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殘卷玄機
黑風崖的風卷著血腥氣掠過耳畔,雷沉將最後一個跟班的彎刀踢下陡坡,刀身撞在岩石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漸漸被風聲吞沒。
他走到被捆在練體樁上的刀疤臉麵前,指尖的雷紋石微微發燙。剛才那跟班招供時提到的“散修”,讓他想起了石洞裏的黑影——兩者都對雷家的傳承虎視眈眈,會不會本就是一夥?
“你們山裏的‘大人’,是不是住在後山的石洞裏?”雷沉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雷霆之力特有的震顫,“他臉上是不是有道疤,左手戴著枚烏金戒指?”
刀疤臉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震驚:“你……你見過大人?”
雷沉沒回答,隻是加重了指尖的力道。雷霆之力順著繩索滲入刀疤臉體內,帶來一陣細密的麻痹感。
“說!”
刀疤臉疼得齜牙咧嘴,卻還在硬撐:“大人的事,豈是你能打聽的?識相的就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樣?”雷沉冷笑一聲,突然抓起地上的“燃氣散”藥瓶,湊到刀疤臉鼻尖,“這藥你用了不少吧?透支靈力的滋味不好受吧?再不說,我就把這一瓶都灌進你嘴裏,讓你嚐嚐靈力逆行的滋味。”
“燃氣散”本就霸道,過量使用足以讓修士經脈盡斷,淪為廢人。刀疤臉的臉色瞬間慘白,看著藥瓶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我說!我說!”他終於撐不住了,聲音抖得像篩糠,“山裏的大人叫墨老鬼,確實住在石洞裏!他年輕時被雷家先祖打成重傷,一直懷恨在心,這些年靠著吸食雷家溝的靈氣才勉強恢複……他說雷家藏著能治他傷的寶貝,就是那本《奔雷訣》!”
雷沉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石洞裏的黑影有關。墨老鬼……這名字像塊冰,凍得他指尖發麻。
“他還說什麽?”
“他說……他說隻要拿到《奔雷訣》,就把雷家溝的人都煉成鼎爐,助他突破築基……”刀疤臉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煉成鼎爐?雷沉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終於明白,那些“月供”根本不是為了苟活,而是墨老鬼在慢慢蠶食雷家的生機,就像養著一群待宰的羔羊。
“墨老鬼現在是什麽修為?”
“應……應該是築基初期,隻是傷勢未愈,實力不穩……”
築基初期!雷沉攥緊了拳頭。引氣期與築基期,是修士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以他現在的實力,別說報仇,就連自保都難。
他站起身,不再廢話,一記手刀劈在刀疤臉的後頸。對方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處理完三人,雷沉走到練體樁前。五根黑石樁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表麵的雷紋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其中一根石樁上,運轉《裂雷經》。
雷霆之力湧入石樁,雷紋瞬間亮起紅光,一股比之前更磅礴的古老氣息從石樁深處湧來,順著他的手臂,匯入丹田。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石樁裏不僅有雷霆之力,還有一些破碎的畫麵——是雷家先祖在此練體的殘影,一招一式,都帶著開天辟地的霸道。
“原來如此。”雷沉恍然大悟。這些練體樁不僅能淬煉肉身,還藏著雷家的基礎戰技!
他按照殘影中的招式,一拳打在石樁上。拳風呼嘯,竟帶著隱隱的雷鳴之聲。
“砰!”石樁劇烈震動,表麵的碎石簌簌落下。雷沉隻覺得拳頭傳來一陣劇痛,卻沒有之前的紅腫——他的肉身,在雷霆之力和石樁的雙重淬煉下,正在飛速變強。
不知練了多久,直到日頭偏西,他才收功。丹田的雷霆之力更加凝實,肉身強度也提升了不少,隱隱有突破引氣初期的跡象。
他找到族長他們時,一行人正躲在黑風崖的一個山洞裏,個個麵帶惶恐。看到雷沉平安回來,族長鬆了口氣,連忙問:“那些人……”
“解決了。”雷沉說得輕描淡寫,“但事情沒結束,山裏的墨老鬼纔是幕後黑手,他想要《奔雷訣》,還想把我們煉成鼎爐。”
眾人臉色驟變,一片嘩然。
“那怎麽辦?我們根本打不過築基修士啊!”
“要不……我們跑吧?離開雷家溝,去別的地方討生活……”
“跑?往哪跑?”雷沉沉聲打斷,“墨老鬼修為通天,我們能跑到哪去?與其像喪家之犬一樣被追殺,不如就在這裏,跟他拚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慌亂的眾人漸漸平靜下來。
“可……可我們怎麽拚?”有人顫聲問。
雷沉看向洞外的練體樁,眼神堅定:“墨老鬼傷勢未愈,實力不穩,這是我們的機會。從今天起,所有人都來黑風崖練體,我會把從石樁上學到的戰技教給你們。隻要我們聯手,未必沒有勝算!”
族長看著雷沉,眼裏閃過一絲猶豫,隨即化為決絕:“沉小子說得對!我們是雷家子孫,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拚了!”
有了族長的支援,眾人的士氣漸漸高漲起來。雷沉看著這一幕,心裏卻沒多少輕鬆。他知道,光靠這些還不夠。墨老鬼畢竟是築基修士,就算傷勢未愈,也不是一群引氣期修士能對付的。
他需要更強的力量,需要找到《奔雷訣》的完整傳承,或者……找到克製墨老鬼的方法。
“老栓爺,”雷沉看向角落裏閉目養神的雷老栓,“您知道《奔雷訣》的完整版在哪嗎?”
雷老栓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完整版……早就毀了。不過……祠堂的地窖裏,藏著先祖的手記,或許……或許有你要找的東西。”
祠堂地窖?雷沉心裏一動。他去過祠堂無數次,卻從未聽說過有地窖。
“地窖在哪?”
“供桌底下,有塊鬆動的石板。”雷老栓歎了口氣,“那手記是‘淵’字輩先祖留下的,據說裏麵記載了當年與墨老鬼一戰的經過,還有……《奔雷訣》的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雷沉的心跳驟然加速。《裂雷經》雖然霸道,卻隻是殘篇,若是能得到《奔雷訣》的最後一頁,說不定能補全功法,實力大增!
“我現在就去取!”
“等等。”雷老栓叫住他,“墨老鬼肯定在盯著祠堂,你現在去,等於自投羅網。等入夜,我引開他的注意,你再去。”
雷沉看著老人,點了點頭:“小心。”
夜幕降臨,黑風崖被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雷沉躲在山洞裏,看著雷老栓拄著柺杖,慢悠悠地往祠堂方向走去。老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斷的蘆葦,卻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雷沉握緊了手裏的短刀,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今晚將是雷家的轉折點。成,則能找到反擊的希望;敗,則可能萬劫不複。
他等了約摸半個時辰,估摸著雷老栓已經引開了墨老鬼的注意,才悄悄潛出山洞,朝著祠堂的方向摸去。
夜風吹過雷家溝,帶來一陣蕭瑟的寒意。祠堂的長明燈還亮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雷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開祠堂的門。
供桌底下,果然有塊鬆動的石板。他撬開石板,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一股塵封已久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跳了下去。
地窖不大,隻有幾平米,堆放著一些破舊的陶罐和木箱。雷沉拿出火摺子,照亮四周。在一個角落裏,他看到了一個布滿灰塵的木盒。
開啟木盒,裏麵果然放著一本泛黃的手記,封麵上寫著“雷淵手記”四個字。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手記。前麵的內容大多是日常修煉的感悟,直到最後幾頁,才提到了與墨老鬼的一戰——
“……墨老鬼修的是《噬靈訣》,以吸食他人靈氣為生,最忌至陽至剛之力……吾以《奔雷訣》最後一式‘九天驚雷’重創之,卻也油盡燈枯……此招需以雷源為引,聚九天雷霆之力,非引氣巔峰不可嚐試……”
雷沉的心髒狂跳起來。《噬靈訣》!至陽至剛之力!還有“九天驚雷”!
他接著往下翻,最後一頁,果然畫著《奔雷訣》最後一式的圖譜,旁邊還寫著幾行小字:“雷紋石可聚雷霆,五樁共鳴,可引天雷……”
雷沉猛地合上手記,眼裏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明白了!墨老鬼的弱點是至陽至剛之力,而雷霆之力正是至陽至剛的極致!隻要他能練成“九天驚雷”,再藉助練體樁和雷紋石的力量,未必不能重創墨老鬼!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是雷老栓的聲音!
雷沉臉色驟變,顧不上多想,抓起手記和木盒,縱身跳出地窖,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月光下,祠堂門口的空地上,雷老栓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柄黑色的短刃。墨老鬼站在他麵前,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左手的烏金戒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老東西,以為這點小把戲能瞞得過我?”墨老鬼冷笑一聲,一腳踩在雷老栓的胸口,“說!雷沉在哪?《奔雷訣》在哪?”
雷老栓咳出一口血,看著墨老鬼,嘴角卻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你……你找不到的……雷家的雷霆,終將劈碎你這惡鬼……”
“找死!”墨老鬼怒喝一聲,就要下殺手。
“住手!”
雷沉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他像一道離弦的箭,衝到墨老鬼麵前,手裏的短刀帶著雷霆之力,直刺對方的咽喉!
墨老鬼沒想到雷沉來得這麽快,倉促間側身避開,短刀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帶起一串血珠。
“小雜種,原來是你!”墨老鬼又驚又怒,看著雷沉手裏的木盒,眼睛瞬間紅了,“《奔雷訣》果然在你手裏!”
他猛地一掌拍向雷沉,掌風帶著陰冷的氣息,顯然是《噬靈訣》的功法。
雷沉不敢硬接,腳下施展雷影迷蹤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他看著倒在地上的雷老栓,老人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角卻還帶著笑容。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悲痛湧上心頭,雷沉體內的雷霆之力瘋狂運轉,紫金電光在他體表閃爍,發出“劈啪”的巨響。
“墨老鬼,今天我就要為老栓爺報仇,為雷家所有枉死的人報仇!”
他沒有再逃,而是主動衝向墨老鬼,短刀上的雷霆之力凝聚到極致,像一道縮小的閃電,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劈對方的胸口!
墨老鬼看著那道紫金電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依舊冷笑:“引氣期的小爬蟲,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他雙手結印,一股濃鬱的黑氣從體內湧出,形成一麵黑色的盾牌,擋在身前。
“砰!”
短刀與黑盾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紫金電光與黑氣瘋狂交織、湮滅,掀起一股強大的氣浪,將周圍的樹木都吹得東倒西歪。
雷沉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手臂劇痛,短刀險些脫手。他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墨老鬼也被震得後退了兩步,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眼中充滿了震驚:“這……這是雷霆之力?你竟然煉化了雷源?!”
雷沉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如霜:“接下來,輪到你了!”
他轉身就往黑風崖的方向跑,體內的雷霆之力雖然消耗巨大,卻前所未有的活躍。他知道,僅憑自己一人,絕不是墨老鬼的對手。他要去黑風崖,那裏有練體樁,有族人,有……反擊的希望。
墨老鬼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殺意:“想跑?沒那麽容易!”
他縱身追了上去,黑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鬼魅,速度極快。
一場追逐,在寂靜的山穀中展開。一方是報仇心切的少年,一方是窮凶極惡的老魔。
黑風崖越來越近,雷沉甚至能看到崖頂的練體樁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回頭看了一眼緊追不捨的墨老鬼,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容。
墨老鬼,你的死期到了!
他猛地加快速度,衝上黑風崖,朝著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族人大喊:“按計劃行事!”
族長等人雖然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是按照雷沉之前的吩咐,分別站到五根練體樁前,運轉起剛剛學會的基礎戰技。
雷沉站在崖頂中央,將雷紋石高高舉起,體內的雷霆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雷紋石爆發出璀璨的紅光,五根練體樁同時亮起,雷紋相互連線,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一股磅礴的雷霆之力從陣法中湧出,直衝雲霄!
墨老鬼衝到崖邊,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不好!是雷家的聚雷陣!”
他想要後退,卻已經晚了。
雷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嘶吼道:“九天驚雷!”
話音落下,天空中突然烏雲密佈,電閃雷鳴。一道道粗壯的紫色閃電,如同神龍探爪,從雲層中劈下,精準地落在聚雷陣中,被陣法匯聚成一道更加恐怖的雷霆光柱,朝著墨老鬼狠狠砸去!
墨老鬼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拚命催動《噬靈訣》,黑氣凝聚成一麵巨大的盾牌。
但這一次,黑氣在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撕裂!
“不——!”
雷霆光柱狠狠砸在墨老鬼身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墨老鬼的身體在雷光中寸寸碎裂,最終化為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烏雲散去,月光重新灑下黑風崖。
雷沉看著墨老鬼消失的地方,緊繃的身體終於垮了下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在他失去意識前,他聽到了族人們的歡呼,那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希望。
他知道,雷家的劫難,終於過去了。但屬於寧州雷氏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黑風崖的五根練體樁,在月光下靜靜矗立,表麵的雷紋閃爍著柔和的紅光,像是在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這道重新崛起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