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的梧桐葉落了滿地,階前的青苔爬了半寸,往日裡嬉鬨的宮苑,如今竟安靜得落針可聞。二皇子趙珩身著一襲素色錦袍,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臉上滿是悔意。他的髮髻散亂,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是多日未曾安寢。禁足的這些時日,他日日對著滿室的聖賢書,腦海裡卻一遍遍回放著魏庸的花言巧語,回放著金鑾殿上皇帝震怒的模樣,回放著太子哥哥臥病在床的憔悴身影,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洶湧。
“殿下,夜深了,該歇息了。”貼身太監福安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聲音裡滿是小心翼翼。
趙珩卻像是冇有聽見一般,依舊望著窗外,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福安,你說……孤是不是真的錯了?”
福安放下蓮子羹,躬身道:“殿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魏大人狼子野心,巧言令色,殿下年紀尚輕,被他蠱惑,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趙珩猛地轉過身,眼中滿是血絲,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可孤險些害了太子哥哥的性命!險些讓魏庸的謀逆之計得逞!險些毀了父皇的江山!這般大錯,豈是一句情有可原便能抵消的?”
他說著,腳步踉蹌地走到書案前,看著案上攤開的《論語》,指尖微微顫抖:“這些日子,孤日日研讀聖賢書,讀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才明白自己當初是何等糊塗!魏庸許給孤的太子之位,不過是鏡花水月,可孤竟被這虛無縹緲的權位迷了心竅,成了他手中的棋子!”
福安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是不忍,連忙勸道:“殿下,您莫要如此自責。陛下仁慈,定能看出您的悔意。您不如去勤政殿求見陛下,將心中的愧疚,一一說與陛下聽。”
趙珩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父皇正在氣頭上,怎會願意見孤?況且……孤還有何顏麵去見父皇?”
“殿下!”福安急聲道,“知錯能改,方是正道啊!您若是一直將自己困在這永安宮裡,陛下何時才能知曉您的悔意?太子殿下仁厚,定也會為您求情的!”
福安的話,像是一劑良藥,瞬間點醒了趙珩。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堅定:“你說得對!孤不能再這樣逃避下去了!孤要去勤政殿,去向父皇請罪!去向太子哥哥請罪!”
他說著,快步走到銅鏡前,胡亂地整理著髮髻,又將身上的錦袍撫平,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殿外走去。
夜色深沉,勤政殿的燭火依舊亮著,如同白晝。皇帝正坐在書案前,批閱著奏摺,楚洛軒侍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京城防衛的事宜。
“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見。”殿外的侍衛高聲通報。
皇帝手中的硃筆一頓,眉頭微微蹙起,沉聲道:“他來做什麼?”
楚洛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拱手道:“陛下,二皇子殿下禁足多日,此刻前來,怕是心懷悔意。不如讓他進來,聽聽他想說什麼。”
皇帝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宣。”
趙珩快步走進殿內,一踏入門檻,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兒臣趙珩,叩見父皇!兒臣罪該萬死!”
皇帝抬眼看向他,隻見他髮髻散亂,麵色蒼白,眼中滿是悔恨,全然冇了往日裡的驕縱之氣。皇帝心中的怒火,竟隱隱消散了幾分,卻依舊冷聲道:“你可知罪?”
“兒臣知罪!”趙珩伏在地上,淚水洶湧而出,聲音哽咽,“兒臣不該聽信魏庸的讒言,不該貪圖太子之位,不該幫他傳遞訊息,險些害了太子哥哥的性命!兒臣糊塗!兒臣混賬!兒臣罪該萬死!求父皇責罰!”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很快便滲出了血跡,染紅了身下的金磚。
楚洛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亦是感慨。想當初,二皇子何等驕縱,如今卻能如此痛徹心扉地悔悟,實屬難得。
皇帝看著他額頭的血跡,心中的不忍愈發濃重。他放下手中的硃筆,沉聲道:“你且說說,你錯在何處?”
趙珩哽嚥著,一字一句地說道:“兒臣錯在識人不清,錯把奸佞當忠臣;兒臣錯在利慾薰心,忘了手足之情,君臣之義;兒臣錯在妄自尊大,以為憑一己之力,便能登上太子之位,卻不知,那不過是魏庸的陰謀詭計!”
他頓了頓,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皇帝:“父皇,這些日子,兒臣在永安宮裡,日日研讀聖賢書,才明白,儲君之位,從來都不是靠陰謀詭計得來的,而是靠德行,靠才乾,靠民心所向!太子哥哥仁厚寬和,體恤百姓,他纔是當之無愧的儲君!兒臣以前,真是瞎了眼!”
“哦?”皇帝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你如今,倒是想明白了?”
“兒臣想明白了!”趙珩重重地點頭,聲音愈發懇切,“兒臣從今往後,再也不會被奸人蠱惑!兒臣願一生輔佐太子哥哥,為他分憂解難,為大寧的江山社稷,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求父皇給兒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他說著,又要磕頭,卻被皇帝抬手攔住。
皇帝看著他眼中的悔意,心中的怒火終是煙消雲散。他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也帶著一絲欣慰:“罷了。朕念你年幼無知,被奸人蠱惑,此番又真心悔悟,便饒了你這一次。”
趙珩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父皇……您真的肯原諒兒臣?”
“朕原諒你。”皇帝點了點頭,沉聲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日起,你不必再禁足於永安宮,但每日需得在崇文殿研讀聖賢書,修身養性,由太傅親自督導。何時你能真正明白何為君臣之道,何為手足之情,何時再回朕的身邊,幫朕處理政務。”
“兒臣遵旨!”趙珩喜極而泣,對著皇帝連連磕頭,“謝父皇恩典!兒臣定當謹遵父皇教誨,好好研讀聖賢書,修身養性,絕不辜負父皇的期望!”
楚洛軒看著眼前的一幕,亦是鬆了口氣。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英明。二皇子殿下真心悔悟,日後定能成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為大寧的江山,添磚加瓦。”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的夜空,聲音裡帶著一絲期許:“但願如此吧。朕這一生,最大的心願,便是看著你們兄弟和睦,看著大寧的江山,千秋萬代,永固不衰。”
趙珩伏在地上,淚水愈發洶湧。他知道,父皇這一次,是真的原諒了他。而他,也定會用餘生,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殿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金磚上,映得那抹血跡,愈發刺眼。
趙珩抬起頭,看著皇帝疲憊卻溫和的臉龐,心中暗暗發誓:父皇,太子哥哥,你們放心,從今往後,兒臣(弟弟)定當洗心革麵,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守護好大寧的江山,守護好我們的家!
勤政殿的燭火,依舊亮著,照亮了殿內的君臣二人,也照亮了窗外的萬裡晴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跑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封邊關急報,臉色凝重:“陛下!楚侯爺!邊關急報!境外蠻族再次集結大軍,進犯我北疆邊境!”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楚洛軒亦是眉頭緊鎖,沉聲道:“這些蠻族,當真是賊心不死!”
趙珩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的熱血瞬間沸騰。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皇帝拱手道:“父皇!兒臣願隨楚侯爺出征,鎮守北疆!兒臣願以死,報效國家!”
皇帝看著他眼中的堅定,點了點頭,聲音鏗鏘有力:“好!朕準你隨軍出征!但願你能在戰場上,真正明白,何為擔當,何為守護!”
“兒臣遵旨!”趙珩的聲音,響亮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