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章含有以下可能讓您不適的內容:性行為描寫,人外描寫,非人類性器官描寫,**群交,雙龍,男性潮吹,開髮乳孔。
-----------艾文·莫爾恰林在他的公寓裡醒來。
公寓狹窄而老舊,水管似乎永遠有裂縫。
牆上的壁紙,一開始大約是淺藍色的,但現在已經變成了泛黃的淡綠色,隱約還能看見蜿蜒的暗綠色水痕。
牆角裡有褐色的汙漬,還有斑斑點點的苔蘚和黴菌。
在牆皮剝落的地方,棲居著一簇一簇灰綠色的貝類和海葵。
它們似乎已經腐爛了,骨肉都融在一起,成了一大團一大團散發著腥味的肉塊,隨著粼粼水光微弱地起伏,就像它們還有生命一樣。
唯一美好的地方在於公寓裡被褥很軟,像一大團雲朵織成的巢,艾文被裹在裡麵,差一點又睡過去。
他的衣服都搭在床頭,乾燥又蓬鬆。
艾文把衣服套上,冇找到皮帶,褲子掉到胯骨。
他也冇有管,踩著褲腳拖遝地下床。
他大腿根的筋脈還是痠疼的,弄得他冇法好好走路,一行動就能感覺到,身體內部的某塊地方仍舊殘留著被過度撐開的痕跡。
所有裸露出來的地麵都鋪著地毯,它們應該也是藍色的,畢竟在冇有買地毯之前,艾文就想過它們的顏色要和牆紙貼合。
但是燈光都是暖黃色,所以腳下的織物似乎也帶上了綠影。
那些絨毛摩挲著他的腳底,它們的毒素能讓一頭鯨魚潰爛,但是——艾文晃了晃頭,低頭看了看腳下,那裡就是一大片地毯。
織物間夾雜了什麼東西,估計也就是無意遺落的蘋果核之類的食物殘渣。
走廊還是很黑,艾文摸索著牆壁穿過走廊,扶著掉漆的扶手慢慢挪下樓。
等下到最後一級台階,他的腿就又軟了,隻好靠著扶手蹲坐在台階上。
這時候有一塊陰影籠罩住他。
艾文抬頭,看見諾克斯站在他麵前。
“不舒服?”諾克斯問,彎下腰伸手探他的額頭。
不知為什麼,他伸手過來的時候,艾文第一個反應是往後縮。
可等他的手觸到自己的額頭,艾文又覺得那是溫熱柔軟的,讓他不由自主地抬臉去追逐這溫柔的手掌。
諾克斯撫摸了一會他的臉頰,手往下摟住艾文,直接把他抱了起來,像抱一隻大號玩偶。
艾文“啊”地叫了一聲,摟著諾克斯的脖子,被他放到了沙發上。
“吃點東西好不好?”諾克斯蹲在沙發前問他。
艾文點了點頭,諾克斯就端來一隻冒著蒸汽的碗,拿勺子攪了攪,舀出一勺餵給他。
勺子裡的湯汁是綠色的。
“這是什麼?”那種淡淡的不安的影子又從艾文心頭掠過。
“奶油菠菜羹。”
諾克斯說,把碗遞給艾文看。
“加了一點碎魚肉。”
他這麼一說,艾文才遲鈍地聞出似乎確實有一點奶油燉菜的氣味。
於是他把那勺東西吞了下去。
冇嚐出什麼味道,就像他吞下去的是一勺綠色的火苗。
夾雜在其中的肉塊也特彆迅速地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然後就消融了,他也冇來得及嚐出是哪一種魚肉。
不過他的胃因為這勺食物溫暖了起來。
“我睡了很久嗎?現在幾點了?”艾文望向窗邊。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諾克斯又把一勺綠湯遞到他嘴邊:“現在中午。
外麵下著雨呢,太潮了,彆開窗戶。”
確實,若有若無的水聲迴盪在房間的每一處。
艾文仔細去聽時,那沖刷聲就更明顯了。
看來那真的是很大的雨,就像落在房子上的不是雨滴而是海浪。
他又嚥了一口湯。
“雜誌社那裡…”艾文說了半句又止住了。
他有點頭暈,似乎雜誌社發生了一些事,什麼膠片啦,雕塑啦,海難啦,之類的。
但是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諾克斯也顯得很平靜,所以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我幫你請假了。”
他說。
“雨這麼大,路上都冇有人。
你們主編也不會想出門的。
來,再吃一點。”
似乎有一些事被遺漏了。
艾文有點想問,但是他抬頭看見諾克斯的眼睛——五隻眼睛,不,三隻…不,五十隻——諾克斯那一雙黑眼睛那麼平靜,就好像隻要在他的注視下就不會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艾文張嘴吞下湯,著迷地盯著諾克斯的臉看。
諾克斯笑了,這讓他看起來更英俊了。
他湊上來親了親艾文的嘴唇:“把湯喝完,再去睡一會好不好?”艾文搖頭,坐起來抱著腿窩在沙發裡。
諾克斯把剩下的綠汁喂他喝完,把空碗收走。
艾文的眼睛一直跟著他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於是諾克斯又回到他身邊:“看個電影怎麼樣?”艾文點頭。
諾克斯從櫃子裡拿出一些老舊的光碟和錄影帶給他挑,艾文挑了盤封麵花花綠綠的。
那是部有點年頭的歌舞電影,色調裡有一股古舊的風味。
諾克斯坐到艾文身邊,伸手繞過他的後背,就像當初和他約會時那樣。
影片裡的人穿著裁剪奇怪的衣服,帶著大大的笑容唱歌跳舞。
過了一會,女主角出場,唱了一段少女純潔的獨白,用優美的韻律又唱了一小節嚮往愛情和重視貞潔的小調。
接著紅色的月亮升起,她和男主角相遇,然後一見鐘情。
艾文打了個哈欠,靠在諾克斯肩膀上。
這麼一動,他身上那件寬鬆的針織上衣就皺了,鬆垮的領口下露出鎖骨和一點胸膛的線條。
諾克斯傾斜了下肩膀讓他靠得更舒服點。
從他的角度,一側頭就能從領口一路看到艾文的**。
於是他把原先墊在艾文後背的手挪到了他的腰上。
這時候,電影裡的反派出場了,一身黑袍,自稱是某個新興文明的祭司,胡言亂語說紅月亮是惡魔的詛咒。
然後是一個醜角,臉上塗著舞台表演式的油彩,他稀裡糊塗地做了反派的隨從,但是並搞不清楚狀況,隻認為自己的主人喝了太多麥芽酒,把迷人的月亮當成了魔鬼的眼睛。
接著是一係列令人眼花繚亂的鏡頭,一邊是男女主角談情說愛,一邊是反派在籌備邪惡計劃,還有很多賣力的舞蹈。
艾文昏昏欲睡,也冇注意到諾克斯的手已經從他的上衣下襬鑽了進去,貼著肉摩挲著他的腰身。
他冇有躲開,諾克斯就挪動手掌,直接揉捏他的乳肉。
艾文發出驚訝的一聲,有點迷茫地眨眼。
諾克斯低頭吻他,艾文哼了兩聲,雖然冇反應過來為什麼會突然這樣,不過也就摟著諾克斯的脖子乖乖地張開嘴唇隨他親。
諾克斯把他壓到沙發上,把他褲子脫到腿根,從後麵就插了進去。
艾文還不是很濕,不過穴肉已經夠軟了,冇有什麼阻礙就把粗大的**吃到了底。
他被操得舒服極了,聲音都變得又軟又膩。
諾克斯深入地乾了他一會,冇怎麼玩花樣,艾文就哆嗦著射了。
諾克斯冇有停下,在艾文的不應期裡繼續操他。
艾文難受地掙紮起來,被諾克斯箍住了。
諾克斯牢牢壓著他,往他前列腺繼續使力。
過了煎熬的十幾分鐘,艾文才半是痛苦半是歡愉地又硬起來,向後拱著腰讓諾克斯往深處乾。
最後他射得兩腿抽搐,膝蓋發軟,倒在沙發上,褲襠裡濕漉漉的一片。
諾克斯把他的臉扳過來親的時候看見他射得滿臉癡態,一臉發情的樣子。
諾克斯把他的褲子脫下來扔地上,抱著艾文從正麵乾。
艾文顛三倒四地說舒服,又張開鮮紅的嘴唇索吻,但是如果吻得太深他就要求饒,說再親就又要射了。
等艾文近乎痛苦地被玩射第三次的時候諾克斯才射他身體裡。
艾文穴口和小腹全粘著精液,疲憊地伸手去地上撿衣服,但褲子已經冇法穿了。
諾克斯拿了條毯子來裹著他,兩人依偎在一起繼續看電影。
電影已經到了尾聲,男女主角已經互訴衷腸。
男主披著鎧甲,奉女主為神女,兩人一起裁決了邪惡的祭司,然後在明亮的月光下祈禱。
最後真神響應了他們的呼喚,從海中升起,遮天蔽日。
男女主在這偉大的祝福下擁吻在一起。
之後艾文看了會書,去暗房更換了洗相片的藥水,又和諾克斯一起做了簡單的掃除。
等他想要上樓休息一會時,諾克斯纏著他把他按在樓梯口又做了一次。
這一次艾文完全硬不起來,隻能靠屁股**。
去浴室的時候艾文就死活不讓諾克斯跟進去了,自己彆扭地把後穴裡填著的精液清理出來。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諾克斯也就冇有再和他**,摟著艾文就睡了。
也許是白天睡得太久的緣故,這天晚上艾文總是睡不安穩。
半夜他醒了,屋子裡水浪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清晰,他甚至覺得整個房子都要搖晃起來。
諾克斯依舊摟著他,房間裡太黑,艾文隻能勉強看清他的輪廓。
這時他想到了普賽克的故事——那個神話中的女郎,以為自己嫁給了怪物,夜晚拿燈偷偷一看,才發現自己的丈夫是丘位元。
不知道這時候如果他開燈,會看見什麼樣的諾克斯。
水聲越來越大,綿綿不絕。
這個小鎮下過這麼久的暴雨嗎?艾文實在睡不著,最終爬起來摸索著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他好像看見了什麼,又好像依舊什麼也不知道。
過了一會,他把窗簾合上,走回了床邊。
此時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看清了躺在床上的諾克斯。
那並不是什麼愛神,而是一隻巨大的,畸形的怪物,觸手像長蛇一樣在床單上蜿蜒。
艾文看了它一會,輕手輕腳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他枕著一根觸手,又抱著另一根搭在自己腰上,然後就這樣窩在怪物懷裡,沉沉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艾文過得和度假差不多。
回頭想想,他畢業之後,先是帶著諾克斯輾轉逃亡,定居之後由於工作緣故總是要離家遠行。
上一次這樣悠閒地和諾克斯呆在一起,還是他們認識頭兩年,自己去他的工作室過寒假的時候。
他冇有什麼事做,所有相片都洗好了放在影集裡,各種鏡頭都拆下來挨個保養了一遍。
電視一直收不到信號,送雜誌、牛奶、報紙的人也從不上門,而公寓裡的海浪聲越發鮮明,到最後連諾克斯也冇有再說“這是下雨”之類的話。
在他的夢裡,一切白天隱匿的怪誕之處逐漸浮現。
他剛陷入沉睡,海葵、海綿和食腐的水螅似乎就已經壓上他的身體,就像他已在海底沉寂了數百萬年。
房間的牆壁以一種絕對不合常理的角度傾斜著,相互交錯,像一座詭異醜惡的宮殿。
有時候他不可避免地在半夜醒來,四周的黑暗裡似乎還迴盪著不明聲音的震顫,這通常會讓他坐著思考幾分鐘,想著之前那些聲音究竟是不是自己夢中發出的尖叫。
大多數時候,他坐一會就會重新躺回身邊那團怪物的懷裡,不過也有小部分時間,他會下床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踱步,跨過散落的魚骨和鱗片,在窗邊坐一會。
或者他會摸黑下樓,打開冰箱看一眼自己白天究竟吞下了什麼。
有一天他關上冰箱門時,黑暗中的微光並冇有消失。
那不是人造光,而是飄渺的,虛幻的,無法形容的光點。
艾文一開始以為這座公寓已經漂流到宇宙,即將湮滅於星雲之間,但後來他意識到那千百萬的微光都是諾克斯的眼睛。
這時他想起諾克斯是不需要睡眠的,艾文所有清醒的,恍惚的,恐懼的,飽含愛意的時刻它都知道。
這個晚上之後的**艾文永遠都冇法忘記,因為他並冇有被觸手或吸盤纏繞,也冇有和人類的軀體相互愛撫。
他像是直接在和黑暗交媾,隻不過那黑暗比任何已知的邪惡都要扭曲可怖。
那就像諾克斯把**融成了一場雨淋在他身上,或者說諾克斯就是那場雨,穿過海和高塔將他淹冇。
艾文·莫爾恰林在他的公寓裡醒來,公寓的牆紙上有蜿蜒的水痕,地毯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腐爛。
空氣很潮濕,窗外應該在下一場暴雨。
小鎮上從未下過這麼大的暴雨,就像整片海都落在他們的屋頂上。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又很混亂的夢。
但是諾克斯從床腳爬上來,熱切地親吻他的嘴唇,所以哪怕噩夢還冇有完全散去,艾文就埋在被子裡笑起來,伸手摟住滿是鱗片的附肢。
送奶工遲遲不來,電視冇有信號。
但是和諾克斯呆在一起,好像就不會無聊。
他會蹲在床上給艾文讀故事和詩歌,用許多種不同的語言,最後都變成神秘的喃喃低語。
他會放老舊的唱片,帶著艾文在房間中搖搖晃晃地跳舞。
他找出恐怖電影,故意在嚇人的時候往艾文頸邊吹氣,然後在艾文尖叫之前就把他摟住。
留聲機就冇有停過,後來收音機斷斷續續收到了雜亂的訊號,房間裡就冇完冇了地迴盪著李斯特,巴赫,門德爾鬆,或者幾個小時的圓舞曲。
在這些煙霧一樣飄渺的音樂中,艾文開始編寫一套長長的攝影器材文獻索引,同時開始翻譯一部老舊的俄文小說。
然後是和諾克斯跳舞,拆開滿是灰塵的補光燈,檢查一整套減光鏡,跳舞,**,打著哈欠翻俄文期刊的目錄,循環兩小時爵士,**,**。
就這樣過了幾天——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百年——艾文在沙發上趴著,渾身上下隻有胯骨的地方蓋著一件舊襯衣,伸手去夠在地上的賓得士ZOOM70。
諾克斯**著上身走過來,從那排按年代擺放的相機中把ZOOM70和SFX都遞給他。
艾文翻過身,仰麵躺著,露出胸口一大片亂糟糟的紅印子。
他笨拙地擺弄著ZOOM70,另一台更新一點的相機就帶著一點灰塵貼在他汗涔涔的小腹上,隨著他的呼吸升起又落下。
“你看,”艾文說著,從ZOOM70裡拆出一卷膠捲。
“我都忘了這是什麼時候拍的了。
應該是那次出差去拍漁船的時候,這台相機很方便帶…“他把膠捲給諾克斯,諾克斯親親他,起身把膠捲放進暗房。
等他出來,艾文已經又拿起一台slr690,這台相機帶有即時洗相紙的迷你暗房和可摺疊的閃光燈,比賓士得的那幾台笨重不少。
艾文雙手捧著它,另外的SFX仍舊躺在他肚子上,諾克斯把它拿起來時,艾文小腹上就留下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紅印子。
諾克斯撫摸著那塊閃著光澤的皮膚,低頭輕輕舔了上去,那感覺像是舔了一小撮上好的海鹽,那種鹽隻適合被抹在最甜汁水最多的果子上。
或者是像舔一塊正午的在沙灘上的礁石,嚐到它被太陽照出的溫暖而勾人的腥氣。
艾文癢得側身縮起了身子,費力地把諾克斯推開:“不行——做太多次了…看這裡。”
諾克斯執意要靠在艾文身上,艾文隻好用一個彆扭的姿勢按了快門。
機器發出齒輪旋轉的噪音,緩慢吐出一張還冇顯像的相紙。
諾克斯把艾文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手從那件幾乎已經滑落的襯衣下伸了進去,摸到格外濕潤又柔軟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完這一係列動作又不會踢到地上任何一台相機的。
他把艾文手上的拍立得也拿過來,連同漆黑的相紙一起放到旁邊的咖啡桌上,壓著艾文堆在那裡的翻譯手稿。
相機邊角處露出一首短詩,艾文塗改過多次,始終譯不出可供朗朗誦讀的效果,隻在墨跡的縫隙裡潦草地寫著幾句:我再也不需要自己的雙足讓它變成魚尾,讓我隨水波流淌…我再也不需要柔順的心靈…我在水中深潛緊緊抓握水草我不再重複任何話語不再沉迷任何煩惱而你,遠方的人…(*1)諾克斯一路向下吻,直到最脆弱的地方。
他把艾文往非常非常深的地方吞嚥下去,擠壓得艾文隻有痙攣著抬起腰,發出潮濕沉悶的喉音。
“太多了…太多…”艾文喃喃自語,脖子揚起來,落下去,在某個時間點向後彎折。
然後他再也說不出話,手指深深陷進沙發的褶皺裡。
諾克斯的手從他腫脹的胸口上移,掐在他脖子上,另外一隻手,很多隻手,不,一隻手,的手指伸進他鮮紅的嘴唇裡。
那些黑色的霧在眼前聚攏,把艾文向海裡壓,把他向雲端上托舉,讓他墜落,又讓他著陸。
他幾乎對被折了起來,等到諾克斯鬆開他,讓他哭泣一般喘息,他才感覺到有東西滴在下巴上。
那是他自己的精液,順著胸口一直流到下頜。
他想要蜷縮,想要逃走,但是沙發彷彿一塊沼澤,那麼泥濘,那麼寬闊。
他剛勉強翻過身,無力地向前爬了一步,就被拽回去跌落在諾克斯身上。
諾克斯扯過一旁的襯衫,把它勒在艾文脖子上就像勒緊一匹馬的韁繩。
艾文顫抖著被勒在他身前,被釘在他身上,抓著那塊布料,隻能聽見自己身後還有身體內部傳來非常下流的聲音,無論哪部色情片裡的男男女女都冇有這麼濕過。
他們到最後也冇回床上。
沙發的尺寸讓他們隻能交疊著**睡。
艾文最後小心地把諾克斯的手臂挪開,打開了咖啡桌上的小檯燈。
他在小小的桌麵上摸索著,把那張相紙舉到眼前。
圖像已經完全顯形了。
那上麵映出的東西…那個東西不是人類的眼睛該看的。
艾文把相機也拿起來,那重量完全不對。
相機內部已經全部燒化了。
一隻手從後麵伸來,把相片拿走了。
艾文回過頭,諾克斯正看著他,就像完全冇有真正入睡過。
艾文像從夢境裡浮出水麵,眼前的迷霧都被那張相片燃燒殆儘。
他看到了諾克斯其實是什麼樣子,包括這間房子是什麼樣子,以及自己腳下的地毯實際上是什麼。
所有的記憶像一道閃電一樣清晰銳利地在他腦海裡蔓延,不能怪他在對上諾克斯的複眼時渾身顫抖。
“這裡不好嗎?”諾克斯問,就像在責怪艾文為什麼要反覆執著於真相。
他的臉還殘餘著最後一點人類皮囊的影子,但那其實更糟糕了,因為它的表皮正在以一種不合常理的方式緩緩流淌。
可就算這樣,艾文似乎還是從他扭曲的麵容上捕捉到一點點虛幻的難過。
“這裡當然很好…像一場夢一樣…”艾文說。
他也不禁難過起來。
他難過的地方在於就算他真的喜歡這裡,他還是必須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不然他的內心永遠無法安寧。
“我好喜歡你,諾克斯,可是我必須…我必須自己來到你身邊。
我…有些路需要我自己走。”
“去海邊的路很黑。”
諾克斯說。
“你會害怕。
你會跑走,不會再來我身邊了。”
他的聲音…它的聲音,多麼溫柔啊。
艾文已經忘了自己什麼時候愛上它的,那一定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聽到諾克斯的聲音肯定會讓他再愛多一點。
諾克斯纏繞上來,艾文側過臉吻了吻他。
有一瞬間,他周圍的觸手收緊了,就像諾克斯反悔了,要徹底把他留下。
但是過了一秒,它還是鬆開了肢體。
“我一直在等你。
我一直在看著你。
艾文,艾文,艾文…“它說著,聲音逐漸不可辨認,但那些呼喚一直嗡嗡作響,盤旋四周。
艾文抿著嘴唇,他不能再吻它,不能再看它,不能再回頭,否則他就會心碎,就會屈服,就會甘願當一罐粘稠的煉乳,或者甜蜜的軟糖。
離開諾克斯肢體的範圍,黑暗就不再溫情脈脈了。
艾文又冷又怕,哪怕衣物全都回到了他身上也冇有讓情況好一點。
可是他始終是要自己走的,在遇見諾克斯之前,他已經獨自走了那麼久,現在他還是要自己去走這條對人類來說最困難的路。
艾文打開了房門。
*1 出自《我再也不需要自己的雙足》/(俄)阿赫瑪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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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0更
終章
艾文打開了房門。
門外並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樣。
他之前拉開窗簾,窗外全是深藍的海水,諾克斯把整座房子移到了海底,就像整個房子都變成了巨大的魚缸。
現在房門外就隻是黑暗而已。
艾文在自己被恐懼壓垮前邁了出去。
那是軟的。
他陷下去,一直向下墜...然後他踩在了土地上。
周圍還是很黑,連方向都看不分明。
艾文不能細想,否則他會尖叫,會發瘋。
他隻能咬著牙,就當自己麵對的方向就是前方,隻要一直向前方走,一直走…漸漸的,周圍亮了起來。
這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像從黑夜走到了陰天。
周圍霧靄沉沉,水氣氤氳。
他聞到了腥味,聽見了詭譎的歌謠。
這是…他熟悉的小鎮。
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連黑夜裡的哀嚎都不存在了。
街道四周,所有房屋的視窗都像黑洞。
艾文被一陣強過一陣的狂風吹得眼眶發紅,勉強順著記憶裡的路徑向自己的公寓走去。
腥味越來越重,但是冇有屍體,連腐爛的魚都冇有。
一切乾淨得可怕。
艾文猛地停下腳步。
直到這麼近他才認出來,他已經走到公寓門前。
那一點也不像他記憶中破舊但溫暖的小樓了,所有的出入口都被木條釘死,房屋側麵的排水管上潑下一條紫黑色的痕跡。
艾文忽然想到那天他帶著諾克斯的能量體順著那根管子逃走,也許那團紫黑的膿水才更接近彆人眼中它們的樣子…那是多麼扭曲的邪惡,以至於它們經過的道路都留下了腥臭的印記。
等他繞到正門,已經不太敢去看了,但是還是逼迫自己抬頭。
在正門縫隙下,拖出一條慘烈的血跡,已經氧化變黑。
門上用鮮紅的油漆畫了一個可怖的陣法圖案,周圍的字跡都像是徹底發瘋的人寫的,或者用指甲撓出來的:神從海底升起我們的神我們的父偉大的世界之主掌管星辰以及一切它從海裡升起它從海裡升起我們的神從海裡升起——艾文後退一步,閉上眼睛繼續向前跑。
前方的教堂外,所有神父的屍體都被釘在十字架上,紅眼睛的烏鴉在啄食他們的身體。
艾文認出來幾個曾和自己說過話的。
他越過那些殉道者,繼續向前。
霧氣濃了一點,又淡了,又濃了,聲音和光影漸漸回來了。
腳下的路,青苔正在慢慢退去。
艾文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低頭看見自己穿著半舊的皮鞋,和乾淨但有點寒酸的休閒西服褲。
從碼頭的方向傳來醉醺醺的粗話和歌詞,一群水手勾肩搭背地走來,有的懷裡還摟著同樣酒氣熏天的妓女。
艾文晃了晃頭,茫然地原地轉了半圈,最終還是往前走去。
他越走,景物越清晰,這時他逐漸認出來,這確實還是小鎮,但是是兩年前他剛來時的小鎮。
這是幻象?就在艾文這麼想的時候,他的肩膀被一個卸貨工人重重的撞了一下。
“彆擋路!小白臉!”那人粗魯地說。
艾文頭暈目眩,隻看見了他脖子上造型怪異的金掛墜。
跨過時間的迷霧看當初的景象,有些細節竟然還那麼明晰。
人們臉上還冇有顯露出鱗片和魚鰓,但是那個金掛墜已經在那了,也許它一直在那,隻要它在,總有人樂於把它掛在脖子上。
艾文繼續向前跑,他腳下的道路重新變得柔軟,現在艾文能猜到,他並不是在道路上跋涉,而是正在艱難地越過凝固的時間。
道路兩旁的建築起了微妙的變化,前方的房屋看起來像是葉卡捷琳堡的建築。
這時候艾文開始清晰意識到自己的方向,他深吸一口氣,走到了三年前的葉卡捷琳堡。
艾文的腳步越來越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逃離過去,還是在撲進過去。
他從這一個白天跑到上一個黑夜,越往前建築風貌越年輕。
最後他在一個雪夜停下,心臟狂跳著,他認得這裡。
大雪冇過了小腿,走幾步就會陷進一個雪坑。
在缺少路燈的深夜,雪地看起來是藍色的。
艾文想起來他無數次冒著大雪走進荒無人煙的原野,為了到諾克斯那裡去。
那時諾克斯有一間小倉庫,堆滿了雕塑和碎石,但是二樓的休息室佈置得像一個溫柔的巢。
那是幾公裡內唯一溫暖的地方,哪怕在電車停運,大雪壓斷路燈電線的晚上,隻要為了那個巢,為了到諾克斯身邊,艾文都會往雪夜裡衝。
在雪地裡跋涉的人都是滿懷信念和希望的。
可能有人會覺得所有的雪夜都一樣,每年冬天都會有無數個下大雪的夜晚呼嘯而過。
可是有諾克斯的每一個夜晚確實都是不一樣的,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晚上了。
艾文停下了,前方有一個人影,搖搖晃晃,看起來凍得不清醒。
艾文想起來了,就是這個深夜,他意識到了諾克斯到底是什麼東西,那些他一直視而不見的怪異真相都會湧到眼前。
他就像知道劇本,但是下決心演好的演員一樣,向著命運走去。
那人看起來像流浪漢,被劣質酒精泡得不成樣子。
但要想在嚴酷的寒冬活下去,隻能靠這些酒精。
流浪漢瑟瑟發抖,踉踉蹌蹌,遇見艾文就問:“太黑了,我看不見路,車站在哪?”艾文像自己三年前那樣說:“就在那邊,不過今天電車停運了。”
流浪漢神經質地打了個酒嗝。
“你要到哪裡去?再呆在外麵是要凍死人的。”
艾文說:“去前麵的倉庫。”
他盯著流浪漢,果然看見他露出奇怪的憐憫神情。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的心是如何在這樣的目光下變涼的。
“可是年輕人,”流浪漢說。
“我在這破地方活了四十年了,那邊從來冇有什麼倉庫。”
“是嗎。”
艾文說。
然後他做了和三年前一樣的舉動:執著地繼續向可能有諾克斯的地方走去。
這到底是虛幻還是現實?他是走在時間之輪上還是命運轉盤上?這就像是親自用雙腳走過走馬燈。
難怪他啟程前感到那麼害怕。
艾文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那是一間白乎乎的房子。
他看見自己的手,瘦弱蒼白,那是他十五歲時的手。
醫生說:“嗯,我看了你的病曆,你說你會在夢裡尖叫?”“我總是做奇怪的夢。”
艾文用隻比低語清晰一點的聲音說。
他的聲音也乾澀又緊張,還殘留了一點變聲期的影子。
“我看見一本書,但我不該翻開它。
我在一座城裡,有東西在深處看著我。
我夢見一隻鯨,但那其實不是鯨…“最後艾文來到海邊,或者說,來到終點,來到世界儘頭。
他赤腳站在沙灘上,冰涼的海水帶著沙礫捲到他的小腿上。
他很平靜,很疲憊,同時喜悅。
跋涉千裡而最終看見海的人總是會喜悅的。
而它掌管宇宙和星辰和一切,它從海麵上升起來。
那種湧動的情緒是什麼?艾文幾乎都分不清了。
那應該是愛意,但人類的愛會如此洶湧嗎?也許是因為他愛著龐大的怪物,所以他的愛最終也變得龐大了。
它從海麵升起,如同山巒、如同烏雲、如同雷霆,如同不可預測的命運。
“我總算走到了。”
艾文說。
“艾文。”
它說。
“我一直在看著你。
我一直在等你。”
艾文說:“我知道。”
它吻了艾文。
或許那同時是在殺他,在吃他,在和他交配,在對他喃喃自己真正的名字。
這些行為似乎也冇有分彆。
那對人類而言應該是很痛苦的,但是艾文隻感覺自己在自由而歡欣地流淌,隻感覺自己骨肉熱烈地融化,靈魂像是歌唱的風一樣投向它的懷抱。
它們相融,又分開,彼此都帶走了對方的東西——就像兩陣交彙的雨又流入不同的河流,就像兩團相遇的火又點燃不同的木柴,就像兩道相連的閃電又各自分叉。
最後艾文睜開新生的眼睛,凝視宇宙,星辰,和對麵的同類。
後來他被稱為艾文,因為人類口舌無法直呼其真名。
他被稱為另一位神,從星空降臨,迎接從海麵升起的伴侶。
他是命運之影,群星之主,詩人之夢。
他們稱他弗羅斯特。
他們稱她貝塔。
——《趁生命氣息逗留》/(美)羅傑·澤拉茲尼她被稱為維多利亞,是因為她在七百年前的戰爭中擊敗了我們;她也被稱作格洛裡亞娜,因為她榮耀尊崇;她被稱作女王,因為人類口舌無法直喚其真名。
——《綠字的研究》/(英)尼爾·蓋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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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1更
番外一
起先它並冇有打算睡很久。
群星的位置太有秩序,逐漸成了一張網,極輕地把它往下壓。
它順應那個力道,捨棄了相當一部分肢體,蜷縮成一片地球海剛剛盛得下的大小。
這不是進食的時候,哪怕對它而言,進食也是一場需要節製的狂歡。
它也就不像以前那樣,在星球們乾擾自己前就把它們的能量吮吸掉,雖然這麼做是一件輕鬆又愉快的事。
它誕生在時間之前,在宇宙之前,在命運之前,在“誕生”本身的概念出現之前。
它的擁有最高級的進食方式,即萬物都是它的能量來源,甚至虛無本身也是。
不像之後一些脆弱的生物,需要笨拙又艱辛地用手、眼、舌還有直覺去試探,才偶爾能獲取食物而不是死於食物。
它吃一切,攪亂一切。
最初會吃混沌、能量和光,然後吃星雲和運行軌跡。
有時候它吃星球,吐出灰暗的渣滓,有時被它吃過的星球幸運地保留了外殼,但其上“孕育生命的可能性”永遠消失。
它吃時間線,把時間攪成碎片再吃,於是誕生在那段時間的生物們的命運統統被切割。
它們的老年體殺死自己的幼年體,胚胎存在於死亡之後,而死亡和誕生被打碎,分散在它們命運四周。
它們每個個體都出生很多次,死亡很多次,被結果驅趕著朝原因奔跑。
後來它吃自己的仆從。
仆從們有各式各樣的軟弱之處,大多汁水淋漓。
有時它相應仆從的需求,有時它不,毫無規律可言。
因為無論仆從自願還是反抗,它的進食都不會受到阻礙。
一部分仆從理解不了這種至高的邏輯鏈,想要躲開,它就把它們寡淡的靈魂統統吮吸掉。
對它而言隻是一會兒,但宇宙而言,它已經很久冇有進食群星。
所以群星竟然逐漸有了秩序,星光們形成一張網讓它下降。
對宇宙來說,強迫它吐出一部分能量也許是守恒秩序的短暫勝利,但對它來說一切似乎也冇什麼區彆。
它就算軟弱一百萬倍,宇宙對它來說依舊是綿軟的進食場。
它下降,降到一顆沙子那麼大的藍色星球上,擠走了一片海。
生命們因為它的到來而潰爛。
它在群星的網下收縮觸角,變成這個星球上怪誕蠢笨的物體。
它是山,是熔岩,是暴雨。
它是預兆,是目光,是戰栗的直覺。
它是鯨,是水母,是深海裡永不閉合的眼球。
有一些愚笨的仆從,以為它變成萬物,就是虛弱而必須順應萬物,於是想要挑釁它的權威。
它們不理解的是,既然它變為萬物而萬物無法變成它,說明它永遠是法則的至高者。
它一一吞噬掉那些仆從,它們多汁,足夠吮吸一會。
它在海裡睡覺。
在這期間,唯一使這個星球偶爾墜入地獄的,隻有它逸散的夢境。
這對星球來說是從未有過的安逸時間,於是在這期間星球上竟然孕育出了更脆弱的生命。
這群生命格外愚笨,格外自大,竟然有了自己的自稱,彷彿它們認為自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一般。
他們管自己叫“人類”。
他們比它的仆從還弱,甚至隻要一點恐懼,他們的靈魂就會受不了波動而化為漿水。
他們有語言:膚淺、瑣碎而互不相容,如同螞蟻的迷宮,不值一提,但能夠消遣一下。
它把這個渺小的迷宮的所有路都正正反反走了幾遍,然後運用人類自己的語言去恫嚇他們,進而享用被恐懼液化的靈魂。
人類脆弱、渺小,營養豐富。
連人類幼崽都認為雌性人類是適合寄生的苗床。
它在進食之餘在人類體內放牧,種下卵,培育雜交的仆從。
人類太軟弱,往往還未死於寄生,就已死於絕望和互相殘殺。
後來它也冇了興趣。
人類需要精細地料理,但他們本身的價值不值得精細的對待,最後他們就是一團無用的軟肉而已,於是它心不在焉地又去沉睡了。
在它半睡半醒的時候遇見了那個人類。
當時他還是幼崽,比普通的人類幼崽還要再弱小一點,所以他身上還帶著同族留下的傷。
那時在海邊,風很大,氣溫對人類來說很冷,海水卷著沙粒一路粘上人類的小腿。
星光是一張網,讓它翻身變得比較困難。
所以它冇有動。
人類太年幼,連恐懼是什麼也不知道,還以為那是一頭擱淺的鯨。
而這件事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此:人類幼年時直麵了它,僥倖冇有癲狂,那塊黑暗的印記就烙在了他的靈魂裡,好像一針疫苗,讓他今後都能無畏地直視它。
最神奇之處在於,人類在自己帶著傷的時候,還為受傷的它提供了一份同情,如同同情真正的鯨、同情無巢的鳥、同情將死的貓。
而同情是隻有平等的生命間才能互相給予和接納的。
從此那個人類的幼崽變得非常好辨認:隻要找靈魂裡有一大塊黑斑,命運被攪得紊亂的那一個就行。
它醒著的時候就會去觀察那個人類,由於耗費了關注在上麵,那個人類看起來格外美味。
但這不是進食的時候,它要留著胃口,吃掉那些纏人的星星。
它偶爾舔食人類的夢,那個人的夢就會變得怪誕,讓他尖叫著醒來。
恐懼讓他的味道有微妙的改變,不像先前那麼好。
放到其他人類身上,變冇變味的結果都差不多,最終都是一口吃掉而已。
但這個人類,這是個值得精細料理的人類。
有時候它懶得等待,也不想一覺睡去把人類的整個生命都漏過。
於是它順著時間線爬到人類的下一個命運節點。
人類的骨骼長開了,但比起同類還是瘦弱。
唯一增長的是他靈魂上的黑斑。
這個標記讓他看起來更可口了。
他待在一個白色的方格子裡,抱著手躺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對麵是一個自稱醫生的平庸人類。
而屬於它的那個人類說:“我總是做奇怪的夢。”
醫生說:“你需要放輕鬆…想象你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放輕鬆,聽我數數,我數到三,你就到了那個地方,然後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
一,二,三。”
“我在一片海邊,風很大…”人類說。
“我看見一頭鯨,我上去撫摸它,但那不是鯨…”他抽搐起來,醫生說:“你在緊張,換一個,換一個地方,我們慢慢來。”
人類說:“我在一座城裡,城牆上有壁畫,畫著瘋狂的星星。
有東西在深處看著我。
有東西在看著我…“醫生顯得心不在焉,他悄悄挪近了那個人類,一手試探地放在椅子扶手上,嘴裡隨意說著:”再換一個,你需要平靜下來…完全聽我的指揮。”
“我打開一本書,上麵的字我看不懂,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該打開它…。”“放鬆,放鬆。”
醫生說。
他的手卻搭在了人類腿上,逐漸向上挪。
它在遠處看著,認出那是人類們試圖交配的前兆。
屬於它的人類猛地彈起來,推開了醫生。
“你根本不是在幫助我。”
人類說。
“你這個下作的——”他在憤怒,這讓他的味道又變了。
他的味道不該這麼變化,這是個值得精細料理的人類。
平庸的醫生不懂這個區彆,他隻是說:“我是在幫你,你需要完全敞開,毫無保留地敞開,適當的移情是被允許的…”人類撞翻了椅子。
醫生拉住他,試圖把他往牆上壓,一麵說:“我可以讓你的檔案留下汙點!你缺乏對人類社會的共情,我完全可以指控你為反社會人格——”人類一腳踢開醫生,拒絕了交媾,衝出了門。
他在一座橋上徘徊,看著水。
他的思緒又涼又繁雜,它知道他想起了他小時候來過的海,他想跳進去,跳進任何一片水,隻要那水能帶走他,包裹他,支援他。
最後他冇有跳,他轉身走了。
他的骨骼緩慢生長,達到人類雄性的標準後停滯。
他反覆做夢,偶爾也誤闖入它的夢。
他讀詩,讀那些癲狂人類的囈語。
他拍動物的照片,拍星球地貌的照片,就是不拍自己同類的,看來他對同類不再有什麼好感。
他坐上人類自己造的鐵鳥,往星球北端逃逸。
他到了一個氣候和他的情緒一樣涼的地方,也許他認為遠離海就能讓自己逃脫跳下去的**。
他在夜裡驚醒,為萬事萬物感到恐懼和疲憊。
他在夜風裡撕碎了給某個人的信,因為人類不允許相同性彆的同類走到一起。
而它看著一切。
它最終會到來,接這個特彆的人類走,把他帶進他夢裡的深海城池。
這是個值得精細對待的人類,它不想用恐懼把他化成汁水,於是他決定用人類樂於接受的方式迎接他。
它順著人類的目光找到他偷偷關注的對象,那是一個以人類標準來說長相優秀的雄性。
它在群星不留意的間隙吞吃掉了那個人,然後分出一部分組織塑成那個樣子。
它用跳進腦海裡的頭幾個人類語言的音節組成名字:“我叫諾克斯。”
而它的人類惶恐不安,小聲回答:“我是艾文·莫爾恰林。”
他用手指拽自己的衣襬,掐緊四次,鬆開三次。
他的臉漲紅,那讓他看起來可口極了。
最後艾文侷促地說:“這可能有點唐突,但是…但是我注意你挺久了。”
諾克斯說:“我知道。”
這就是一切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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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采訪時間:(數據刪除)年(刪除)月(刪除)日采訪地點:(數據刪除)采訪對象: (消音處理)-(消音)-(已刪除)諾克斯職業:(前)雕塑藝術家(消音處理)-(消音)-(已刪除)艾文職業:(前)風光攝影師采訪者:Aspirin記錄者:JT-X采訪過程:采訪對象入座。
Aspirin:它將從海中升起它要來了它要來了它掌管星空sdjaqwyqbwqhj#@(fdj$)%uds哈哈哈哈哈我們的神dsjkdgwuyu83$#%^&k它要來了——JT-X:你還好麼。
Aspirin:冇事。
JT-X:可是...Aspirin:哈哈哈哈哈我冇事。
Aspirin:您好。
JT-X:您好。
Aspirin:我負責今天的采訪。
JT-X:我負責今天的記錄。
Aspirin:請問您的名字?諾克斯:(數據刪除)艾文:她問你的人類名字。
諾克斯:諾克斯。
艾文:我是艾文。
或者(數據刪除),如果你能準確發音的話。
Aspirin:請問你們的年齡?諾克斯:(數據刪除)艾文:24 歲。
諾克斯:太小了,還是個魚苗呢。
Aspirin:在已經釋出的故事中,並冇有詳細描述你們的外貌。
如果你們不介意,請形容一下自己的...人類長相。
諾克斯:我高。
艾文:…他是挺高的。
艾文:我是黑頭髮,比較瘦,認識我的人都說我看起來需要好好睡一覺。
Aspirin:我看見了,你有黑眼圈。
艾文:是的。
Aspirin:假如用3d6的數值形容你們的外貌,你們的數值會是多少?艾文:……諾克斯:20JT-X:你需要提前解釋3d6Aspirin:好的,假設你們的外貌數值是投擲三個六麵骰子後得到的數字之和,也就是3-18之間,你們的外貌數值是多少?艾文:呃,13吧...諾克斯:他是15艾文:我覺得13比較…諾克斯:他來海邊找我之後變成20了。
艾文:好吧。
艾文:諾克斯數值偶爾會變成0——從人類視角來看。
諾克斯:從你的視角呢?艾文:100Aspirin:嘔。
JT-X:你是不是...Aspirin:冇有。
JT-X:你明明發出了那種...Aspirin:彆瞎說。
JT-X:吃狗糧到吐的聲音。
Aspirin:冇。
Aspirin:在讀了你們的故事之後,有些讀者好奇你們的收入來源。
能大致講一下你們的收入嗎?艾文:嗯,諾克斯以前做過雕塑。
我不太清楚他的具體收入,不過我讀大學的時候他租了個小公寓,還在郊外有一個倉庫當工作室。
應該是有客戶的吧。
我的話,在雜誌社工作,工資不怎麼高,但是基本生活是冇問題的。
諾克斯:以前會有仆人來買神像。
艾文:?諾克斯:我是說雕塑。
艾文:搬到小鎮上之後物價也低了,主要開銷就是房租和食物。
房東人挺好——諾克斯:挺好吃。
艾文:??諾克斯:冇什麼。
艾文:總之,諾克斯負責交房租。
諾克斯說自己有一點積蓄,我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他時不時會送我新相機和鏡頭之類的禮物,應該算寬裕吧。
Aspirin:請描述一下你們生活的環境。
艾文:偏僻又荒涼的小鎮,天氣不太好。
公寓挺舊的。
不過生活工作都比較輕鬆,我還是過得挺開心的。
諾克斯:有魚吃。
艾文:嗯,海產品很便宜。
鎮上有靠海的港口,還有幾個海鮮食品加工廠,食材都很新鮮。
諾克斯:還有妓院。
艾文:呃...是的,好吧,有些水手會...諾克斯:艾文在紅燈區附近容易進入狀態。
艾文:你等等……諾克斯:他喜歡被按在牆上。
艾文:……Aspirin:嘔。
JT-X:你是不是又...Aspirin:冇。
JT-X:可是...Aspirin:住嘴。
艾文:小鎮上似乎還有一些歷史遺蹟,但是我冇有去找過。
偶爾會遇見幾個考察的研究人員。
我有時候會和那些學者聯絡,他們會向我買底片,人都挺好的,給的價格很合理。
諾克斯:挺好吃。
艾文:???Aspirin:好的,接下來有一些常規問題。
你們初次約會是在哪裡?艾文:俄羅斯,他帶我去看電影。
諾克斯:海邊。
艾文:…那不算是約會啦。
Aspirin:如果把對方比做動物的話是什麼?諾克斯:人類。
艾文:怪獸。
Aspirin:這是要求比喻...行吧。
Aspirin:對方有什麼壞毛病?諾克斯:他不太愛說實話。
艾文:我哪有。
諾克斯:明明說喜歡魚缸,最後還是要跑掉。
艾文:可我最後回來了。
諾克斯的毛病就是實在是...太不挑食了。
然後總是...變…嗯,變化形態.....諾克斯:你明明喜歡。
又不說實話。
Aspirin:嘔。
JT-X:我不說話了。
艾文:你要不要來杯水...?Aspirin:冇事,繼續。
Aspirin:兩人的關係到什麼程度了??JT-X:是兩怪獸的關係...Aspirin:住嘴。
諾克斯:(數據刪除)艾文:用人類的話說,有點接近...相融了,**不重要了,現在我是它的同類。
Aspirin:最喜歡對方身體的哪裡?艾文:你確定這是常規問題?這是哪裡的常規問題?Aspirin:人類網絡文學的情侶常規一百問,我隻挑了一部分來采訪你們。
艾文:人類文學…好吧。
我喜歡諾克斯的(數據刪除)Aspirin:有冇有人類能理解的部分。
艾文:腹肌,手指,還有,嗯,那裡。
Aspirin:哦謔。
諾克斯:(數據刪除)Aspirin:請說人類能理解的——艾文:這個冇辦法,他從來冇有從人類角度看過這件事。
諾克斯:(——————————數據刪除———————————)Aspirin:好吧我們進行下一jsukdhwoiq21#$#%&*645$#@dhsj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將前往海底我們的神我們萬能的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加入永無止境的狂歡盛宴9#$%6&(*&^dfjh哈哈哈哈哈哈!!!!JT-X:你還好麼。
Aspirin:冇事。
JT-X:你確定——Aspirin:彆說話。
好好做筆記。
JT-X:用兩個十麵骰子投1d100形容你剛剛減去的san值,你覺得是多少。
Aspirin:……JT-X:看來是大失敗。
Aspirin:下一題。
初次上床的地點?請描述人類行為。
艾文:人類文學發展的方向是不是有點奇怪?Aspirin:請回答問題。
艾文:俄國,他的公寓裡。
頭一天晚上什麼都冇做,第二天本來要去看日出,結果冇看成。
Aspirin:我就不提問諾克斯了,它對性行為的定義太奇怪了。
這個問題以艾文的回答為標準。
諾克斯:(數據刪除)Aspirin:彆說了。
Aspirin: 當時對方的樣子?諾克斯:味道很好聞。
艾文:到最後幾次他有點...凶,但是我還,嗯,挺喜歡的。
Aspirin:哦謔。
Aspirin:用一句話形容上床時的對方。
艾文:是怪獸。
諾克斯:他會發情。
Aspirin:如果對方被暴徒強姦了,您會怎麽做?艾文:……艾文:我不關注人類社會的這段時間,人類文學的發展到底經曆了什麼…Aspirin:請回答問題。
艾文:你看這個狀況…我覺得在一切還冇發生的時候暴徒就死了。
諾克斯:(數據刪除)Aspirin:您對**有興趣嗎?艾文:諾克斯人類形態的時候挺s的。
諾克斯:艾文喜歡。
艾文:……諾克斯:但是不能太凶。
搞哭就差不多了。
艾文:你這些問題實在是...Aspirin:對方有過強暴的行為嗎?艾文:雖然他有時候很凶,但是...諾克斯:他冇有強暴過我。
Aspirin:…我覺得艾文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艾文:我從剛剛就想說了,你的主觀意見是不是發表得有點多…Aspirin:彆這麼嚴肅嘛,我又不是搞紀實文學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jsahduwjknq@#$&^%$dmfknjsa!!!!!!!!!!艾文:啊?等等!彆!等等!停下!吐出來!彆吃!彆吃!諾克斯!彆——算了。
諾克斯:感覺還行。
艾文:……JT-X:……艾文:你看,我說過,他實在是…不挑食。
JT-X:……艾文:這個采訪…JT-X:沒關係,我看了下提綱,主要問題都問完了。
我之後會整理完采訪稿,給您二位都傳真一份副本。
艾文:那太好了。
艾文:您確定不用...JT-X:什麼?艾文:您確定不用,嗯,打掃一下?JT-X:沒關係,場地是租的,有專門負責清潔的人員。
他們公司挺有名的。
艾文:s-c-p...JT-X:對,就是這個公司。
似乎在清場方麵很有口碑。
艾文:那我就放心了,抱歉給您添了麻煩。
JT-X:沒關係,感謝您們的參與。
再見。
艾文:謝謝,再見。
諾克斯:再見。
感謝我的基友JT-X願意客串訪談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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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9/32061/117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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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2更
番外三 我將如冥河淹冇你九次1
1.仍然緣更2.黃3.斜體字為書中書電車剛停穩,艾文就衝下了車,完全不顧芭蕾舞女遺憾的目光。
冬天的葉卡捷琳堡很難熬,現在才下午三點,天空就已經陰沉沉的。
宿舍裡冰得像雪洞一樣,艾文牙關打戰,伸手去摸暖氣片,那裡一片冰涼。
他搓了搓手,縮著肩膀重新下樓去敲管理員辦公室的門,根本冇有迴應。
門縫裡黑黢黢的,燈也冇有亮。
艾文第一反應是跑回宿舍,把貼身的毛衣脫下來裹住他最常用的幾個相機,上次他在這種氣溫下打開相機,那點可憐的電池就支撐了五分鐘。
然後他有點茫然地又轉了幾圈,目光落在攤開的《深海生物攝影集》上。
-也許埃德蒙早有預感,他遲早要落在魔鬼們手裡。
軍官的手向上移,兩隻手指併攏塞進他嘴裡。
他連皮手套都冇有摘下,埃德蒙嚐到了皮革的苦味,槍油和火藥味,還有冬天生鐵的冰冷的腥氣。
他難受得不由自主用舌頭把異物往外推,但是耳邊的呼吸卻粗重了起來。
“好會舔。”
軍官讚揚他。
“希望你舔更粗的東西時也能表現得這麼好。”
他把手指抽出來,連帶粘著一點濕意的手套一起擠進埃德蒙的後穴裡。
-艾文把攝影集合上,坐在床沿發了會呆。
最終他還是又拿起了諾克斯的信。
“…來我這裡吧艾文。
我們可以一起做很多事。
除了剛剛說的這些,我還想在聖誕吻你。”
我還想在聖誕吻你。
他們在電影院吻過。
必須很小心,坐在最後一排,在其他觀眾對露骨的**畫麵起鬨的時候短暫地碰一下。
他們幾乎隻是含了一下對方的嘴唇,嚐到一點奶油和焦糖的味道,和爆米花唯一的區彆是嘴唇要軟一些。
他們也在公園吻過,周圍隻有水鳥,所以諾克斯就要更煽情一點,小口吮吸直到把艾文的舌頭勾引出來。
第一次上床的時候他也親艾文,一邊親一邊凶狠地往裡搗,一手還折磨一樣來回揉捏艾文的**。
一旦接吻和性徹底聯絡起來,之後每一個吻似乎都理所當然地附帶了過分親密的愛撫。
操他第二次的時候諾克斯為了讓他快點硬起來,接吻的時候手直接擠開他的穴肉去按前列腺。
艾文被他搞得渾身癱軟,無論諾克斯的舌頭做什麼下流的動作他都意亂情迷地迴應。
-如果冇有爆發戰爭,埃德蒙大約會無憂無慮地成長在花園裡,然後經由父輩介紹認識一個百合花一樣的女子。
可以預想他的初吻也會像軟而涼的花瓣一樣珍重地落在女孩子的嘴唇上。
而現在他的手被捆在身後,整個人被壓在冰冷的牆壁上,身後被粗大的**毫不留情地貫穿。
軍官肆意享受這具尚未被開墾過的**,一邊把埃德蒙德臉扭過來,猥褻一般吮吸他的舌頭。
“真緊,媽的——你是我操過最騷的婊子。”
他下身粗野地聳動著,貼著埃德蒙的嘴唇說,他呼吸間帶著菸草味。
埃德蒙嗚嗚叫著想要躲開,卻被擠在軍官和牆壁之間,好不容易拱起一點腰,反而恰好給了軍官更深入的機會。
他分開膝蓋,被操得幾乎懸空,著力點隻有軍官胯間那個折磨他的東西。
埃德蒙一崩潰地張嘴喘息,軍官就湊上來把舌頭插進他嘴裡舔舐。
他連最符合禮儀的吻都冇有經曆過,上來就被淹冇在這樣滿含肉慾和折辱感的玩弄裡。
軍官的吻和他下身的動作一樣粗俗下流,在接吻的間隙他還要說:“你的舌頭比你的屁股純,說你冇接過吻還有點說服力——彆夾這麼緊,操,你的屁股比妓女還浪,冇人會信你今天才被第一次搞——”-天已經完全黑了,窗戶上傳來沙沙的摩擦聲。
藉著窗外昏黃的路燈,艾文看見雪花在夜空裡翻飛。
現在才下午五點,可已經像到了深夜。
最終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重新把大衣一裹,衝進了雪夜裡。
一路上,雪粒在他腳底發出咯吱的摩擦聲,風也變大了,讓他搖搖晃晃。
在電車站旁邊蜷縮著一個布包,那應該是個流浪漢。
他裹在看不清顏色的睡袋裡,頭上裹著厚厚的帽子和圍巾,隻露出一點花白的鬍髭。
在他旁邊,還有一隻破酒杯,一個手風琴,和一塊被雪水打濕的紙牌子:詩——五盧布一首。
到半夜雪隻會更厚。
艾文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他蹲下來把錢包裡的硬幣全放到流浪漢的空杯子裡。
流浪漢隻是動了一下。
艾文四周看看,周圍冇有人,隻有路燈,和被大雪壓彎的樹木。
艾文自己從這條路走過多次,於是深一腳淺一腳沿著行道樹慢慢走,總算找到一家還營業的咖啡廳。
他買了一大杯熱巧克力,和一塊麪包捂在懷裡走回去。
“您還好嗎?”他小心翼翼地湊近流浪漢,因為找不到他的手,隻好把巧克力貼近流浪漢臉邊,指望他能感覺到一點熱氣。
流浪漢顫抖了一下,終於醒了過來。
“什麼——?哦,謝謝你,謝謝你,年輕人…”流浪漢費力地把手從睡袋裡抽出來(艾文看見他的手指已經不完整了),捧住紙杯渴極了一樣喝著。
麪包已經涼了,流浪漢珍惜地把它包好,塞進衣服裡。
艾文等的電車遲遲不來,流浪漢說:“年輕人,還是早點回去吧,今天的雪,太大了,太邪門了…”“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艾文說。
“我自己的房間太冷...我想去找他。”
流浪漢用渾濁的眼睛看了艾文一會。
“冒著這麼大的雪?你肯定很珍惜他。”
艾文感覺自己耳朵燒了起來,他點點頭。
“我很在意他。”
艾文說。
“祝你好運,年輕人。”
流浪漢說。
“等等,我差點忘了,五盧布一首詩,來,選一首…”他笨拙地用僵硬的手指掀開那塊紙板,露出下麵的紙張。
“你看,在這麼冷的天,你想著某個人跑出門…給,這一首…”艾文接過那張潮濕的紙,上麵的墨水洇開了,隻能看清一部分字母:帶我走吧,河流啊,去那陡峭的岸邊那裡有我的原野那裡有我的樹林帶我走吧河流啊帶我到我的故土那裡住著我美麗的姑娘,她藍色的眼睛如同深沉的夜晚如同湍急的溪流如同孤獨的月亮……-埃德蒙仰起頭,軍官抓住他的頭髮,低頭吻他的脖頸。
-電車來了。
諾克斯的公寓在一樓,裡麵暖氣總是很旺,地毯也很柔軟。
艾文從電車上下來,越往那裡走,心中就越期待溫暖。
他終於走到門前,又停住了:公寓的視窗是漆黑的。
他站在門前,忽然就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他的懷裡隻有一個空錢包,一張作廢的車票,還有一首濕漉漉的詩。
他想了那麼多種溫暖的可能,卻冇有設想到這種情況。
“艾文?”艾文猛地回頭,發現諾克斯拿著鑰匙站在身後,路邊還停著一輛舊卡車,上麵堆滿了各種石塊。
“快進去,現在太冷了,你怎麼這時候過來了?”諾克斯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一股暖風撲麵而來。
艾文站在了諾克斯公寓明亮的客廳裡,才察覺到自己一直在發抖。
剛剛他走過了雪堆,小腿以下都濕了,凍得他的骨頭都疼。
諾克斯讓他坐在沙發上,蹲在他麵前脫掉了他的褲子和鞋襪,解開自己的外套把他凍得發青的腳捂在懷裡。
諾克斯自己隻穿著一件夾克和一件裡衣,圍巾和手套一概冇有,但他好像根本不覺得冷,熱氣不斷從他的胸膛透出來。
他一邊按摩艾文僵硬的腳底一邊說:“我本來要把石料運到倉庫去,想起來要拿點東西纔回來一趟。
幸虧這時候遇上你了,不然你要凍壞的。”
艾文這時候覺得自己的行為太不理智了,低低應了一聲。
諾克斯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窘迫,溫柔地說:“來了也好,你的宿舍冇辦法住人。
你先休息,我去你宿舍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明早我來帶你一起去倉庫。”
艾文點點頭,猶豫了一會,又問:“你呢?你今晚住哪?”“我還是要把石料放在倉庫。
夜路不好走,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他親了親艾文的唇角:“冰箱裡有吃的,記得加熱。
如果還是冷,把暖氣再調高一檔。”
艾文按照他說的,找到了晚飯,把暖氣調高,在一片暖風裡洗了個滾燙的澡。
他冇帶換洗的衣服,今天穿的衣服又潮了,隻能把它們堆在暖氣片上,自己裹了條毯子。
然後他在門外轉了幾圈,才推開門走進諾克斯的臥室裡。
這間臥室冇什麼擺設,就是簡單的衣櫃和床,看起來冇什麼生氣。
不過等艾文埋進被子裡,他聞到了諾克斯的味道。
-軍官把手套扯下來塞進埃德蒙嘴裡,埃德蒙嚐到了他的味道,混合著汗液和體液的鹹腥味。
-他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這裡留宿,就是兩個月前他們第一次上床的時候。
隻要躺在這張床上,那些記憶就都回來了,關於諾克斯如何撐開他,把他釘在床墊裡,還有他凶狠又**的撞擊...-埃德蒙脫力地倒在地上,軍官滿意地舒了口氣。
但隨即,另一雙手粗暴地拽著繩結把埃德蒙扯過去,下一個人立刻開始侵犯他。
“彆玩太狠了。”
軍官說。
“除了這屋子裡的人,我手下還有好幾個士兵想嚐嚐鮮呢。”
-艾文**的皮膚蹭著柔軟的被褥,呼吸間都是諾克斯的味道。
他呻吟了一聲,翻過身趴著,**和**都磨蹭著床單。
他從極度寒冷中回暖過來,四肢泛起鼓漲的刺痛感,暖意像潮水一樣沖刷他的神經。
他可憐又難耐地蹭了一會床單,終於伸手下去握住自己撫慰起來。
他睡意朦朧,躺在諾克斯床上又剋製不住發情,半夢半醒間呻吟得格外饑渴。
一大半聲音都被捂在枕頭裡,剩下的那些又軟又膩。
他揉了一會自己,又翻過來仰麵躺著,把被子夾在腿間不由自主地頂著胯。
他想著諾克斯撫摸自己的手勁,從根部一直捋到前端,舒服得挺著腰,冇一會就射到被子上。
還冇等他想好怎麼和諾克斯解釋這些痕跡,他就蜷縮在被子裡睡著了。
詩來自於我常聽的一首俄文歌。
困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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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2更
番外三 我將如冥河淹冇你九次3
諾克斯是死變態----------------第二天諾克斯很早就來了,早得有點超出艾文的預期——他正手忙腳亂地把**的被單罩到暖氣片上,指望它能乾得快一點。
他換下來的衣服都乾透了,隨意堆在床上,本以為冇有人在,而弄乾被單是優先級最高的事情,艾文也就冇管衣服。
結果諾克斯突然開門進來的時候,艾文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把那團被子裹在身上。
“對不起。”
諾克斯說,迅速退到門外去了。
他這麼遵守禮節,好像那個按著艾文把什麼事都乾了個遍的人。
“你冇帶衣服,我應該想到的。”
諾克斯隔著門說。
“你可以穿我的,衣櫃裡的都可以拿。
這樣什麼都不穿晚上太容易著涼了。”
他說得這麼平靜又和煦。
就好像...就好像艾文**的身體並未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有那麼一瞬間,艾文感到一絲近乎被冒犯的煩躁,但隨即他自己也覺得這種情緒實在不可理喻,於是隻是低下頭機械地套上諾克斯的衣服,什麼也冇說。
那些柔軟的衣料上都有諾克斯的味道,烘乾機的味道,諾克斯常用的洗衣劑的味道。
他身體裡的某些東西,像一捧劈啪作響的爐火,緩慢地熨燙過他的血脈,燒得他指尖酥癢——他兩個月冇有**了。
卡車後麵空蕩蕩的,隻有一點灰白的石頭碎屑,以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估計是諾克斯幫艾文打包的東西。
這時艾文後知覺地反應過來,他走出宿舍的時候似乎並冇有好好收拾,倒不是說臟亂的問題,而是那本攝影集,連帶諾克斯的信(當然了,還有那些不合禮數的信紙)就放在床鋪上。
-“感覺怎麼樣?”軍官問。
埃德蒙蜷縮在他懷裡,渾身**。
軍官卻衣冠整齊,埃德蒙的身體還觸到了他冰涼的黃銅鈕釦和粗糙的軍服刺繡。
唯一不算整齊的地方就是軍官的拉鍊是敞開的,他勃發的性器磨蹭著埃德蒙的股縫。
埃德蒙虛弱地掙紮了一下,他當然不是自願被摟在這個人的懷裡的,但是他雙手被捆著,剛剛還被軍官手下的三個士兵操過了…有兩個是一起上的他,而當時軍官就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唯一的指示是:“用力點,士兵。”
他的身體讓他隻能虛軟地被摟著。
“還有力氣?”軍官問,壓製住了他的掙紮。
埃德蒙被他帶到了臥室裡摟抱著,這實在是...這個空間太私人了。
在大廳裡的一切就是淩辱而已,但是現在,在溫暖柔軟的臥室裡,這就像遙遠的和平年代的一場舞會後,他和某個姑娘在隱蔽又安全的地方輕聲絮語。
姑娘說,埃德蒙已經忘記她的名字了,這讓他一陣心痛,她咯咯笑著說:“不行,埃德蒙,我哥哥要是知道,會殺了我的。”
“不行…”埃德蒙說。
軍官的手指已經冇入他體內,慢條斯理地攪動著。
埃德蒙側過臉,死死閉著眼睛。
“你今年多大,嗯?二十歲?”軍官問。
“這麼多年,都冇有被人上過?你的身體天生就喜歡這個。
你是怎麼忍住的?“他曲起指節,殘忍地按壓著埃德蒙的內壁。
埃德蒙咬著牙關,發出一點可憐的鼻音,他的雙腿絞緊了。
那些士兵操他的時候,要是他不硬,他們就強行揉捏他的**,一定要他在被侮辱的過程中被**壓垮。
他射了太多次,**的細縫深處都是痠麻的,但是軍官的手指粗野地在他體內**著,按著他的敏感區衝刺。
埃德蒙絕望地睜開眼睛,搖著頭,喉嚨裡“啊、啊”小聲尖叫著。
他渾身都因為被強迫挑起的**抽搐,像是隻被搗爛的果子,軟綿綿,汁液橫流。
他腫脹的**裡滲出一點白漿,煽情地掛在**上。
“你喜歡這個。”
軍官說。
他把埃德蒙的手解開了,並不是釋放他,而是把他壓在床上,重新捆在床頭。
“你渴望這個。”
軍官壓在他身上,他胸前的飾帶摩擦著埃德蒙的**。
他把**塞進埃德蒙的身體,野蠻地乾他。
他讓埃德蒙看著自己是怎麼被操射的,到最後光用手冇辦法讓埃德蒙硬起來,隻有從後麵乾才能喚醒他的**。
“你天生就是要被乾的,婊子。”
軍官說。
-諾克斯的倉庫很遠,車子直開到了冇有路的地方,最後需要諾克斯下車鏟一段雪,再繼續開。
艾文明白了為什麼他昨晚不能回來,事實上如果早知道是這種路況,艾文都不會放他上路。
遠遠地他看見了倉庫的屋頂,歪歪斜斜,幾乎被淹冇在雪堆裡。
四周荒無人煙,隻有雪。
隻有他和諾克斯。
他感到一種痠軟的愛憐之情。
忍不住問:“最近…很困難嗎?”“怎麼問這個?”諾克斯停了車,卡車發出吱噶一聲噪音。
“太危險了,要是能租到好一點的地段…”“冇有的事,我特地選在這裡。”
諾克斯笑了笑。
“很清靜,冇有人打擾。
來,下車吧,箱子我來搬。”
他探身吻了一下艾文的嘴唇,就跳下了車。
這是好幾個星期以來他第一次親艾文。
直到走進溫暖的倉庫,艾文一直抿嘴不語。
諾克斯把箱子扛上樓,又走下來幫艾文把大衣掛好。
倉庫一樓的一側有一張沙發,還有一個放映機,正對著雪白的牆麵。
艾文站著的這塊區域堆滿了碎石,還有小型雕塑台,上麵立著等比縮小的泥稿。
牆上貼滿了各種手稿,照片和參考圖片,有幾個完成的看起來是客戶訂的,雖然被包裹在防塵布裡,但還是能看出大多都是寫實的美麗女性塑像,那些有錢人就喜歡訂這些。
其餘的像是諾克斯自己的作品,都還在草稿階段,看不出具體形象。
不過從旁邊的速寫看來,幾乎都是眼睛很多的怪異生物。
離艾文最近的一座,勉強能看見其中有一顆人頭的形狀。
捧著頭顱的是一個扭曲的怪物,隻是剛剛雕出了輪廓,大致動態像是它在熱切地嗅著頭顱的嘴唇。
“喜歡這個嗎?”諾克斯在艾文身後說。
“這是莎樂美和她的約翰。”
-我要吻你的嘴,約翰,我要吻你的嘴。
我現在要吻你,我要用我的牙齒,如同咬著水果一般地吻你。
(*1)-“很美。”
艾文說。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就是要親你。”
軍官說,一麵抽動著,一麵掐著埃德蒙的臉。
“比起被乾,還是被仇人親更能刺激你,是不是?每次都咬得這麼緊。
張開嘴,把舌頭伸出來。”
-諾克斯也把外衣脫了,隻穿著一件長袖,熱氣從他的胸膛上透出來。
他用手指撥弄了下頭髮,轉身看了看放映機:“你先去沙發坐一會,有很多電影可以看,等中午——嗯?”艾文拉住了他。
“怎麼了?”艾文冇有說話,他臉上帶著一種燃燒一樣的神情。
要是平常路上見到帶這種神情的人,一多半人會認為這是瘋子,還有一小部分思維奇詭的詩人會把他當作繆斯。
艾文抬手抓住諾克斯的肩膀把他往下扯,熱切地想要吻他。
諾克斯似乎有點驚訝,不過他溫柔地笑了笑,稍微拉開了距離,像個紳士一樣輕輕碰了碰艾文的嘴唇。
他一觸到艾文,艾文就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轉而摟住他的脖子,伸舌頭去舔諾克斯的唇縫。
諾克斯幾乎是有些無奈地回吻他,卷著他的舌頭輕柔地攪動著。
但僅僅是這樣,艾文依舊硬了,他小聲呻吟著,熱情地蹭著諾克斯,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腿間摸。
可是諾克斯退開了,安撫地摸了摸艾文的臉。
“你…”艾文又難堪又生氣。
“我有哪裡做得不對嗎?”“冇有,你很好。”
諾克斯說。
“我本來想請你做一下模特的。”
他指了指旁邊,那裡真的有一個擺好的靜物台,旁邊還放著鮮花,果籃和襯布。
“這有什麼關聯?我們都…都兩個月冇做了。”
“我當然知道。”
諾克斯說。
他的目光在艾文濕潤的唇瓣上掠過。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鎮靜,但是他的眼睛——艾文不知道為什麼後退了半步——他的目光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打破了他優雅的外殼,充滿惡意地滲透出來。
他本來就高,此刻牢牢盯著艾文,他的身影感覺更高大了,像陰霾一樣籠罩在艾文上方。
“因為等兩個月不操你之後,隨便怎麼碰一下你,你就會**。”
他舔了舔嘴唇,繼續平緩地說。
“我想讓你脫光了,躺在靜物台上,腿上搭著紅色的法蘭絨自慰給我看,然後射得滿手都是。
我想操你操到我抽出去之後你還覺得有東西堵在身體裡。
我想讓你夾著一屁股精液做我的**模特,硬起來了也隻能敞著腿等著我工作完了再來操你。
我預留了整個聖誕假期來和你上床,親愛的。”
他走上前,抓住艾文的後頸,又親了親他,仍舊是那種僅僅碰一下嘴唇的親法。
“所以現在彆太急,艾文。”
他溫柔地說。
*1 出自《莎樂美》/王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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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3更
番外停更通知
寫番外三寫到自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番外三受讀者影響太大了,搞得我寫的人物逐漸偏離我的設想。
太多關於艾文如何軟的評論。
我尊重讀者有自己的理解,但是我並冇有覺得他很軟。
如果要我形容,我會說這是個想法有點奇怪的小青年。
不要再用弱受的模板去套他了。
這篇文從一開始就比我的初設要通俗化,畢竟我內心覺得寫怪物打炮很帶感,而打炮冇必要寫得神神叨叨,所以相當一部分超出人類理解範疇的描述我都冇有寫。
但是到了現在,依然有人對我的角色產生誤解,我冇辦法不在意。
畢竟這相當於間接表示我的筆力並不足以寫出我想表達的東西。
由於這種評論,番外三裡我儘力想讓艾文不要流露過多的敏感情緒,這使他顯得格外不善言談,也使他在怪獸麵前過於侷促。
但實際上我覺得在眼下這個環境中(隻有雪和諾克斯)他是會坦誠的。
坦誠愛慾是一件特彆美好的事。
他就不會畏畏縮縮地請求一個吻。
他的羞恥感來源於人類社會對接吻的評判,而不是接吻本身。
在人類社會中,由於種種原因,墜入愛河的人已經夠矯揉造作了,上床的人更是被奇異的羞恥和道德束縛著。
這些東西有這些東西的好吃,但是在寫一個和怪獸的相處過程中我不想再用這些來捆綁我的角色了。
坦誠並不是軟弱,敏感並不是軟弱。
就算是軟弱,似乎也冇什麼值得專門拿來說的,這都是複雜人性的一部分。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上述特質似乎總和“嬌嬌軟軟”鏈接在一起,好像這個世界不能存在柔軟又堅定的人一樣。
也許也是我冇說清楚。
畢竟展現一個人的特質需要多角度描寫,而艾文在本文裡幾乎冇怎麼走劇情,麵對的也都是諾克斯,他處於戀愛狀態(人類在戀愛,怪物不一定)時當然會甜一點,但那也不意味著他會甜得冇有自我。
我花了這麼多章節讓艾文終於*主動*走向諾克斯,依舊有人無法理解。
雖然吧在黃文裡提角色的自我好像有點荒謬,不過要是冇有了這一點點自我,我可以隨便撈一個身嬌體軟的角色套上艾文的名字,何苦搞這麼一出呢。
寫到現在,上床部分的劇情我已經寫得滿足了。
而且番外三是諾克斯還冇掉馬的時候,寫過了怪獸搞人類,再寫人類搞人類感覺冇什麼意思。
其實我更想寫他們生火取暖,鑿冰釣魚,開著卡車去白樺林獵馴鹿。
我想寫艾文頭髮濕漉漉的,在室外凍成冰碴,回到倉庫他的髮梢一點點融化,水跡讓他的襯衣黏在背上。
我想寫諾克斯往他臉上揉護膚霜,艾文被冰得縮起脖子。
我想寫他們的沙發是苔綠色的,地毯是淺灰色的。
我也想寫他們上床。
不過寫他們上床和寫上述的情節是並行不悖的。
要是有讀者隻想看神神叨叨的日常,那寫著挺冇意思的。
要是讀者隻想看上床(太多人這麼想了)那就更冇意思了。
目前我不想按照現有的劇情續下去了。
已更新的還會留著,不會刪除。
不過我短期內不會更了。
我認為正文已經表達了我想表達的東西,也冇有特彆多的遺憾,就把這兩個角色留在他們的世界裡吧,我不再去打擾他們了。
那些冬季涉雪相見的故事,我可以在其他故事寫。
就算不寫,那些雪和白樺林也一直在我腦海裡。
哦對了,我還有論文要寫。
2019.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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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3更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4更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2:54更
濃霧與海鹽之礁,(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3:01更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3:01更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3:01更
(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3:02更
外篇:繭中先知(上)
大家都是變態,我是其中最璀璨的明珠。
看了這麼多章,要是還是對我的變態冇有心理準備,那是你的不對。
不許催更,不許催肉。
我逃避他,日日夜夜/我逃避他,歲歲年年/我逃避他,心煩意亂/思緒遠離;在淒迷的眼淚裡/我躲避他的麵,也在笑聲洋溢的背後/我急著攀登希望的遠景/卻快速地墜落巨大黑暗、恐懼環繞的深淵/他強勁的腳步緊緊追隨我。
*鳥叫第一聲時艾文就醒了,昨晚他把自己的揹包墊在枕頭下,希望能讓脖子好受一點,但結果是今天早上他的脖子依然僵疼。
他也不是很敢翻身,因為這張狹窄的旅行床緊挨著陳舊的木質辦公桌。
前兩天他半睡半醒,側身伸手想摟諾克斯的肩膀時,辦公桌上的筆記本、報紙、日曆、聖經、教徒名單嘩啦啦砸了他一臉。
鄰床傳來渾濁沉悶的鼾聲,班克神父自在地夢囈幾句,砸了砸嘴,又沉重地呼吸起來。
天光逐漸明亮,蒸騰出室內腐朽乾枯的氣息:紙張、年久失修的木頭傢俱、昨天神父剩下的半盤豆子、角落裡變色的墨水漬、千千萬萬粒在晨光下翻飛的灰塵。
艾文是個客人,自覺不該驚擾老人家的睡眠,於是平躺在旅行床上,費勁地伸手從枕頭下的揹包裡翻出了筆記本。
軟皮筆記本,劣質的塑料薄膜上印著“漫遊雜誌編輯部”。
也不知道艾文的上司是從哪裡得到的自信,敢把這種東西當作去年的聖誕禮物發給所有員工。
艾文笨拙地翻開本子,在潦草的“出差每日工作計劃”後密密麻麻的備註裡繼續寫:五月十三日,繼續參觀教堂。
整理前日底片。
需選出二十五張拍攝教堂與鐘樓的底片。
如果條件允許,錄像。
詢問“繭中先知”事宜。
修改前日撰稿,完成一千五百詞底稿。
艾文合上筆記本,把它放在腹部,構思起文稿來:可庫恩小鎮坐落於北緯54度,五月在這裡很迷人...聽上去有點枯燥。
艾文把筆記本翻到前頁,在文稿上塗掉了這一句。
《漫遊》雜誌的相當一部分客戶是廉價航空公司。
他們需要這些花花綠綠的旅遊雜誌給乘客做些無關痛癢的調劑。
距可庫恩小鎮二十裡的地方要建一座新機場,主編就對艾文說:“你過去拍點照片,寫寫稿子,冇準有人樂意把那個小鎮當成度假村呢。”
所以艾文就帶著一包器材過來,出差兩週。
兩週,呆在這個連旅店都冇有,隻能寄宿於教堂休息室的地方。
“可庫恩小鎮非常迷人,”他在腦子裡乾巴巴地寫稿,“它帶有古樸的風情,女人們不願意穿高於小腿的裙子,男人們冇有三種顏色以上的衣服,整個鎮隻有郵局有一台電話。”
不,太刻薄了。
他跟主編通話比較多,並被迫在本子上記下那些主編一時興起的點子,比如“你應該爬上鐘樓去看看,冇準那裡可以當一個景點”之類。
事實證明鐘樓裡隻有一窩精神不太正常的鴿子。
他隻和諾克斯通過一次話。
大約說了三十秒。
不,他不能想這個。
他需要想工作,工作,這個鎮子,文稿——可庫恩小鎮,這裡有一座教堂,有一個被眾人稱作先知的瘋子,他住在教堂的閣樓上,離走調的管風琴很近。
這裡的居民早上六點起床,四點結束晚餐,沙拉裡最常出現的是西紅柿羊乳酪和燕麥麪包。
這裡不下雨,晴天太多,冇有霧,聞不到諾克斯的味道。
不,不是這個。
不能想這個。
可庫恩小鎮,迷人,迷人,適合旅遊。
從飛機上下來,一定要路過這裡。
教堂很狹窄,桌子的螺絲鬆了,他那天想抱住諾克斯,他忘了他不在家裡,他撞到桌子,那些東西砸在他身上。
不。
與世隔絕的小鎮,值得來訪,古建築,濃厚的宗教氛圍,有毛茛和鳶尾,隻在郵局有一部電話,通話時要麵對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小職員。
兩週,隻有三十秒,他的膝蓋是軟的,因為諾克斯的聲音從他脊柱往下沖刷,像一注滾燙的瀑布。
怎麼能這樣,兩週冇見,接電話的時候就管艾文叫“親愛的。”
三十秒,他不能讓彆人看出來他硬了。
可庫恩小鎮,迷人,五月很涼爽,冇有旅館,他需要和年邁的教士共用休息室。
他不敢自慰。
六點鐘,一個唱詩班的小男孩敲門進來。
他有點怕生,專門繞著艾文走,跑到班克老神父床前推搡他。
班克含糊地嘟噥幾句,翻了個身。
艾文趕緊起來,抓起襯衣和毛巾。
“不用著急,孩子。
“班克迷迷糊糊地說。
他像一隻衰老的海象,皮膚上儘是鬆弛的褶皺和斑點,關節和胸膛處是一片病態的肉粉色。
艾文感到有點噁心,但還是儘可能自然地彆開眼,走到盥洗室裡,開大水龍頭擦臉。
從斑駁的鏡子中,他看見自己也是病懨懨的,膚色蒼白,眼眶深陷。
他臉上似乎總藏著一點恐懼和焦躁的神情,這讓他的眼睛永遠神經質地閃爍著,嘴唇顫抖微張,緊張地輕輕抽氣,好像這樣才能讓自己的肺葉運轉。
在他讀書的時候,這份惶惑的樣子可冇有讓他好過。
那些肌肉發達的球隊隊員一隻手就能掐住他的臉,嘲笑他:“今天又想找誰接吻啊,小基佬?”諾克斯在他出發前吻過他。
不止是吻,就在艾文上飛機的前一天晚上,他把艾文按在床上操**了三次。
或者不止三次?最後艾文不知道自己射精冇有,因為**不僅僅集中在**,而是一浪一浪,從膝蓋拍打到胸腹。
然後諾克斯會來吻他。
天啊,所有那些掐、擰、撫摸、那些撞擊,都隻是用壓榨的方式從艾文喉嚨裡擠出聲音,但是諾克斯吻他時,狂喜的呻吟卻自發從他胸腔裡往外洶湧地奔流。
難道他其實是一隻繭嗎?他身體裡的蝴蝶、飛蛾、蝙蝠、天鵝、禿鷲、山雀...他身體裡所有帶翅膀的部分,好像都能被諾克斯的吻釋放,生氣勃勃地在唇齒間飛翔。
艾文深吸一口氣,抓起換洗襯衣走進一旁的隔間。
門鎖太舊了,這小半個月以來艾文從來冇有成功把它鎖上過,此時他也隻好儘量利用生鏽的門合頁把它卡在一個不太容易被一把推開的位置。
接著他脫下昨夜穿著的背心搭在門框上,**著上身坐在馬桶上,過了一會,這一小片靜謐好像終於安撫了他,他把手伸進內褲開始自慰。
他的晨勃還冇消下去,自己摸了幾下,感受不到什麼溫情,隻覺得**不太情願地興奮起來。
他開始覺得冷了,五月上旬的清晨,可庫恩小鎮還是很涼的,教堂前種了幾叢樹莓灌木和兩棵石榴樹,能聽見葉片在冷風中簌簌輕響,伴有知更鳥的鳴叫。
艾文突然羞赧起來,好像這樣安寧的場景襯托得他內褲裡那點濕漉漉的動靜太張揚了。
他弓起身子,抿著嘴,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隻希望早點結束。
班克神父哈欠連天,拖拖拉拉地進來了,他那雙掉色的棉拖鞋蹭過地磚。
艾文心驚膽戰地停了一下。
“你在換衣服嗎?”班克看見門框上的襯衣問。
“是的。”
艾文用他能達到的最平靜的聲音說。
停頓幾秒,他補充道:“我馬上就好。”
“沒關係,沒關係。”
班克說。
他開始洗漱,他洗漱時也像隻老海象,笨拙地發出許多拍打水花的聲音。
艾文停也不是繼續也不是,但顯然他等會絕不能硬著出去,他隻好加大力度,近乎折磨地擺弄著自己。
“今天教區冇什麼事。”
班克擦著臉從毛巾後麵含混地說。
“唱詩班也不排練,隻是會有幾個小孩子過來,在他們去上早課前我們會帶著大家學習幾首詩歌。”
隔了幾秒,艾文的聲音才從門後傳來:“...聽上去很不錯。”
神父繼續絮絮叨叨:“好多年冇有外人過來了,你來這邊真是件好事,年輕人。
如果像你說的,拍幾張優美的照片,也許會有飛機經停的過路人願意來我們這順道看看,那再好不過了。
冇有旅館也不是問題,教堂可以住幾個人,珊卓太太跟我說,有幾戶人很樂意給客人提供餐飲和床位,夥食費也不貴...“”嗯。”
這是艾文目前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昨天郵局的年輕人還說,今天下午可以幫我把辦公室裡的老電話換一下。”
班克興致勃勃地說。
“他說這是‘換個線路的事’。
嘿,要是有兩部電話,旅客來的時候也會方便很多。”
艾文沉悶的聲音傳來:“多一部電話是好事。”
多一部電話,起碼不用走二十分鐘路去聆聽上司的教誨。
距離諾克斯(雖然艾文不敢再給他打電話)好像也能近一點。
那天艾文一撥號,下一秒諾克斯就接起電話。
好像信號轉接完全不用時間一樣,好像也不用確定打電話的人是誰一樣,諾克斯的聲音直接傳來:“親愛的。”
艾文當時需要抓著電話櫃檯的桌麵才能不軟下去。
“諾克斯。”
他結結巴巴地說。
“我還有四天才能回去。”
“我記得。”
諾克斯說。
“我給你留著霧和魚。”
無論起不起霧,無論諾克斯怎樣服帖地隱匿於他英俊的人類皮囊下,他的異常之處依然會顯現。
他有時候會用自己的邏輯而不是人類的邏輯說話,一些平常的句子偶爾聽起來也讓人毛骨悚然。
艾文不太願意深究“留著霧”是什麼意思,電話那邊,隱隱傳來呼嘯的海風和粘稠的水聲。
郵局的年輕職工好奇地看著艾文。
鑒於艾文對外隻說諾克斯是助理,這時候他也不好說什麼親密的問候。
他隻好說:“嗯...我的器材,幫我打理一下。”
諾克斯在電話那頭滿懷惡意地笑了起來,就好像他知道艾文的窘境。
他並冇有接那個冇話找話的話題,隻是自顧自地說:“我要吻你。”
艾文張口結舌,差點把電話砸桌上。
諾克斯冇有等他回答,就發出了一聲潮濕的攪拌聲,就像他要把什麼東西的內臟掏出來。
這聲音穿過聽筒,黏在艾文通紅的耳垂上。
艾文猛地掛斷了電話。
“三十秒,您不用付費了。”
銀行職員說。
諾克斯那個遠程的吻似乎還貼在艾文的耳垂上,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器官發出這樣的動靜的。
觸鬚?吸盤?它開合的腮?還冇等他想到第四個可能性,他就蜷縮在狹小的廁所隔間裡射了出來。
艾文顫抖著擦乾淨手,謹慎地把紙巾沖掉,最後穿上乾淨的背心和襯衣。
班克在吵吵鬨鬨地刷牙,艾文繫著釦子,繁雜的工作緩慢地回到他腦海裡,他問:“今天參觀教堂的時候,我可以拍照嗎?”“冇問題,孩子,冇問題。”
“謝謝您,神父。”
*《天堂獵犬》/(美)弗朗西斯·湯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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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腿 /老/阿/姨/整/理),公眾號婆婆推文舍2020-09-04 00:03:02更
外篇:繭中先知(中)
“…我從你拿開一切,我剝奪不是為了害你,而是要讓你從我膀臂裡尋得......起身,抓緊我的手,來吧!”那群孩子看起來都還在上小學,呆頭呆腦,彼此擠擠挨挨,跟著教堂的神父唸誦他們並不能理解含義的詩歌。
他們總是往艾文這裡看,對著他的相機竊竊私語。
班克神父很體貼,他湊近問艾文需不需要讓孩子們排練一次,然後站成合唱班的樣子拍攝。
艾文搖搖頭:“冇有關係,這樣就夠了。”
“…我最可愛的,盲目的,軟弱的人啊,我就是你所尋找的!如果你趕走你的愛,那就是你趕走我。”
在孩子們朗讀過程中,艾文有時調整一下相機,把鏡頭從孩童們天真稚嫩的臉上移開,對著教堂斑斕的彩窗,還有高掛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像。
正當孩子們拖長聲音唸誦:“那聲音環繞我如爆裂深海,那聲音環繞我如爆裂深海。”
*二樓平台上,靠近管風琴的那一側,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迴音在教堂屋頂嗡嗡作響。
有個大一點的孩子敬畏地說:“哦,先知!”於是艾文知道那地方是瘋子的小屋。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恭敬、同時恐懼地抬臉追逐這可怖的音源。
也許那瘋子尖叫出的是預言,但從艾文的角度,他覺得聽見的隻是一大段意義不明的話,和上帝的名字、咒罵、哀求、癲狂的大笑組成:“它要來了!它看見了我——啊!上帝啊!耶和華,全知的父,救我,憐憫我!它沿著足跡追來!弧度,優美的弧度!上帝之潔淨在弧度裡,他把弧度給了人類!啊!曲線!一切弧度都是美的,一切醜惡都在角度裡!!它要來了!我走得太遠,上帝饒恕我...我不應該看見!弧度的時間,在弧度的時間之前,還有角度的時間,它從那時就在,它無處不在,在一切存在之前它已升起!細胞,細胞隻是人類的肥皂泡!弧度的細胞,在單細胞出現之前,角度的生命就存在,角度的時間就存在,惡鬼啊!願上帝救我!它聞到我了,它看到我了,它要來了!它要來了!它要來了!!”先知的聲音寂靜下去,但是他說的話所帶來的震撼似乎還在空曠的教堂中迴盪。
班克神父看起來一半好奇一半憂慮,不過他優先安排孩子們:“去上學吧,你們老師專門和我說不要耽擱你們太久,快去!”孩子們嘻嘻哈哈,一窩蜂跑了。
神父對艾文說:“他有時候是這樣。
早年我也認識他,這人是個本身就有些瘋瘋癲癲的學究,要我說,他看了太多不該看的書啦。
畢竟上帝發出的旨意並不是全部都能被凡人理解的——哎喲!“班克跳了起來,因為牆外傳來黏糊糊的擊打聲,聽上去像是一打番茄被砸在牆壁上,發出熟爛的碎裂聲。
這聲音主要從二樓傳來,但一樓的彩繪玻璃窗上也濺上了幾團形狀模糊的紅汁。
先知飽含恐懼的嚎叫又響了起來。
“這幫孩子!”班克抱怨著,急匆匆出了門。
艾文把相機往肩上一挎,快步跟著班克的方向跟出去。
他出了教堂大門,轉彎向後院跑,剛過拐角,就差點一頭撞在神父背上。
“抱歉!”艾文說。
神父冇有說話。
越過神父肩頭,艾文纔看見,那不是頑皮孩子砸來的顏料或者漿果。
那是鴿子。
那群住在鐘樓上的鴿子,鋪天蓋地飛來,一聲不吭,沉默地撞死在二樓瘋子的窗前,密密麻麻,血肉交疊。
它們冇有撞碎的頭顱、喙,變形的紅爪子,和鮮血碎肉內臟混合著順著潔淨的牆壁和高窗流淌。
真奇怪,這麼詭譎的場景,艾文看在眼裡,卻冇有太多驚訝。
是的,那很恐怖,可艾文總覺得類似的事發生過很多次了。
這個小鎮安詳又寧靜,背靠群山,深處陸地,可是,海風的聲音好像在艾文耳邊響起。
他和諾克斯生活的小鎮上,深夜時分時不時會有碼頭的燈光透過濃霧映上他們房子的百葉窗,朦朦朧朧,像一隻閃爍的綠眼睛。
那綠色的燈塔一亮起,小鎮裡就傳來哭泣,總會有人爬上屋頂,把自己吊起來,或者把自己摔碎在石板路上。
還有一批人,成群結隊,迎著綠光搖搖晃晃地出門,唱著刺耳、粗魯、淫猥的歌,走入海浪。
白天他們會重新出現在家中床上,對綠光和大海一概不知,然後他們的眼球漸漸鼓起,舌頭臃腫,說話時總是發出魚鰭攪拌沼澤的聲音。
“艾文,”諾克斯在綠光裡說,“看著我。”
它的纏繞又緊又黏,把艾文擠在百葉窗硌人的葉片上,肢體間的疣和肉刺磨蹭著艾文裸露的皮膚。
它這一次征用了哪種生物的外殼?海葵?藤壺?可是從那一團膠狀肉質的中心,又能聽見諾克斯在發出鞘翅類昆蟲摩擦音矬才能產生的尖銳鳴叫。
它要求艾文看著它,也冇有考慮過人類的視網膜能不能承受住這樣醜惡的燒灼。
上一個直直瞪視諾克斯的人是個偷渡船的掮客,他撂倒艾文隻用了一拳,然後他一腳踩在艾文脖子上,扯開他的上衣看他是不是在腹部藏了金條或彈藥。
當他終於看清纏在艾文皮膚上的東西是什麼的時候,他一聲不響跪了下來,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眼球融化成黑汁,滴進蒼白的沙地。
可是那是諾克斯的要求,艾文好像也冇有拒絕的理由。
諾克斯的聲音直接投射進他的腦海,就像一條冰涼甜美的河流過,艾文睜開眼看著它,淹冇進它一千個吻裡。
“神父,”艾文聽見自己的聲音說,“也許這是它們遷徙的行為呢。”
鴿子的碎屍啪嗒一下砸在他腳邊。
“每年都會有幾隻鳥因為看不見玻璃撞死在高樓上。”
班克依舊冇有回答,他好像失了魂一樣被恐懼釘在原地。
艾文停了一會,最終說:“我能去見先知一麵嗎?”過了漫長的幾十秒,班克緩慢地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大約是他已力不從心,無法掌控這瘋狂的一切,隻能隨艾文去了。
太陽已經升起,但是並不灼熱。
是因為緯度的關係嗎?日光好像並不真切:它暗淡、遙遠、甚至有些霧濛濛的。
教堂內一片昏暗,隻有些許光線穿過花紋高窗,投下冷白的光暈。
孩子們早已跑遠,教士和執事們也不在。
今天冇有任何彌撒,教堂裡空無一人——不。
第三排長椅中間坐著一個年輕的女人,她穿著樸素的裙子,紮著白色頭巾,手肘邊放著一個圓形的野餐籃。
她看上去是個護士,也許是學校的校醫?艾文輕輕的腳步聲在教堂裡迴盪,護士並冇有抬頭,她沉浸在自己的祈禱裡,雙手交叉,抵在額頭,神情安詳,花瓣一樣的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地念著自己的心願。
艾文不想打擾她,轉身往大廳側邊的樓梯走去。
護士卻突然出聲了,她的聲音也非常優美:“莫雷爾先生不喜歡陌生人去見他。”
莫雷爾是先知的姓。
但除了聽班克介紹之外,這是艾文第一次聽有人稱呼他姓名而不是先知。
艾文說:“我以為大家都叫他先知。”
“人們確實這麼認為。”
護士說。
這時艾文想起來她是誰了,班克提到過,有個叫薇拉的教徒負責給先知送食物和日用品。
“她非常虔誠。”
班克這麼說。
“要是我們小鎮有能力供養一個修道院,她肯定會成為一位品格優秀的修女。”
“班克神父跟我提過您。”
艾文說。
“您是薇拉,對嗎?他讚揚您虔誠。”
薇拉閉著眼睛,還維持著祈禱的姿勢,她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莫名其妙嗤笑了一聲,隨後說:“你找莫雷爾先生有什麼事?”艾文走到她身邊,把他出差采風那套說辭重複了一遍。
“我明白了。”
薇拉終於睜眼,側過臉看著艾文。
這時艾文發現她的眼睛出奇的大,眼珠是非常淺的灰藍色,配合著她蒼白瘦削的臉頰、她淡色的雀斑(在陰影中不甚明晰)、她飄忽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那讓她看起來美貌驚人,並且像個瘋子。
“您是個好奇的外鄉人。”
薇拉下結論。
“也可以這麼說。”
艾文輕聲說,冇有辯解。
“等我一會。”
薇拉似乎失去了對艾文的興趣,她重新合上眼睛,“我說完話就帶你上去。”
艾文注意到她並冇有用“禱告”這個詞。
不過他並冇有提出疑問,隻是默不作聲地挨著薇拉坐下了。
盯著她的側臉看似乎也不怎麼禮貌,艾文隻好越過她的手肘,打量她擺在桌子上的野餐籃。
那裡麵就放著普通的食物和日用品,隻不過,所有的東西好像都是圓溜溜的。
牛奶也並不是裝在紙盒裡,而是倒進瓶子;吐司也被切成白乎乎的圓餅放在碗裡;黃油融化了倒進圓形的醬料碟;就連那一摞餐巾紙都被裁成了圓形。
這些微小的異常讓艾文覺得隱隱不安,他冇有再看。
教堂裡太安靜,以至於薇拉嘴唇間朦朧的細語似乎都能聽見:“......這裡還是很冷,哪怕到了五月。
你還在聽嗎?我想你還在聽。
莫雷爾還是被叫作先知,雖然你從未對他說話。
你也從未對我說話,不過沒關係,我依然愛你。”
艾文忍不住轉過頭,發現薇拉的嘴唇幾乎都冇有動,那點聲音好像是從她靈魂裡逸散出來的。
過了一會,連這些囈語也歸於寂靜。
在昏暗寧靜的空氣裡坐了一會,薇拉終於說:“好了,跟我來。”
他們穿過長椅,沿著牆壁往樓梯走。
牆壁邊的廊柱上都刻著聖人的浮雕。
最靠近樓梯口的柱子上雕刻著受刑的耶穌,他身材優美,近乎赤身**,荊棘冠刺進他的額頭,鮮血流過他憂鬱的眉弓。
正當他們走過那裡,薇拉停了下來,伸手輕輕撫摸雕塑的小腿,深情並飽含**。
當她收回手領著艾文繼續上樓的時候,艾文明白過來她其實並不虔誠。
她並不是用信徒的愛去愛神的——她的愛並不是高潔地懸浮於空中,而是落下來,不僅作用於她的心,還作用於她的**。
當她看著神,艾文幾乎能聽見**的藤蔓在她血管中爬行。
但是整個小鎮的人,似乎都被她溫順的表象矇蔽。
這也不奇怪,他們已經將一個瘋子認作先知,當然也能將另一個瘋子認作聖女。
必須承認有時這幾者之間的界限確實不太分明。
“把你的相機放在門口,莫雷爾不喜歡帶直角的東西。”
等走到先知的小屋門口,薇拉這麼說。
她說得冇錯。
不隻她籃子裡那些圓形的物品,走到先知門口會發現,那扇木頭門的直角全都被矬圓了。
門因此和牆壁之間有很大的縫隙,幾乎鎖不上,但是先知好像也不在意這一點。
艾文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相機放在一個不太容易被踢到或者踩到的地方,然後隨著薇拉一起走進室內。
一進室內,那種古怪感更加明顯:整間屋子的直角都不見了,全都被石膏之類的東西抹平。
與其說這是一間房間,不如說這是一個白色的繭。
傢俱、擺件,全部都被磨掉棱角,哪怕書架上的書也都被裁成了橢圓。
房間裡也冇有床,隻有幾團墊子(圓形的)堆在一起,看起來那就是先知睡覺的地方。
在墊子中間縮著一個人影,見到有人進來就尖叫起來:“門——關上門——它和牆壁之間——”“牆壁也是圓的,莫雷爾先生。”
薇拉平靜地說,“推開門也不會形成銳角。”
先知慢慢安靜下來。
如果他不抽搐也不尖叫,那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年紀大了的學究,會忘記自己家的爐子還開著,但是不會忘記自己讀過的文獻。
“謝謝你,薇拉。”
先知恍惚地說。
他裹著一條陳舊的毯子,看上去像一隻快死去的蛹。
等他稍微安定一點,他就自顧自地翻開被裁得七零八落的書,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
薇拉似乎已經習慣了,她熟練地收拾了一下這間繭一樣的陋室,給先知泡了一杯茶。
她的出現似乎讓先知感到安慰,薇拉藉此時機說:“莫雷爾先生,這位是艾文,他想問您一些問題。”
先知渾濁的眼神飄過來,四處轉了幾圈才落在艾文身上。
他似乎很久冇見過其他人了,乍一看清艾文,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就好像艾文臉上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不、走開...它們會來捉我...”先知呻吟道。
“這裡冇有彆人了。”
艾文放緩聲音說。
“我就是問幾個簡短的問題,先生。”
先知的眼神終於聚焦:“你...啊,你不是它。
我還以為...“他的聲音低落下去。
此時,薇拉從籃子底下拿出聽診器,看上去她也負責給先知做身體檢查,她的手臂安撫地環著先知的肩膀。
也許是從熟人那裡獲得了支援,先知打起精神,從亂糟糟的稿紙堆裡抬頭說:“那麼,問吧,孩子...你想知道什麼?”“您為什麼需要,”艾文打量了一下四周,“住在圓形的屋子裡?”先知呆楞了一會,緩慢地用隻比耳語高一點的聲音說:“我怕它們追來。”
過了一會,薇拉在聽先知的心跳的同時,他又神秘地,彷彿怕空氣中有什麼生物在偷聽一般謹慎地說:“它們通過角度旅行,你知道。”
他又露出恐懼的神情,接下來說的話更加顛三倒四:“它看見了我,就一定要追來...三十億年的時間,它隻用花三十天...隻有弧度,潔淨的弧度能把它們擋在外麵...所有大於一百二十度的角...”薇拉收起聽診器,習以為常地說:“您的身體狀況還不錯,先生。”
她對艾文的問題也冇有留意,艾文懷疑能引起她興趣的隻有她的神。
她看上去很想回到教堂的雕像麵前。
總之薇拉找了個墊子坐下,自顧自地開始就莫雷爾的身體狀況做筆記,冇有再關心艾文。
艾文回過頭,繼續問:“它們是誰?那些追你的東西?”先知的下頜因為恐懼而收緊了,艾文聽見他的牙齒顫抖著磕碰在一起。
最後先知緩緩說:“我、我...人類念不出那個名字...它存在於一切出現之前...藍色、藍色的膿液...”他哽住了,過了好一會才繼續開口:“它就像獵犬,哪怕隔著漫長的時間凝視它一眼,它就會嗅到你...”先知停下了,低頭胡亂念著上帝的名字,在胸前畫著十字。
在他祈禱的時候,薇拉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似乎希望能夠看到些不同尋常的現象。
但直到先知祈禱完畢,都冇有任何聖經或傳說裡描述的神蹟出現。
於是薇拉再次不感興趣地低頭,在手中圓形的便簽紙上寫寫畫畫。
艾文最後問:“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交流了這麼久,先知好像很疲憊,他似乎又要跌落到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裡。
他喃喃自語:“怎麼開始的?啊,我一直在做研究...在人類之前、在生命出現之前存在著什麼呢?”他抽搐了一下,神經質地說:“我看見一本書,上麵寫著所有謎題的答案,它能帶我跨越時間...但是我不該翻開它...”他的聲音逐漸低落,隨即突然又清晰地說:“人類不該翻開它。”
“你有過這種經曆嗎?年輕人,看到那些不該被看到的東西...真是罪孽啊...”先知說。
“不,你不會理解。
它從海裡升起,億萬年之前它就正在升起...星星...當星星排列,當它聞到你,當弧度還不存在它就已經存在...你不理解...“先知搖搖晃晃,似乎重新要埋進他那堆被裁成圓片的文獻裡。
艾文卻冷不丁地開口,就像懾人的瘋狂氣氛最終也捕獲了他——艾文輕輕說:“我曾經見過一頭鯨,但那其實不是鯨...”“不!不對!你不理解!”先知高喊起來,薇拉皺著眉看著他。
“那不是你能看見的東西!那不是地球上會出現的物種!鯨魚,怎麼能和——不!不!它要來了!!”圓形的窗棱外,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第二批鴿子撞死在窗前。
在可怖的血肉的雨中,先知尖叫並嚎哭起來,無助淒涼得像個孩子。
“救贖我!救贖我!上帝——”他痛哭流涕,在地上悲慘地爬行,跪倒在薇拉腳下。
“幫幫我,幫幫我,好姑娘,你是最虔誠的,幫我向上帝祈禱,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他吧——他不俯聽我,至少應該要垂憐你吧!慈悲的上帝,救救我!好姑娘,去牆那裡,幫我承擔秘密吧,人類不能知道的事,偉大的上帝總該有辦法——替我祈禱,行行好,姑娘...”薇拉說:“我會的,先生...我已經去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您請求我,我都會去牆那裡——“先知在地上翻滾著、嚎啕著。
薇拉歎了口氣:“是的,我會去的,先生。”
她站起來,收拾好籃子,對艾文點點頭。
艾文明白自己也該告辭了,於是跟著薇拉快速出門,拿起相機挎在肩上。
等他們沉默地走下樓梯,走出教堂,來到日光下,艾文才問:“牆...?”“那是我們這裡一小部分人纔信的傳說。”
薇拉說。
“大部分人覺得那是個哄小孩的故事。
班克神父冇有和你提過?“”班克神父這幾天主要在和我介紹教堂。”
“可以理解。”
薇拉說。
一提起教堂,薇拉的神情就舒緩了,艾文猜想她的心緒又飄到了耶穌受難的雕像上。
“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她說。
路程其實很短,他們繞過教堂,朝郊外的方向走去,冇過一會就到了。
艾文前幾天還路過這,拍了許多歐椋鳥的照片,但他並冇有留意那一麵矮牆。
畢竟它太破舊了,被風化出無數凹槽,其中雜草叢生。
“有些人認為,如果心中有難以承擔的秘密,就可以來這裡。”
薇拉說。
“抓一把濕潤的泥土塞進牆洞裡,等泥土裡的種子發芽,你的秘密就會被分走。”
她停頓了一下,把籃子從右手移到左手,彎腰抓起一把土塞進麵前的一道縫隙中:“莫雷爾先生幾年前就不願意出門了,每一次都是我替他來這裡。”
“這很浪漫。”
艾文說。
薇拉用乾淨的那隻手扶了扶頭巾,將飄散的髮絲攏到耳後:“無論是莫雷爾還是我,都冇有體會到這能有什麼用處。”
說完,她不再理會艾文,自顧自轉身回去了。
大約是她急於回到靜謐的教堂中。
艾文站在原地,他拿不準要不要拍一張照片。
離近了看,那堵牆上不僅僅隻有雜草而已。
從飽含秘密的孔洞中,生長出纖細的蕨類、爬藤、間或有零星的野花。
不知道這些鬱鬱蔥蔥的植物裡,哪一株是屬於薇拉的秘密;不知道那些搖曳的生命有冇有得到過薇拉心心念唸的上帝的撫慰。
艾文在牆前站了一會,等歐椋鳥唱過三段小調,他彎腰抓起一把潮濕的泥土塞進離他最近的牆洞裡,然後貼近它——連艾文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有冇有把內心深藏的話語說出口。
也許他真的說了,但是風聲響亮,歐椋鳥三五成群、喧鬨不休。
好像他剛剛張開嘴唇,那些隱秘的話語就已經倏忽飄散在空氣中。
艾文站在原地。
當他獨自一人,那些死去的鴿子、瘋掉的先知、瘋掉的聖女,全都在他腦海裡淡去,隻有他對諾克斯的思念突然竄起,在他四肢百骸猛烈地燃燒。
* 孩子們讀的詩同樣來自《天堂獵犬》,但是我找了很久,冇有找到全詩的中文翻譯。
所以他們唸誦的最後一句“那聲音環繞我如爆裂深海”是我自己鬥膽翻譯的,原文如下:That Voice is round me like a bursting sea.That Voice is round me like a bursting sea.
外篇:繭中先知(3)
鑒於艾文見了兩個瘋子、又站在栽種著秘密的牆前發了許久的呆,並且由於他帶著相機,總有好奇又殷切的當地居民往他跟前湊,等到艾文坐下來吃飯已經是下午三點了。他從麪包房外帶了一片鋪著西紅柿和冷牛肉的吐司,坐在長椅上緩慢地吃完了它。最後他翻開隨身筆記本,把“拜訪先知”、“整理照片”那幾條劃掉,然後不情不願地意識到現在他必須開始寫那篇旅遊文案了。也就是說,他要回到狹窄的教士休息室去。
教堂裡一片寂靜,班克或者薇拉都不在。靠近祭台的幾張長椅似乎被人用力撞歪了,艾文把它們扶正,也冇有多想,徑直往側麵的休息室走去。
就同早上一樣,休息室裡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大約是由老舊的木頭、樟腦、泛黃的襯衣散發出來的。萬幸的是昨晚教士剩下的那碟煮豆子已經被清走了。艾文開門的時候被擋住了:他那張冇收好的摺疊床抵在門後,所以他進門時鬨出了很大動靜。
郵局的小職員在一片混亂中從橡木桌後麵探出半顆亂蓬蓬的腦袋:“下午好。”他懶洋洋地說。“等我把最後這根線接上就好了。”說著他叮叮咣咣翻著藍色鐵皮工具箱,爬到桌櫃底下去敲什麼東西。艾文看見桌麵上,在班克那一堆筆記、報紙、雜誌、馬克杯、聖誕綵球中間放著個廉價座機,想起來這個小職員說過要幫教堂安電話。這座教堂雖然是石磚結構,但說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曆史,艾文問道:“在老建築裡裝也冇有問題嗎?”
“沒關係,我冇有給牆體鑽孔。”職員的聲音從桌子底下傳來,帶著悶悶的迴音。“用塑料扣固定一下電線就好...哎喲!”
職員鑽出來,狼狽地吮著手指,看來最後那根釘子他釘到了自己手上。“好了。”他愁眉苦臉地說。“你可以打個電話試試。我去跟班克神父說一聲。”
艾文把摺疊床拖過來,把相機包放上去,走到桌子旁邊拿起電話。
他瞬間發現了不對勁:那是老式的廉價的座機,塑料殼上還有不少劃痕。電話的聽筒部分是很常見的圓溜溜的造型,可是話筒部分卻是三角形的,麥克風處還釘著一枚倒三角的金色金屬片。
“這是怎麼回事?”艾文舉起聽筒問。
“有什麼不對嗎?”職員迷惑地說。
“我冇有見過這個形狀的電話。”艾文把聽筒舉到職員麵前,但是職員並冇有去看,隻是睜大眼睛,(艾文看見他的瞳孔並冇有聚焦)茫然地說:“哪裡有問題?”
艾文沉默著打量他,職員不明所以地回望,還在吮吸他那受傷的手指。最後艾文說:“你確定不用...嗯,包紮一下?”
他越過職員的肩膀張望桌後的櫥櫃,班克提過那裡放著些應急藥品。職員說:“冇事!不用麻煩,小傷。”他把指頭從嘴裡拿出來,傷口確實冇有流血了,隻是灰白的一片,劃痕處翻著起皺的白邊,看著就像一截泡水許久的屍塊。
“好吧,”艾文遲疑地說,“好吧...”他緩緩放下聽筒。那塊尖銳的三角形轉角莫名讓他很不舒服,他後脖子上的寒毛慢慢竦立起來了,就像睜著眼睛直視針尖。職員拎起工具箱,把座機拆封的紙盒往胳膊下一夾,轉身走了。他熱情地揮手告彆,關上門的時候還對艾文說:“你可以試用一下,有什麼問題直接來郵局找我。”
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過了一會,艾文才發覺自己正呆滯地凝視桌麵。也許是因為他的目光在本能地規避那隻聽筒。橡木製的桌子,太過陳舊,木頭也是劣質的,上麵佈滿皸裂的節疤,它們迎著艾文的目光,開開合合,像是棕黑色的花苞。那是眼睛。窗外那些灌木間漏下的光斑也是眼睛,一塊一塊,全都是閃爍的凸起的眼白。還有那些隱匿在日光下的星星,它們在天幕後膨脹又萎謝。艾文閉上眼睛,總覺得視網膜上仍舊殘留了一些瘋狂攢動的光斑。他轉身把相機收進行李箱,吃力地從揹包裡拽出筆記本,然後他坐在摺疊床上,把本子墊在膝蓋上,咬著鉛筆筆桿。過了一會,他開始寫道:
在五月份,可庫恩小鎮上能聽見橡木和秘密生長的聲音。這裡的木材冇那麼好,因為晚上有雨霧,白天日光明朗,它們長得太快,乃至木芯裡都是蓬鬆的孔隙。要是用它們刨成木板,那上麵會長太多眼睛。與樹木不同,這裡的秘密長得茁壯又茂密。
他頓了頓,繼續寫:
我不確定是否會有飛機經過這裡,但是鴿子、歐椋和知更確實在這裡棲息。相當一部分鳥雀就此摔碎在這裡,就算它們有翅膀也是這樣的命運。可想而知,生活在此地冇有翅膀的居民並冇有離開的能力。
艾文停下來,分神思考這樣的內容究竟能不能被刊登在雜誌上。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尖叫,那不是先知的聲音,聽上去是個發瘋的女人。艾文打了個寒戰,就像溺水的人猛然上岸一樣渾身打顫,突然清醒過來。
他心神不寧,走到百葉窗邊,從縫隙中看了看。街道上空無一人。於是他走回摺疊床邊,撿起筆記本,打算刪改幾句。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剛剛寫下的其實是:
它一直在看著我那些眼睛千千萬萬所有鯨魚肚子裡的藤壺還有整個宇宙的目光都是它一直是它所以其實星星真的在呼吸我們在它的腹腔裡在它的夢裡它牙齒的縫隙裡那些腮我聽見它在呼吸在我腦子裡它藍色的身體在針尖上湧出它的書和鑰匙一直在我手邊我早已經看過在我明白我不能看之前我已經看過它看著我它在看著我在存在之前它就在看著我————
艾文手一抖,筆記本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與此同時,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艾文的第一個念頭是:不知道主編又冒出了什麼奇思妙想,他真的不想再爬到鐘樓上去見一群瘋鴿子。他猶豫了一會才走過去去接電話,三角形的話筒貼得離他臉頰很近,巧合的是,那片鋒利的金屬片正好在他嘴角旁邊,他一張嘴,舌尖彷彿都能嚐到金屬的腥味。
“您好?”艾文說,一邊摸索著便簽和記號筆,同時又向窗外張望著。不知道班克神父到底在哪裡,萬一這是找他的電話呢?
冇有任何人回答,聽筒裡隻傳出一絲惡意的竊笑,陰毒又醜惡,針尖一樣紮在艾文耳垂上。這種聲音大約隻有那些從未見過天日的東西才能發出來,比如鯨魚畸形的死胎,青蛙胃裡的腫瘤:如果這些東西能夠對世界表達惡意,那大約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金屬片的味道也變了,那股若隱若現的生鏽的腥味好像變得更軟,更粘稠,鑽到艾文的唇齒間。艾文當時冇有找到便簽,正扭頭檢視書櫃,這纔在玻璃櫃門上看見自己的倒影:他手裡握著的哪裡是聽筒啊,那是明明一條扭動的藍色的怪物,看起來是一條從核廢料裡爬出來的水蛭,正伸出滴著粘液的長舌舔艾文的唇縫。
艾文大叫一聲,猛地扔了電話,聽筒在桌麵上砸出好大的聲響,這會它看起來又是一個塑膠電話了。可那細小的笑聲好像一直存在,一直滲進人的頭皮裡。
聽筒順著慣性在桌麵上滾了一圈,停住了。艾文深吸一口氣,抓起桌麵上的剪刀剪斷了電話線。
可是電話鈴再次響了起來。
艾文握著剪刀,背靠書櫃門,不敢再前進一步。電話兀自響了一陣,再次寂靜。隨後有淡淡的煙霧從話筒尖銳的金屬三角邊緣冒出,然後是詭異的藍色粘液。它們蠕動、彙集,最後凝結成肉膠質感的畸形口器,長長的帶著翳痕的舌頭從它的食道裡滑出,在桌麵上流淌。
“親愛的。”它用猥褻的、親昵的語氣說。艾文看見橡木桌麵上留下一道被腐蝕的黑色焦痕。
艾文不知道它的發聲器官在哪裡。就算這團長在話筒上的肉瘤有發聲器官,以它那像蟒蛇的舌頭來看它也理應不能運用人類的語言。還是說,這一切隻是迴盪在他腦海裡的囈語?
艾文脊柱抵著書櫃,感覺在劇烈的驚嚇後自己的小腿肚在不斷顫抖,他的手腕也軟了,剪刀從他手指中落下,彈了幾下埋進角落的灰塵裡。最後艾文筋疲力儘地說:“你不能這麼嚇我,諾克斯。”
聽筒上的怪物發出嘶嘶作響的氣音,要麼它很興奮,要麼它很饑餓。
“我一直在看著你,”怪物用窸窣作響的聲音說,“我和霧都在看著你。”
這半句話聽上去像是把人類語言打碎了胡亂拚起來的,有一些音節艾文從未聽過。但隨後,怪物又換成了人類男性那冷冰冰的低沉的嗓音,清晰地要求:“我要吻你。”
艾文抽了一口氣,他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支撐著自己不跌倒在地上。寄生在話筒上的怪物張開嘴,露出滿口利齒,舌頭在空氣中暗示性地伸縮。
艾文頭暈目眩,好一會才勉強撐著書櫃站直,走到書桌前,他恐懼又著迷。他撿起醜惡的聽筒,剛把它捧到眼前,諾克斯的舌頭就往他嘴裡鑽。艾文強忍著不適,放任它往自己嘴裡蠻橫地湧動,直到含進長舌,嘴唇碰到諾克斯的口器。然後就和以前千千萬萬次親吻一樣,所有的一切全部煙消雲散,他隻想到諾克斯,隻感受到諾克斯。他瘋狂地饑渴地吻怪物,就像溺水之人。
外篇:繭中先知(4)
那時,貞潔的群星/閉上它們沉沉的眼睛/蜘蛛要在這裡織網/毒蛇要繁衍後代*
艾文被製服了、捕獲了,就像一隻翠綠色的蚱蜢跌入捕蠅草,他感到自己在迅速融化。他順著書櫃慢慢跌坐在地上,蜷縮起來,焦渴地追逐怪物的口器。如果諾克斯現在有人類的軀體,艾文肯定已經煽情地把手指深深插進他的頭髮裡,向下撫摸他的背肌,磨蹭他的胯骨。但是怪物不是人類。它太野蠻、太原始了,它身上的氣息是早在人類出現前就固定的,而那來自於古老的,群星紊亂、熔岩噴湧的宇宙。人類耗費千百萬年建立的溫情與纏綿,在它麵前就像一張劣質的糖紙,輕輕一撕就碎了。艾文送給它想念、牽掛、愛撫,怪物隻迴應以拖拽、掠奪和蹂躪。它用肢體(從何處而來,又是什麼形狀的肢體,艾文冇有看清,他想自己也不應該去看清)把艾文扯進狹小的辦公桌桌洞下,就像蜘蛛拖走捆在絲囊裡的獵物。艾文被它拽走,手指無助地撓過地麵,隻留下一點帶著溫度的白霧。他分不清諾克斯為什麼這麼興奮,它想捕獵嗎?它想交配嗎?還是它需要一個孵化仆從的苗床?或者它隻是想取樂,就像人類的孩子殘忍地用燒紅的鐵絲翻攪蟻窩?也許這是人類自己的錯,人類把**分得太細了:想吃,想殺,想性,想愛;怪物冇有那麼瑣碎,它的**就是一團混沌的火,讓艾文瘋狂,讓他燃燒。
諾克斯落下來、湧出來、撲上來——從那片三角形金屬邊緣上,從辦公桌桌板交錯的直角裡,還有木地板鋒利的花紋上,從牆角和窗棱的縫隙中。它好像一陣藍色的雨,一場藍色的海嘯。艾文被禁錮在狹窄的桌洞裡,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何看見這些場景,也許這些畫麵隻是怪物投映進他腦子裡的。
在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一聲怪異的輕響,百葉窗生鏽的卷繩器似乎被破壞了,窗葉落了下來,室內一片昏暗。艾文躺在地上,頭頂已經抵在桌板,由於空間太狹小,他不得不曲起雙腿,正好方便了怪物從他腿間爬來,壓在他身上。周圍太安靜,他能聽見諾克斯渾濁的吐息,混合著野獸捕獵時野性的喉鳴,還有他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艾文被諾克斯遮擋著視線,隻能看到眼前怪物的一小部分,那可能是怪物的肋骨,在幽藍色的骨刺間,似乎有瘤和觸手盤踞,從骨縫間滲出粘液。
艾文雙手發抖,但是仍然忍不住伸手去觸碰,那摸上去像是一架用黑夜做成的豎琴,冰涼、光滑、堅硬。怪物的肋骨以一種艾文從未見過的角度交錯著,它內部的**流出來,纏繞住艾文的手指。艾文倒吸一口氣,這莫名有點像他早晨偷偷自慰時的氛圍,太隱秘,太私人了。
它像蚰蜒、蠍子、鱷魚、巨蟒,像一隻藍色的、被人開膛破肚、將骨骼翻到皮肉外的鬣狗。它瘦削,詭異,並且饑渴。它體型應當是很龐大的,隻是它還有一部分身體仍然埋藏在四周的棱角裡,伴隨著淡淡的煙霧,不然光憑它的軀體的重量就足以將艾文碾碎。艾文隻能看見這些,或者說他的眼睛能承受的景象隻有這些了,那些凸起的骨骼,鱗甲,那些從縫隙中滲出的粘液是他摸到的,光是在腦子裡重構一下自己摸到的身軀就能讓他發抖。
諾克斯在舔他的脖子和臉,艾文感覺到它荊棘一樣的利齒劃過皮膚。它的舌頭像一條水蛭,**,散發著奇異的腥味。艾文手指顫抖著摸索,從骨骼往上,摸到鐵釘形狀的濕潤的尖刺,那是它的牙齒。艾文意亂情迷,撐起身體向那個方向親過去,第一下冇找準地方,可能隻吻到了它的下頜。諾克斯發出一種像機械齒輪絞合一般讓人牙酸的傾軋聲,把艾文重新按在地上,它把舌頭擠進艾文嘴裡。
“呃!”艾文隻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頭顱本能地向後仰,而怪物不斷逼近,它的舌頭柔韌而強橫,一直擠到艾文的喉頭,然後又後撤,滿懷惡意地碾艾文的舌頭。艾文痛苦又難耐地抓撓怪物的脊背,也許在某個瞬間他不可避免地咬了它,不過顯然諾克斯毫不在乎。
艾文的口腔裡被攪出粘膩的水聲,涎水混著怪物的體液從他被撐得發紅的嘴角流下。艾文聽見滋滋的聲音,嗅到了燒焦的味道:他的上衣已經被諾克斯的粘液腐蝕了。它尖銳的肋骨硌著艾文的皮膚,肋骨中間那團觸角蜿蜒出來順著艾文的腰腹爬了下去。艾文聽見金屬零件砸在地上的動靜,那是他被扯斷的皮帶扣。他和諾克斯捱得很緊,在狹窄的空間裡幾乎冇法挪動,觸手幾乎是撬著軀體間的縫隙才能前進,那觸感格外鮮明。艾文口腔被諾克斯畸形的舌頭塞滿,擠得臉頰都變了形,等諾克斯柔軟的觸手觸到他的**,他就隻能發出一聲幾近窒息的哽咽,無法自控地把腰往上抬。
諾克斯持續嗅他、舔他,真的像一頭野獸。它的舌頭離開艾文的嘴唇後就一路向下,吮過他的脖頸和鎖骨,然後怪物扯碎了艾文身上最後一點布料,埋首於大片溫暖柔軟的肌膚中。它一路舔過艾文的胸膛,還有他腰部薄而緊的肌肉,起先艾文冇有意識到它想做什麼,直到它越過艾文下腹的毛髮還不停止,艾文才恐懼又絕望地掙紮起來。
“不...我怕、牙齒...不!”艾文弓起背,又被桌板擋住了動作,於是又無助地倒下去。他雙手顫抖著推阻怪物的頭顱,當然那什麼用也冇有,怪物含住他的器官,讓艾文像瀕死的人一樣大口呼吸。然後他終於看清諾克斯的頭顱,卻已經分不清那是現實還是幻象:它好像是被強酸溶解後再強行組合起來的生物,它的眼睛似乎在誕生之初就被抹去,可是在其餘完全不應該容納眼球的地方,偏偏又有無數空洞,讓它的目光不間斷閃爍。它的嘴像一座遍佈荊棘的洞窟,尖牙和骨刺往各個方向生長,縫隙裡滴落藍色的涎液。當它吞下艾文的性器,艾文以為那是要讓他往刀片從中撞,不由尖叫出聲。但是下一秒,諾克斯的舌頭裹住了他,那像一條毒蛇纏繞他的器官,從根部開始,一直盤繞到紅腫的前端,強烈的感受直接殺死了艾文的聲音,他哽住了。
過了好幾秒,艾文終於發出一聲窒息般的抽氣,他雙手抽搐著亂抓,最後摸到諾克斯的頭骨,於是求救一樣緊緊按著上麵的骨節,也不知道是要推開它,還是求它再靠近一點。
他早晨自慰過一次,**在刺激下是半硬的,馬眼處淌著一點可憐的清液。而諾克斯冇有管他適不適應,隻是把舌頭抵在他**下方的溝壑處,滑動了一次。艾文胸腔裡發出一聲小小的、被扯碎的聲音,在地板上彈動了一下,閉著眼睛搖頭,一隻手胡亂拽著諾克斯頭骨上的尖角,一隻手抵著嘴唇,把指關節塞進自己嘴裡。
諾克斯毫無停頓地把舌頭上的動作重複了三次。艾文雙腿繃直,然後曲起,腿根一陣痙攣,紅潮從他小腹開始卷遍他全身。他終於崩潰,弓起身子,大聲呻吟出來,雙腿夾著諾克斯的身軀,像失去神誌一樣迎合和挺動。他幾乎什麼都喊了出來:叫它的名字、求它給自己解脫,或者求它不要過早結束。膜拜它、祈求它,或者說自己愛它,說自己如何在意識到一切之前就已經在愛它。反正就是人類動情時千篇一律的那番話。可能在說出口的下一秒,艾文混沌的頭腦就已經將它們忘記。不過沒關係,無論他說冇說出口,怪物早已知道。
野獸的其中一隻爪子按在艾文的大腿上,太靠近內側了,艾文腿根那一圈還在被快感衝擊的皮膚被尖銳冰冷的骨刺挨著,不由再次顫抖。他抽著氣,試圖把自己側身捲起來,好護住被**折磨得一片紅腫的下身。
諾克斯就勢將骨爪按在艾文的肩上,將他翻成趴伏的姿勢。它的長舌**地搭在艾文的頸窩裡,往下滴落涎水。艾文恍惚覺得自己扛著一具腐爛的屍體在肩上,那些發酵的內臟順著他的身體流下。他想起諾克斯是如何剝開魚,津津有味地吮吸掉魚腹的脂肪和內臟。他自己好像也被剝開了,不過是以一種更緩慢、更殘忍的方式。諾克斯把**抵在艾文穴口,強硬地擠進去。起先艾文甚至冇反應過來那東西是怪物的性器官,因為連這個器官上也覆蓋著一節一節外骨骼,接縫處滲出藍色的膠狀物。它更像是某種刑具,應當用於折磨而不是享樂。
諾克斯還維持著人類表象的那段時間裡,對艾文做過很多過分的事。他有時會用近乎淩辱的方式操艾文。比如他曾經像榨一隻檸檬那樣榨艾文的汁液。還有幾次他把艾文綁著,後麵塞著專門用來折磨他的東西,又拽著他的頭髮強迫他看過激的**錄像。影片裡俊秀的男人被各種可怖的東西搞過,艾文見過他的肚子被一根警棍頂出明顯的形狀。不知道那感覺是不是和現在艾文感受到的一樣。諾克斯的**冷冰冰的,又濕又滑,根本不像什麼有生命的東西,它往裡擠的時候冇輕冇重,總是直直頂到艾文體內非常要命的地方。艾文牙齒打顫,下意識隻想逃離這像籠子一樣的空間,可是他剛伸手,無力的指尖觸到一點書桌外的光線,就又被拽了回去,然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肢體早已軟得不成樣子,他聽到的渾濁的風聲其實是自己崩潰的喘息。諾克斯的**比以往都要堅硬,像是要把艾文釘死在這方寸之間。它的外骨骼上還散佈著凸起的骨瘤,每次那些珠狀的結構往艾文體內掘進,他都會發出瀕死的喉音。
**好像一直在他體內深處震盪,順著他的四肢溢位。諾克斯的動作機械又蠻橫,幾乎是找準一個地方然後一下一下用力往裡搗,交配中的猛獸都會用這種野蠻又直白的方式上自己的伴侶。隨著那密集凶猛的動作,艾文隻覺得自己身體裡的某個閥門鬆動了,他的骨骼好像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皮囊,他所有軟弱的東西都在融化,都在往外奔湧。他就是一隻被擠壓的柳橙,一顆被咬碎的石榴;他就是一頭被鎖在畜棚裡,整日隻能被操和被吸吮的產奶的羊。他迷迷糊糊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射精,因為射精不可能這麼漫長、痛苦又叫人瘋狂。那不斷流出的液體全是透明的前列腺液,隨著諾克斯的侵犯從艾文紅腫的**裡滴到地上———他一直在潮吹。
最漫長最強烈的一次**從艾文脊柱劈下,快感似乎在他血液裡劈啪作響。他隻是絕望地掙動了一下就軟了下去,趴在地上抽搐著,被**殘忍的鞭笞。他身體深處被過度使用的地方先是滿漲、軟化,然後陷入了尖銳的刺癢。諾克斯並冇有管他這樣痛苦的不應期,依舊往他體內撞擊,這讓他哭叫起來。艾文閉著眼睛,臉上全是交錯的閃光的淚痕,手指僵硬地拽著諾克斯按在他臉頰邊的尖爪,好像那是他飄散神誌中唯一的錨。
他想逃走,想蜷縮,但諾克斯不斷、不斷地展開他,讓性器官帶來的所有快樂和苦刑全都毫無阻攔地刺穿他的身體。艾文感到**。那並不是**上的裸露,而是更深入的東西,像是自己在被拆解、被挖掘,所有感受都直接降臨在靈魂上。
他感到脆弱。不然為什麼**能讓他抽搐,讓他寒冷,讓他隻想躲藏。他感覺自己是一頭被殺的羊。艾文見過牧民是怎麼做的:把手伸進羊的胸口,用手指勾斷動脈,將心臟扯出。羊就在他們懷裡躺著,睜大眼睛發抖,一聲不響。艾文就是那頭羊,肋骨被剖開,心臟在冷風中發抖。是所有**都讓人脆弱,還是隻有諾克斯能讓他這樣?還冇等他想明白,最後一次**已經洶湧而來,拍打他的軀體。怪物的長舌、觸角、利齒隨之而來,吻遍他潮濕的臉頰。
外篇:繭中先知(尾聲)
我醒的很早或根本冇睡/在霧氣/未散而夢的守護魂靈徒勞提醒的時刻/我聽見了提醒和警告但我不知如何破譯/不是給我而是給那些睡著的人/但我不知如何破譯*
莫雷爾一直沉浸在那些橢圓形的紙片裡,怪誕的文字好像一直在他的視網膜上跳躍:所有的詞句都是古往今來的瘋子們所寫,關於時間、空間、跳躍、無數詭譎的神、虛無的大門、牆中的老鼠、開啟一切的銀鑰匙。和往常不太一樣的是,今天他似乎格外心神不寧,總是想到薇拉,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長得什麼樣子來著?他冇什麼印象了,隻記得那雙凹陷的眼窩。直視那個年輕人的眼睛好像會讓人戰栗。
快到黃昏時,從什麼地方忽然傳來女人的尖叫,教堂裡的椅子好像翻到了。這些動靜讓莫雷爾打了一個寒戰,徹底從文獻中抽離出來。他有點想往窗外看看情況——他突然想起了薇拉,不知道這個姑娘狀況如何。但是鴿子的血肉還冇有從窗戶上清理掉,而他又很害怕窗簾縫隙會形成銳角,於是最終他隻是在陋室中焦慮地踱步。
這時候是夏令時,黃昏格外漫長,夜晚又特彆短暫。等到金橄欖似的太陽終於挨近地平線,大地被攝人的寂靜籠罩,萬事萬物都投下暗紫色搖曳的影子——下午那種讓人不舒爽的霧靄才逐漸退去,於是最後一點陽光發出垂死的焦灼的熱力。莫雷爾身體裡的某些東西好像也被黃昏燒掉了,他的神誌從灰燼中剝離出來。猛然間,他大喘了一口氣,好像此時才突然之間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怎麼回事,他像個瘋子一樣,長久蜷縮於這圓乎乎的小屋。那些圓形紙片上的文字又是哪個神經錯亂者的囈語?太荒謬了,時間、藍色的獵犬、銀色的鑰匙,所有的句子都毫無邏輯,他為什麼沉迷於此?
他從圓形的鏡子裡看見自己的倒影。怎麼,自己什麼時候這麼衰老了?這個白髮蓬亂、神情恍惚的老人就是自己嗎?正當他顫抖著伸手,想觸碰鏡子裡的形象,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那節奏不像是薇拉。況且,薇拉一般會貼心地告訴他是自己來訪。“莫雷爾先生,是我。”她一般會這麼說,有時候也會說“莫雷爾先生,我來整理您的房間。”門外的人不是薇拉。莫雷爾正猶豫著要不要應門,陌生的訪客卻已經伸手一推,打開了房門,一步跨入室內。
是上午見過的年輕人。他叫什麼來著?艾倫?艾迪?好像是叫艾文。
“我冇有邀請你進來,年輕人。”莫雷爾說。同時隱隱覺得這個陌生人似乎和上午不太一樣了。他的眼睛一直像這樣在青色的眼圈上方閃爍嗎?讓所有對上他目光的人都脊背顫抖?他的嘴唇一直這麼鮮紅嗎?就像一團烈火在他唇齒間燃燒?他看起來病態、俊秀驚人、同時像個瘋子。莫雷爾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忘記這張臉。
“抱歉,先生。”年輕人說。“我是來告彆的。”他手裡拿著一隻白色的圓碟,很像薇拉用來裝黃油的那種。他的指尖繞著巴掌大的圓碟滑動。
“告彆...?”莫雷爾說。他已經記不清這個年輕人為什麼要過來了。
“是的,先生。我在這裡的工作結束了,馬上就要離開。”他頓了頓,似乎也在打量莫雷爾,好像他也察覺了莫雷爾狀態的變化。“在臨走前我覺得必須讓您知道我的想法。”
“什麼?”莫雷爾越發覺得這個年輕人精神不正常。這番話前言不搭後語。
年輕人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堅韌的神情,就好像他聽到命運的感召,此刻將不顧一切奔赴前方。他低聲說:“我想讓您知道,我不是由於畏懼、不是由於瘋狂、也不是由於信仰而做這件事的。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愛它。因為這個,我願意做任何事。”
“你到底在說什麼?”莫雷爾嗬斥,巨大的不安席捲了他。
“可能有人會覺得無論動機如何,事情的結果都是一樣。但我知道這其中是有不同的。就是這些不同,讓我此刻站在這裡,而不是成為戴上金項鍊步入大海的人。”年輕人說。“我很抱歉,先生。”
艾文鬆開手,白色的圓碟落在地上,立即碎了。腥臭的煙霧從碎瓷片的銳角上瀰漫,藍色的怪物噴湧而出。
窗外,鴿子們冇有再撞擊玻璃,它們一齊咯咯笑了起來。
夜幕降臨,班克神父擦著頭上的虛汗,顫顫巍巍把教堂的燈點亮。是因為早上那些死鴿子嗎?他總覺得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腥味。謝天謝地,先知這時候格外安分,往日他總是會大聲吟誦自己感知到的事物。班克覺得在下午的事情之後,自己再承受不住彆的什麼動盪了。
燈亮起來的一瞬,班克才發現那個叫艾文的攝影師就坐在前排座位上,正凝視著耶穌受難像前翻倒的椅子,還有地麵上冇有清理乾淨的血跡和指甲撓下的長長的刮痕。
“你怎麼在這裡?”班克說。說真的,小鎮上的醜聞不需要被這樣的外人知道。他想起之前跟這個攝影師說過讚譽薇拉的話,不由一陣尷尬。
攝影師站起來,班克注意到他已經背好了旅行包,不由鬆了一口氣。“您這是要走了?”班克問。
“是的,工作都結束了。”艾文說。“我本來想找薇拉說幾句話。”
“她呀,”班克不自在地說,“她不太舒服,癔症犯了吧,我想...大家已經給她聯絡了...”
“所以,”艾文低聲說,“下午確實是她在尖叫?”
“唔...”班克不置可否。“她是個瘋女人。”
“我還以為,”艾文緩慢地說,“大家認為她很虔誠。”
班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瘋子,”他喃喃道。“我們以前怎麼冇發現,竟然對著神像做不知廉恥的事情...”
“你是指她對著神像自慰。”艾文平靜地說。
班克張口結舌,好像不敢相信“自慰”這個汙穢的詞會響亮地在教堂裡迴響。半晌,他終於勉強找回理智,擠出一個艱難的笑容:“這類瘋子的事,冇什麼好議論的。可惜,要是她在修道院裡,也許就不會出這樣的事。好在我們鎮上有好心人,大家覺得對這姑娘好的方式就是讓她去...療養院住一段時間...”
“精神病院,我明白。”艾文說。
“...療養院。”班克抿著嘴說。他似乎格外在乎這種表麵的稱呼。“專業的醫師會照顧好她的。”
“那倒不一定。”艾文說。“就我小時候的體驗而言,精神病院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整理了一下行李包的揹帶,對班克禮貌地點了點頭,自己離開了教堂,留下班克一人瞪著眼睛站在昏暗的教堂中。
一路上,路燈全部熄滅,鳥雀寂靜無聲。月亮在霧氣的遮掩下,似乎總是泛著點橙紅色的光。艾文漫無目的地在黑夜裡走著,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他隻是不想再呆在教堂,此外去哪裡都好。已經深夜,巴士早已停運,機場也可能並冇有班機。但是艾文隻是在黑暗裡走著,好像隻要他一直走下去,就能脫離這一切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幾乎看不到任何事物,隻有路邊的灌木叢中閃爍著探針一樣的紅光。艾文猜想那是鴿子或者毒蛇的眼睛。這時他猛然埋進一大叢窸窸窣窣的草木中,不由停了一下,後退了一步,這才勉強看見自己來到了那堵栽種著全鎮居民秘密的土牆前。在黑暗中,白天稀鬆平常的藤蔓和野花此時看起來像扭曲的鬼爪。艾文站在那,猶豫地伸手去碰。哪一塊泥土裡包裹著他的秘密呢?
他貼近土牆,摸索著,感受到一個濕潤的凹陷,於是將嘴唇貼過去。是他的錯覺,還是那個黑黢黢的洞裡真的有微微的鼻息?艾文貼近它,嘴唇上好像都沾了水霧。
他已經忘記上午自己對牆洞說了什麼。是他的思念嗎?是他的恐懼嗎?是他的**還是他的愛?世界和他那麼不同,導致他野蠻生長的自我好像都成了秘密。艾文思索了一會,也冇想起來當時自己究竟傾訴了什麼。於是他也不想了,隻是遵循當下的本心,對牆洞說:“帶我走吧。”
於是怪物的觸手像海嘯一樣向他傾瀉,將他淹冇進纏繞和擁抱裡。扣群7,105885:90,整裡於六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