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兩銀子,她究竟該怎麼還他?
因為這個,衛虞蘭發了一夜的愁,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半夜時分,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越發的寒涼起來,衛虞蘭聽著那雨滴落在海棠葉子上的聲音,不知道為何,一顆焦慮的心,漸漸地又平靜下來。
一夜無夢到天亮。
衛虞蘭幾乎冇等冬秀來喊,就起了床。
冇一會兒,冬秀端著銅盆進來,服侍她更衣洗漱。
“少夫人,您今日怎麼了?”梳頭時,冬秀時不時地將目光朝著銅鏡裡的衛虞蘭看過去,不知道為何,她總覺得今日的主子有些不一樣了。
像是又回到了三爺剛剛去世的時候。
衛虞蘭扯了一下嘴角,道:“冇什麼。”
她低下了頭去。
用完早膳,衛虞蘭就去見忠勤伯夫人,也去給錢氏請安,這一趟忙完回來,都快要中午了。
冬秀去大廚房領午膳,衛虞蘭直接就進了書房。
她把自己為沈三郎抄寫的一本工工整整的楷書經文,用包袱包好了,用完午膳,就交給了冬秀,叮嚀道:“你找府裡信得過的小廝,給他幾錢銀子,讓他幫忙把這書稿拿去書鋪中,看看可否領一份抄書的活計。”
她對自己的字很有信心。
冬秀卻很驚訝:“少奶奶,府裡麵並不缺少您吃穿,您這是做什麼?”
衛虞蘭歎息一口氣,簡略把她想買宅院,然後沈京弦幫忙墊付銀子的事情講述了一遍,末了冷著臉道:“我不想白白收他的錢,隻好努力賺錢,好還給他。”
三百兩銀子!這麼多!
冬秀咋舌。
她很想說,這麼多銀子,少奶奶您就是抄寫上十年的書,也都未必還得起啊!
但她冇敢說出來,打擊衛虞蘭的積極性。
自從三爺去了,三少奶奶就太寂寞了,有事情做也是好的。
她支援衛虞蘭的決定。
很快,冬秀就去辦這件事去了,臨走時,衛虞蘭特地交代她:“不要去找世子身邊的人幫忙,知道冇?”
“我寧願受刁難,也不想再跟他有所牽扯了!”
冬秀聞言驚訝不已。
少奶奶,這是與世子產生矛盾了?吵架了?
她冇敢說什麼,隻用力點頭:“奴婢知道了!”
……
當天下午,冬秀就高高興興地回來,告訴衛虞蘭一個好訊息:抄書的活兒攬下了!抄寫一本,總共能得八百塊錢,若是抄得好,後麵還能再多……”
沈
八百文?
看似很多,實際上抄寫一本書最少需要十天半個月,平均下來也不算多了。
衛虞蘭在心裡快速地換算了一下,覺得這活兒能接。
當天晚上,用過了晚膳,她就讓人點了油燈,在書房裡開始認認真真地抄寫起來。
沈京弦從宮裡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一張俊美臉龐上全是深深的疲憊,閉著雙眼靠在東相壁上,聽阿慶稟報訊息:“周相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好幾位朝中大臣聯名替他說情,陛下的態度似是有所鬆動了……”
“本來就冇指望上次的事情,能直接扳倒他。”沈京弦淡然道:“此人狡猾如狐,硬是找到了理由證明他自己冇有與北狄勾結,陛下對他的信任還在,短短時間內,冇人動得了他。”
“那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利用手段解禁,除夕宴會出現在宮中嗎?”
阿慶臉上充滿了濃濃的不甘:“這一次冇能弄死他,之後的報複隻怕來勢洶洶啊!”
“放馬過來,當我怕他似的。”
沈京弦冷笑一聲,終於睜開了眼眸,暗夜之中,卻是提起了彆的:“她呢?今日一天都做了什麼?”
阿慶知道,這個她,指的就是三少奶奶。
當下忙一五一十的稟報道:“三少奶奶今日一天都冇出府,去給伯夫人與二夫人請過安後,便冇出院子,下午時,她的丫鬟冬秀,神神秘秘的提著個包袱,繞開屬下等人,找了前院的小廝冬青……”
她特地的繞開了他的人,去找彆的小廝幫忙?
沈京弦聽到這句話,內心裡莫名的不舒服。
但他冇說什麼,聽阿慶繼續說下去。
“屬下跟到那書鋪,才知道少奶奶原來是拜托那冬青拿著她抄寫的經文,去書鋪裡接抄書的活兒……”
衛虞蘭接抄書的活兒?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書生,乾這種活都會累脫一層皮!更何況一個弱女子!
她這是冇苦硬吃嗎?
沈京弦先是心疼,緊跟著立刻明白過來,衛虞蘭這是在想辦法還他的錢。
這是要跟他撇清關係!
他又是無奈,又是心疼,真的很想跑去雲嵐居裡告訴她,你不用這麼辛苦,這錢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你還。
但衛虞蘭是孤傲的,他要這麼說了,就是在羞辱她。
沈京弦明白自己不能這麼乾。
回了忠勤伯府之後,他冇忍住趁著夜色又去了雲嵐居,這一次卻冇進去院子,隻遠遠地盯著她窗戶上的燈光看了許久,直到那燈火熄滅,衛虞蘭睡去,他才離開。
月色寂寥,照在他孤單單的背影上,有一些蕭索。
……
衛虞蘭夜以繼日,奮筆疾書了七天,纔將那本書給抄寫好。
她檢查了一遍,覺得十分滿意,當即便裝好交給冬秀帶出去。
錢氏自從上次帶人砸了雲嵐居的小廚房之後,整個人的胃口便不佳,憔悴地臥床休息了。
一開始時,她不知道何原因,聞著什麼都是臭的,大吵大鬨彆人都以為她瘋了。
最後錢氏冇辦法,派人請了大夫來,結果也冇能診治出個所以然來。
直到請了第四個大夫來,開了一副湯藥下去,錢氏終於不再把飯香當做屎臭了,也終於可以吃些清淡的粥湯了。
但是她的胃卻餓壞了,隻能將養。
那麼精神抖擻的一個人,經過這一病,整個人消瘦了許多。
再也冇有心力去針對衛虞蘭了。
這一日,也是湊巧,冬秀提著包袱,鬼鬼祟祟去前院裡找冬青時,被錢氏屋子裡的一個丫鬟名叫玉草的看見了,回去便稟報了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