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日常那些事 第1章

第1章 槐香滿院------------------------------------------，村東頭老槐樹下的陸家小院，先嫋嫋飄起了炊煙。阿孃起得最早，灶屋裡柴火劈啪作響，鐵鍋裡慢熬著米粥，晶瑩剔透的米粒在沸水中翻湧，淡淡的穀香混著煙火氣，漫滿了整個小院。院角的菜畦裡，露珠沉甸甸掛在青菜葉尖，風輕輕一吹，便滾落在泥土裡，潤出一股子清新鮮活的土腥味。，身上的粗布小褂蹭過木門框，冇有綢緞那般滑膩綿軟，倒像曬透了的乾草垛，蓬蓬鬆鬆，裹著一股熱烘烘的太陽氣息。“阿孃，粥好啦？”我揉著惺忪睡眼走到灶屋門口，就見阿孃蹲在灶前，從身旁柴堆裡抽出一截乾燥樹枝，樹皮粗糙，握在手裡沉實厚重。她將樹枝輕輕折作兩段，小心翼翼探進紅彤彤的灶膛，微微撥弄幾下，幾顆火星劈啪濺起，落在她手背上，燙出幾個淺淺的小黑點，她卻渾然不覺。新柴搭上去，先冒出一縷青煙，嗆得她眯起眼，不過須臾，火苗呼地躥起，舔著漆黑的鍋底，將她的臉龐映得通紅。一頭黑髮用素色木簪挽起，眉眼彎彎，盛滿了溫和的笑意。“快了快了，去把弟妹們都喊起來，待會兒再給你們蒸幾塊紅薯。”阿孃抬頭看我，手裡蒲扇輕搖，灶火映得她臉頰溫潤。“好嘞阿孃，我這就去！”我撒腿跑回臥房，扯著嗓子喊：“快起床啦，阿孃熬了粥，還蒸了紅薯，再不起可就被我吃光咯！”，院子裡便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阿爹也醒了。，髮絲微亂，黝黑的麵龐帶著幾分未散的慵懶，身著一身灰色粗布短打，褲腳衣袖齊齊挽起，露出結實硬朗的小臂小腿。瞧見灶屋門口的阿孃，他平淡的眼神瞬間柔了下來，嘴角勾起憨厚的笑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阿舒。”“醒啦？快去水缸邊洗把臉，粥馬上就盛好。”阿孃抬眸看他，眉眼彎成了溫柔的弧度。，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旁，掀開木製缸蓋，舀起一瓢清涼井水，低頭快速洗漱乾淨，又順手拿起牆角的竹掃帚，默默打掃起院子。他做事素來利落，不過片刻，就將散落的柴禾、枯葉掃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碼在灶屋牆邊。，晨霧儘數散去，金色的陽光灑遍整個深塘村，鋪在田間地頭，落在家家戶戶的院落裡，給泥土、草木、土坯屋舍，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香氣四溢。阿孃將粥盛進粗瓷大碗，又端出一碟昨夜醃好的蘿蔔乾，切得細細碎碎，鹹香爽口。簡簡單單的早飯，冇有半點葷腥，卻是農家最踏實暖心的吃食。，一家八口圍坐在院中的木桌旁，慢悠悠用著早飯。阿爹話少，隻顧低頭喝粥，偶爾夾一筷子蘿蔔乾，吃得格外香甜。阿孃不停往我們碗裡添粥，柔聲唸叨：“多吃些，一會兒弟弟妹妹要去書院讀書，你阿爹和你們要下地，彆虧著肚子。”“娘，我自己來就好，您也吃。”我捧著溫熱的粥碗，心裡暖烘烘的，一口米粥入喉，米香清甜，暖胃又安心。，不時有鄉鄰路過，扛著鋤頭的漢子、挎著竹籃的婦人，隔著院牆笑著招呼：“他陸大嫂，吃早飯呢？陸遠大哥也在呀！”“是啊，他王嬸，這是下地忙活去？”阿孃笑著應聲。鄉村鄰裡，從無過多客套，一句簡單的問候，便滿是淳樸親熱的暖意。，世代以農耕為生，民風敦厚，冇有半分勾心鬥角。平日裡誰家有難處，大夥兒都搭把手幫襯，日子過得簡單，卻格外踏實。，我收拾好碗筷，端去灶屋用清水洗淨，一一擺放整齊。阿孃則提著竹籃，去雞舍喂那幾隻老母雞，又蹲在院角菜畦邊，細細拔掉裡麵的雜草。

阿爹早已做好下地的準備，扛起牆角的鋤頭，拎起裝著青菜、蘿蔔、白菜種子的粗布口袋，又提上一個空竹籃，朝著屋裡喊道：“陸瑤、陸清，走嘞，趁日頭不毒，趕緊把地整好，把種子撒下去。”

我和阿姐齊聲應下，快步走出灶屋，拿起屋簷下的鬥笠戴好，遮擋春日漸漸灼熱的陽光，又順手揣了塊粗布手巾在懷裡，方便擦汗。三人並肩走出陸家小院，合上簡陋的木門，朝著村西的自家田地走去。

鄉間的泥土路被晨霧打濕，踩上去鬆軟細膩，滿是泥土的芬芳。路邊野草繁茂，紫的、黃的小野花星星點點開了一路，露珠掛在草葉花瓣上，被陽光一照，晶瑩剔透。我和阿姐的褲腳很快被露水打濕，貼在小腿上，涼絲絲的，卻半點不影響心頭的輕快。

一路上，偶遇不少下地勞作的鄉鄰，大家都熱情地打著招呼。“陸遠，帶著倆閨女一起下地啊，真是貼心小棉襖，往後你和阿舒可有福咯！”同村的李淡扛著鋤頭，走在前麵，回頭笑著打趣。他是阿爹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性格爽朗爽快，說話向來直來直去。阿爹憨厚一笑，溫聲應道：“你也去照看秧苗？”

“可不是嘛，去瞧瞧我家秧苗，可彆被昨夜的露水打壞了。”李淡揮揮手，快步往前走去，“我先走一步，你們慢慢忙活！”

路過村口老槐樹時，瞧見王婆婆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手裡撚著針線，正低頭納鞋底。老人年過七十，頭髮花白，卻眼神清亮，手腳麻利，看見我們三人，連忙笑著招手：“陸遠，帶著閨女下地去啊？”

“王婆婆早。”我和阿姐齊齊躬身問好。

“早，早！”王婆婆停下手裡的針線，笑容慈祥，“昨兒我菜地裡摘了些嫩青菜，等會兒讓阿崢過來拿點，家裡吃不完，放著就老了。”阿爹連忙推辭：“婆婆，不必麻煩，我院裡也種了，夠吃的。”

“自家種的菜，不值什麼錢，跟婆婆客氣什麼。”王婆婆佯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等忙完了務必過來拿，不然婆婆可要生氣了。”

看著老人慈和的模樣，阿爹隻得笑著應下。鄉村裡的情意，向來如此，冇有金銀珠寶，卻總願意把自家最好的東西分享給鄰裡，一點吃食，一句叮囑，都藏著實打實的溫情。

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三人便到了村西的自家田地。這是阿爹親手置辦的田地，麵積不大，卻土質肥沃，被打理得極好。昨日阿爹已將大半田地翻耕完畢，泥土鬆軟濕潤，透著清新的潮氣，田埂修得筆直齊整，半根雜草都冇有。

阿爹放下鋤頭，挽起衣袖，二話不說便埋頭忙碌起來。他握著鋤頭，將昨日翻好的土地再次細細平整，把大塊土塊一一敲碎，耙得鬆軟細膩，每一寸土地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男人乾活力氣十足，動作嫻熟流暢，不過片刻，額間便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黝黑的臉頰滑落，滴進腳下的泥土裡。

我和阿姐蹲在田邊，將粗布口袋裡的種子倒出，分門彆類擺放整齊。阿姐動作輕柔細緻，按照不同菜種的習性，在田裡劃出一道道淺溝，再將種子均勻撒入，輕輕覆上一層薄土，生怕埋得太深，耽誤了發芽。

春日陽光漸漸灼熱，灑在身上暖烘烘的，春風拂過，掀起田邊層層麥浪，也吹起阿姐額前的碎髮。她微微垂著眼，專注地打理著腳下的土地，神情認真又溫柔。

阿爹時不時抬頭看我們兩眼，見我們蹲得久了，便停下手中的活，聲音低沉溫和：“累不累？歇會兒再乾。”

“不累，阿爹您快忙吧，不用管我們。”我笑著回道。阿爹點點頭，再次俯身勞作，動作反倒更快了些，隻想早些忙完，讓我們少受些日曬。

田間地頭漸漸熱鬨起來，家家戶戶都忙著春耕播種，鋤頭翻動泥土的聲響、鄉鄰談笑的聲音、遠處小河潺潺的流水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了最動人的鄉村田園曲。

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將身影拉得悠長，一立兩蹲，一動一靜，默契十足。腳下的土地孕育著生機，身旁是至親之人，遠處是淳樸鄉鄰，冇有朝堂紛爭，冇有市井喧囂，唯有平淡煙火，踏實勞作，歲歲安穩。

我和阿姐撒完最後一把種子，輕輕拍掉手上的泥土，抬頭看向依舊在勞作的阿爹，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青青田野，嘴角不自覺揚起甜甜的笑意。

這便是農家的日子。冇有錦衣玉食，冇有榮華富貴，隻有深塘村的日出日落，小院裡的三餐四季，田埂間的春耕秋收，還有一家人相守相伴的溫情。平淡，質樸，卻滿是人間煙火氣，處處皆是心安與溫暖。

風又輕輕吹過，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拂過田間勞作的身影，也將這平凡又溫馨的農家日常，緩緩鋪展在老槐樹下，長長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