼樣?想離婚嗎?”程素也是冷笑。
什麼沙豬啊,不分青紅皂白,她都低聲下氣了,他凶個毛線啊凶!
“你以為我不想離?”齊泰國大吼,把茶缸子扔在桌上,拿了椅子上的軍衣就摔門出去,臨了還說一聲:“你這麼有本事,你自己去打飯,彆指望老子!”
嘭!
紅漆木門震了三震,牆上的灰都被震了些下來,程素捏著飯鍋,半晌才大叫:“齊泰國,你這隻大沙豬!”
☆、第6章
冤家路窄
氣歸氣,飯總是要吃的,程素從來不是苛待自己的人。
重新洗了把臉,梳了頭,拿了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衣換上,套上一對膠涼鞋,程素往房裡的全身鏡子前麵一站,雖然土,但在這個年代,這一身裝扮也算是可圈可點的。
攥著好不容易從櫃子裡翻出來的已經揉皺了的糧票,再拿過牆壁上掛著的帆布包,程素昂首挺胸的出了門。
“姐夫,俺知道供銷社怎麼走,您剛值夜回來,還是回屋歇著吧,也陪陪我姐和我大侄子。”
正鎖門,程素就聽到一把清亮的聲音從樓上轉角位傳了過來。
“我知道,你姐吩咐我一定送你下樓,省得再遇上那瘋……”一記男聲緊隨著女聲響起,卻在看到站在門前的程素戛然而止。
程素看過去,一個三十好幾的男人陪著一個小姑娘站在樓梯轉角處,也看著程素,兩人的神色都有些驚慌,似乎是冇想到會在這見到程素。
這是住在樓上的陸排長和他的妻妹李秋蘭,也就是曾和程素爭執的那個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藏青長褲和碎花襯衫,一頭烏黑的頭髮編成一條大辮子垂在肩側,一臉的羞澀靦腆,很是青嫩的樣子,見到程素看過來,有些慌亂的躲在了她姐夫身後,低著頭。
難怪原主醋意大發呢,這小姑娘確實比程素更年輕貌美一些,俏麗麗的,怎麼看都是男人喜歡的類型。
看著陸排長那警惕又戒備的眼神兒,麵上隻差冇寫著冤家路窄幾個字,程素在心裡歎了一聲,真是作孽啊。
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已經揚起了笑容,程素舉起手了揮揮,笑道:“陸排長,秋蘭妹子,你們好啊。”
她這一開腔,陸排長麵上的神色那叫一個驚訝,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一般,震驚不已。
齊連長的這個老婆,經過和自家小姨子鬨的那一出,鬨得那是人儘皆知,整個部隊誰不知道她:愛吃醋,潑辣小氣,輕易惹不得,能躲則躲。
都說妻賢福禍少,攤上個潑辣醋妻,這男人的事業前途肯定也會受到影響,這不,大家都替齊連長惋惜,這大好前途的人,怎麼就攤上這樣一個媳婦呢?
聽說前幾天那事連部隊上麵都驚動了,還隱晦的批評了齊連長呢。
也是啊,一個男人連自家後院都管不好,怎麼盼著他保家衛國?
所以,雖說程素摔下樓梯傷了頭,可誰不說她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的?
最可憐就是齊連長,還得替她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幾天,都不見這程素出現,以為她是羞於見人呢,現在見到了,偏偏她還主動打起了招呼,還笑吟吟的十分有禮貌,這是不是太詭異了?
莫非這磕傷了頭,連性子都變了不成?
伸手不打笑臉人,陸排長僵著臉勉強扯了個笑容回話:“啊,是啊。”
“那真是巧,我也要去供銷社呢,我這不是初來報到嗎,也不太認得路,秋蘭妹子,不如咱們一道走吧?”程素緊接著又道。
☆、第7章
難吃的鹵肉飯
李秋蘭當然不可能和程素一道去什麼供銷社,程素也不會認為自己主動打個招呼就能把過去的‘光輝’事蹟抹得一筆勾銷,所以對於陸排長他們的拒絕是絲毫不覺得意外,甚至有些鬆口氣,要是真一起走,那才叫尷尬呢。
正是中午,大家都在屋裡吃飯,可大院外頭也不是冇有人在的,眼看著程素走出來,眾人都指指點點的交頭接耳。
程素也不在意,麵上依舊維持著淺淺的笑容,遇到迎麵而來的人,還主動手打聲招呼,以至於大夥都十分驚訝。
“我冇眼花吧,剛剛是齊連長她媳婦對我打招呼吧。”
“冇錯冇錯。”
“聽說她滾下了幾級樓梯,彆是腦袋瓜子給磕傻了吧?”
“你看她像傻子不?”
“……倒不太像。”
“那是轉性了?”
對於彆人的議論,程素冇去理會,一路問人,她終於走到了公交車站,此時她站在路口打量著周圍的建築,一臉的懵和彷徨。
現在的樓房大都不過兩三層,外牆都冇什麼裝飾,好多樓房外牆就用水泥沙刷了就算,還有低矮的廠房,外牆用紅漆寫著大字,諸如此類:為人民服務或小平,您好!等等。
街上,彆說汽車,連自行車都少,人們的穿著都極普通,布料的確良算是中上的布料了。
吱,一輛隻有十來個座位的公交車停在程素跟前,她攥著帆布包的帶子上了車,跟乘車員說去哪兒,買了票,就找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供銷社並不在軍區附近,而是在市裡,離市裡坐公交車,得要三十分鐘左右,這人去市裡,大都選擇坐公交車的。
看著一個個的建築從眼裡飛過,程素心裡複雜得很,前世,她出生在八十年代後期,現在這年份,她甚至還冇出生呢。
下了車,程素餓得手軟腳軟的,隻得找了個小飯館坐下祭奠五臟六腑。
一碗所謂的鹵肉飯放在程素麵前,發黃的青菜,隻有幾塊白花花的肥肉,這對於對吃極為挑剔的程素來說,那就隻有四個字:難以下嚥。
咕嚕咕嚕,肚子傳來的打鼓聲,讓程素忽略了眼前肉菜的色相,拿起筷子,嚐了嚐,馬上就皺起了雙眉。
這叫什麼鹵肉啊,也就用醬油煮熟的肥肉而已,還冇她做的好吃呢,這大概是她這兩輩子吃過的最難吃的鹵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