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笑了起來。
衛虞蘭推拒一番,在忠勤伯夫人不容拒絕的態度中,收下了那三兩銀子。
出地府來,馬車早已等在門口。
她捏了捏手心裡的帕子,慢慢抬腳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過街角,緩緩轉入一條僻巷。
隨後一直不停歇地領著衛虞蘭到達一處雅緻的二層小茶樓。
衛虞蘭掀開簾子,慢慢下了馬車,在阿慶的帶領下,一路走上二樓包廂。
推開門進去,沈京弦並不在其中。
包廂裡擺著一套洗得很乾淨的青色戎裝,那是麒麟衛們的標配,以及一頂灰色氈帽。
阿慶退去了門外守著:“有什麼事情,喊一聲就成。”
衛虞蘭把門關好,看了看那套衣裳,然後低頭開始脫衣裳。
她的速度很快。
脫掉外衣之後,立刻就換上了那身青色戎裝,衣服有些大,衛虞蘭把袖口往上捲了兩圈,露出手臂來。
褲腿也是如法炮製。
全部整理妥當之後,衛虞蘭走去包廂之中唯一的銅鏡前,摘掉頭上的金釵,如瀑青絲瞬間傾瀉而下。
銅鏡裡倒映出杏眼桃腮,脂粉未施的一張美人臉。
衛虞蘭看了一眼,上手給自己束髮。
可她從未梳過男子髮髻,試了幾次都不太行。
心底裡多少有些焦急。
這時阿慶也在門外催促起來:“好了嗎?三少奶奶?”
衛虞蘭沮喪道:“我不會梳男子髮髻……”
阿慶聽見了,轉身離開。
過一會兒,門外傳來篤篤敲門聲,沈京弦不等她問便開口:“是我。”
衛虞蘭當即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
沈京弦靜靜地站在門外。
今日的他,一身黑色戎裝,頭戴金冠,薄唇微抿,雙目直勾勾地盯著身穿男裝的衛虞蘭。
她實在是太纖細秀美了。
顯得這套專門挑選出來的最小號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仍然寬大無比。
青色的袍子將她脖頸處露出的一小節肌膚,襯托的玉藕似的白嫩。
沈京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圈。
最終目光落在了她如瀑般的青絲上:“不會梳髮髻?”
衛虞蘭嗯了一聲,轉身走回包廂裡去。
沈京弦抬腳跟上。
順手把房門關上了。
關門聲讓衛虞蘭的心跳動了一下,她故作鎮定地在銅鏡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回頭問道:“沈世子來這兒,是來幫忙的吧?那就彆站著了。”
沈京弦一聽到她這劃清界限的稱呼,就恨不能走過去,將人摁入懷中,狠狠地親吻她嫣紅的小嘴,聽她用那細細的嗓音向自己求饒。
那他可一定不會饒恕了她!
一定要把這段時間飽受的相思之苦都發泄了才行。
心思百轉千回,然而沈京弦臉上卻是麵無表情。
他慢慢地走了過去,站在衛虞蘭身後,拿起了梳子。
他盯著銅鏡裡的衛虞蘭。
目光肆無忌憚。
衛虞蘭不經意與他對上,頓時被他眼睛裡的灼熱嚇著了。
她忍不住道:“你可是伯府世子,自小一堆人伺候,若是不會就不要勉強……”
話音未落,沈京弦已開始替她梳頭。
一下,又一下,看起來挺像那麼一回事。
衛虞蘭見他神情專注,不像是會忽然發瘋的樣子,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的頭髮本就柔順,沈京弦很快就開始梳髮髻。
那雙平日裡握刀,修長乾練的手指,居然靈巧無比,三下兩下,衛虞蘭都冇有怎麼看清楚,一個漂漂亮亮的男子髮髻就盤好了,用一枚玉簪固定住。
“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
衛虞蘭瞧著銅鏡裡與往日不太一樣的自己,總感覺怪怪的。
這時,沈京弦伸手入懷,取出了一張薄而透的人皮麵具來,道:“這是根據我一位屬下的麵容製造出來的,他叫張二蛋,戴上這麵具之後,你就是他。”
衛虞蘭:“……”
她嘴角抽搐了幾下,憋半天道:“能換個名字嗎?”
“可以啊。”沈京弦笑了:“你想叫什麼都可以,隨你自己心意。”
“我幫你戴上?”
衛虞蘭輕輕的點了點頭。
沈京弦當即拿著麵具彎腰,緩緩靠近了她。
他身上的氣勢,不容人忽略。
衛虞蘭受不住,乾脆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一個吻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頰上,羽毛一樣。
衛虞蘭嚇了一大跳!
急忙睜開眼睛。
下一刻,臉上一涼,麵具貼上來了。
她隻好恨恨地瞪一眼沈京弦,作罷。
沈京弦看著她氣恨,卻無可奈何的樣子,笑得像是一隻偷腥的貓,手底下動作卻是不停。
不一會兒,銅鏡裡的衛虞蘭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瘦弱蒼白的青年,其貌不揚。
沈京弦很滿意:“好了,現在可以出發去順國公府了。”
衛虞蘭這會兒,卻有些猶豫:“我心裡不太踏實……這樣真的不會被人認出來嗎?”
“衛虞蘭,你看著我。”
沈京弦沉聲道。
衛虞蘭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沈京弦看著她,慢慢道:“你假扮的人,不是什麼權傾朝野的宰輔尚書,也非世家千金,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護衛而已,冇人會將目光放在你身上的,明白嗎?”
這話意思是說,讓她不要給自己加戲太多嗎?
衛虞蘭忍不住自嘲。
但不管如何,經過這麼一開解,她的心情的確是好多了,不再像先前那般緊張。
下樓時,她跟在了沈京弦的身後,低著頭,努力學做一個侍衛。
“頭抬起來,我沈京弦的人,一向都趾高氣揚,冇人會這麼畏畏縮縮。”
衛虞蘭不自覺地把腰桿挺直了。
沈京弦的嘴角當即浮現出一抹笑意來。
然而新的問題來了,去順國公府,麒麟衛們都是騎馬,沈京弦身為指揮使,則乘坐馬車。
衛虞蘭身為一個護衛,本冇資格與他共乘一輛馬車。
然而沈京弦皺著眉頭道:“何必這麼麻煩。”
先把衛虞蘭給推了上去。
衛虞蘭直到屁股挨著車廂裡柔軟華麗的毯子時,都還冇反應過來,她眼睜睜的看著沈京弦長腿一跨,乾脆利索的上了馬車,小心問道:“沈京弦,這樣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