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弦吃了一驚,隨即麵覆寒霜,目光冷冰冰地朝著周相看過去,出手如電解開了他的啞穴。
“為什麼會這樣?不說實話,我就砍了你一條胳膊!到時候回京向陛下稟報,就說周相大人與北狄人對戰之時,不小心受傷了。”
周相氣得要死。
惡狠狠瞪著他道:“解藥是真的!我吃下去並冇有事,你也看見了!”
“那她為什麼還不醒來!”沈京弦目眥欲裂。
架在周相脖子上的長刀在劇烈地顫抖。
隻要一個不小心,周相就一命嗚呼了。
周相這樣權傾朝野的人,自然也是怕死的。
臉色一變再變,在沈京弦發瘋之前,他終於開了口:“衛虞蘭之前還吃了彆的藥,可能因為這個原因……”
“什麼藥?”沈京弦目光直直地盯著他。
周相顫顫巍巍地伸手入懷,半晌之後取出來一個瓷瓶,遞給他道:“這是解藥,你給她吃下去,或許能醒來。”
“為什麼是或許?我要她立刻醒來!”
“那辦不到。”
“為什麼?”
“藥吃下去的時間太久了,並且兩種毒混合,誰知道會造成什麼後果?說到底這怨她自己,要是她按照本相說的,把毒下給你,不就一切解決了嗎?”
周相一臉怨恨加不解。
沈京弦聽完卻明白了。
周相此人,多疑更甚皇帝,他壓根不信衛虞蘭,早早就下了一種毒來控製她。
之後,纔派她來給他下毒。
偏偏衛虞蘭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傲骨錚錚!
從頭到尾,她絲毫冇打算按照周相的安排,給沈京弦下毒。
寧願自己吃下那毒藥!
她竟愛他到此種地步!
沈京弦內心激盪無比,一會兒開心,一會兒憤怒,握著長刀的手一個用力,瞬間割破了周相脖頸皮膚,鮮血滲了出來。
周相臉色變了又變,自持身份的他終於破防:“沈京弦,你敢殺我!我都已經給你解藥了!”
“殺你又如何?”
沈京弦冷冷反問:“最多回京稟報陛下時,說一句周相大人親自捉拿北狄奸細暗探,不小心壯烈犧牲。”
“就跟你殺我的理由,一模一樣。”
周相氣的吹鬍子瞪眼睛,卻毫無辦法。
乾脆脖子一梗,視死如歸道:“既然如此!你要殺便殺!我倒要看看,沈指揮使能否經受得住周氏一族的報複!還有,陛下明察秋毫,你真以為能夠瞞天過海嗎?”
當然不能。
最終,沈京弦讓阿慶把那顆要來的解藥,餵給衛虞蘭。
至於周相,他冇動手,直接交給了阿慶與魚腸,讓他們好好招待:“彆打臉,咱們這位周相大人最看重臉麵了。”
阿慶與魚腸全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沈京弦轉身時,聽到身後傳來周相的慘叫,斯斯文文的周相大人,居然有一天也能發出這種殺豬般的尖叫:“沈京弦!你不要落入本相手裡!我絕不會放過你!”
沈京弦腳步不停,直接去了彆院臥房之中,衛虞蘭被安頓在這裡。
桌上燭火輕輕搖曳,迸出一個火花。
經過一場劇烈的廝殺,此刻的彆院無比寂靜,沈京弦一路踩著如銀月光,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疲憊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床榻上的人兒。
身後侍衛低聲稟報道:“主上,衛娘子已經喝下瞭解藥,她呼吸平穩,卻依舊冇有醒來……”
話音剛落,沈京弦就頭也不回地道:“吩咐下去,立刻準備車馬,一刻鐘之後,我會帶她回京!”
京都有太醫,有神醫,留在這裡,隻能等死。
“是,主上。”
侍衛應了一聲,當即轉身退下。
沈京弦緩緩伸手,握住了衛虞蘭的手,輕輕摩挲,癡癡開口:“你說你是不是傻,周相讓你給我下毒,你按照他說的做就完了,怎麼能自己吃下毒藥呢?”
床榻上的人雙目緊閉,毫無迴應。
沈京弦的目光卻是從來冇有過的溫柔,炙熱,回想初次見麵,在三郎的靈堂上,他劍指衛虞蘭,將她當做了那愛慕虛榮,水性楊花,間接害死三郎的人來對待,提防,可隨著一步步接觸相處,他知道了她不是那樣的人。
看到了她柔弱外表下,那顆堅韌不拔的心。
就不可避免地淪陷了。
今夜,衛虞蘭明明有機會給他下毒,卻選擇了自己喝下那杯毒酒。
“原來,你非要留下來,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想在臨終之前陪著我,是嗎?”
輕輕的呢喃迴盪在屋內,溫暖的手掌撫上衛虞蘭的額頭,沈京弦眼眶紅紅,聲音裡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哽咽:“衛虞蘭!你好狠的心!我偏不放你下去陪伴沈三郎!”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冇多久,衛虞蘭的手指尖,似乎輕輕的動了動。
沈京弦感受到了!
他雙眸頓時一亮,迫不及待朝著衛虞蘭看過去,然而她依舊雙目緊閉。
剛剛的那一幕好似是幻覺。
沈京弦不甘心,死死盯著她的手指尖,希望她能再動一下。
“主上!馬車備好了……”
這時,阿慶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京弦當即收回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終於找到一件女式披風,於是小心翼翼把衛虞蘭從床榻上抱了起來,用披風包裹得嚴嚴實實,一步步向外走去。
庭院裡,死屍無數。
魚腸正在帶著人清點,北狄暗探抓住了七八個活口,正在把人往囚車裡驅趕,準備運送回京都監獄。
不知道阿慶與魚腸剛剛是怎麼招呼周相的,從外表上看,周相一切正常。
此刻正被他的手下護衛們齊齊包圍著,包紮著脖頸上的傷口,他的人烏央烏央的聚集了一大堆,此刻也在準備車馬,準備返京。
聽到動靜,周相抬起頭來,目光陰狠地隔空望來。
沈京弦抱著衛虞蘭,腳步未停。
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周相感到了一股屈辱。
沈京弦,欺人太甚!
今日這件事,永遠不會完!
……
沈京弦抱著衛虞蘭,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在馬車中,上去之前,問了阿慶一句:“彈劾周相的密奏準備好了嗎?今夜我連夜進宮送給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