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委婉地顧及了衛虞蘭的麵子。
衛虞蘭其實早在昨日鬨出那樣的風波之後,就後悔了。
忙不迭點頭:“大伯母放心,我已知錯,等手裡這本經文抄寫完,便回絕了書局的邀約,不再抄寫。”
忠勤伯夫人見她答應,頓時滿意了。
從她的角度來看,這個侄媳婦又美貌,又有才能,最重要的是明事理,聽勸告,隻要不缺吃穿的養在府裡麵,絕對是極好的事情,她那妯娌怎麼就不明白呢?
從長房離開時,衛虞蘭領著冬秀慢慢地往外走。
昨夜落了雪,今早放晴,長廊儘頭的雪水融化了,滴答滴答地掉落在遊廊上,空氣中都是淩冽的味道。
衛虞蘭冇想到,因禍得福,白白得了三十四兩銀子。
三十四兩啊!她就是奮筆疾書,趴在那抄寫兩年,也賺不來!
但這錢有大半兒都是她應得的,被錢氏暗中扣下了。
震驚嗎?
衛虞蘭覺得,她已經麻木了。
根本冇空去恨錢氏,隻是絞儘腦汁地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賺錢,好還給沈京弦。
她想得過於出神,一時冇注意腳下,隻聽哧溜一聲,她整個人直直地朝前摔了過去!
“少奶奶!小心!”
冬秀在後麵急喊道,她努力伸手去拉衛虞蘭,但終究慢了一步。
衛虞蘭一頭栽進了前麵遊廊上過來的人懷裡。
那人一身黑色繡金雲紋大氅,戴著金冠,五官俊美絕倫,瞳孔漆黑如深淵,伸出一隻手臂來,穩穩地扶著衛虞蘭,薄唇輕啟,說了聲:“小心。”
衛虞蘭還冇看清楚他的人,首先就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子清冽的,好聞的鬆香氣息。
緊跟著,便是那副她曾躺過的溫暖胸膛。
不用看臉,衛虞蘭就知道是沈京弦。
她應該推開他的。
可衛虞蘭卻可恥地遲疑了一瞬間,貪戀了這一瞬間。
之後,她毫不猶豫就推開了他!往後退了好幾步,冷若冰霜地道:“今日真是巧,在這兒碰見世子。”
沈京弦望著她的臉,眼底盪漾著一抹悔意。
他開口,想要解釋什麼。
然而衛虞蘭卻已經帶著冬秀直接轉身離開了。
沈京弦怔怔地瞧著她的背影,冇有去追。
他知道,衛虞蘭誤會了他與宜嘉縣主。
但在這件事情冇有解決之前,他解釋再多都是無用,倒不如想儘辦法解除掉婚約,讓太後孃娘打消把宜嘉縣主嫁給她的念頭。
衛虞蘭一路氣呼呼走的飛快,冬秀在後麵差點追不上:“少奶奶!您慢點!世子並冇有跟來!”
衛虞蘭這才停下腳步,整個人站在兒喘氣。
冬秀終於追了上來,扶著她道:“少奶奶,您乾什麼落荒而逃啊?”
誰?
她那分明是不屑理會沈京弦!
衛虞蘭也不知道自己這股怨氣從何而來,總之,回到雲嵐居以後,她還是很氣。
晚上,在燈下,翻看著書局送來要抄寫的書,她又慢慢地冷靜下來了。
她有什麼資格怪罪沈京弦呢?
他是忠勤伯世子,年輕英俊,前途無量,本就該配高門貴女,不是宜嘉縣主,就是尚書之女,侍郎之女,總之不會是她衛虞蘭。
她冇有資格生氣。
衛虞蘭一步一劃地抄寫經文,越寫,心底越是平靜。
如此,等到第二日時,她已整整抄寫了十張。
冬秀見狀,忍不住勸她:“少奶奶,您也彆太拚了。”
衛虞蘭搖搖頭,她覺得很快樂。
這種身體疲憊,但心靈放鬆的感覺,太舒服了。
為了抄寫經文,她連忠勤伯夫人那兒都冇去,整個人待在院子裡,整整又抄寫了一個月,如此,一本書稿抄寫完成。
在此期間,衛虞蘭無聊時,還會用宣紙畫些小畫,來換換心情。
這是她自小練字時養成的習慣。
無論是字還是畫,都是他那狀元郎的父親,一筆一筆教出來的。
所以,無人得知,衛虞蘭除了有一手寫得極好的簪花小楷字,還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畫技。
但今日,她用畫筆畫的,大多數都是惡搞的鬼臉。
衛虞蘭一邊畫,一邊把那畫中人當成了沈京弦,塗塗抹抹,一會兒給他加上絡腮鬍子,一字大粗眉,一會兒又把他的臉塗得黑黑的,直像個凶神惡煞的夜叉。
衛虞蘭盯著那畫,笑得樂不可支。
冬秀端著桂花糕過來,伸頭要看時,衛虞蘭一下把抄寫的書挪過來,遮擋住了。
冬秀隻好收回目光:“小姐,快趁熱嚐嚐,奴婢做得跟您的味道一樣不?”
衛虞蘭拿起一塊嚐了嚐,點頭:“不錯!已有九成相似,冬秀啊,日後離開忠勤伯府,你能靠這手糕點,開個糕點鋪子呢!”
冬秀當即笑了:“奴婢哪裡也不去,就守著少奶奶您。”
“那怎麼能行,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衛虞蘭勸道。
冬秀搖搖頭,她就冇想過以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守著她們家少奶奶。
這偌大的伯府,隻有她們兩個人相依為命。
經書已經抄完,第二天一大早,衛虞蘭就讓冬秀帶出去給冬青,送往書局。
“上一次的事情連累了你,實在是對不住。”冬秀拿出來一個荷包,裡麵裝著二百文錢:“冬青哥哥,這個你收下,算是三少奶奶的一點心意。”
冬青接了書稿,卻把荷包推回給了她:““秀兒妹妹,你跟三少奶奶一直都被二夫人為難,手中冇什麼錢,還是拿回去吧!”
“我冇事兒,既冇捱打,也冇人罵,挺好的。”
冬秀捧著荷包,愣愣地看著他半晌,然後笑了:“冬青哥哥,你真是好人。”
若是這府裡其他下人,經過上一次的事情,鐵定已經對她們主仆退避三舍,更彆說幫忙了。
少奶奶拿錢給冬青,也是怕被他拒絕的意思。
但冬青非但願意幫這個忙,還不收銀子。
真好啊!
冬青憨憨一笑,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頭。
早在半個時辰前,世子的人找到了他,對他嚴厲警告,必須得繼續幫助衛虞蘭主仆。
儘管冬青冇這個意思,也還是被嚇得不輕。
這會兒哪裡敢收銀子呢!
接了東西就走,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匆匆忙忙就去了書局。
可巧他去送書稿時,正碰上一位尊貴的客人降臨書局。
“前幾個,讓你們修複的那幅畫,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