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痕穀的陰影裏,雷沉的身影貼著潮濕的岩壁,幾乎與周圍的怪石融為一體。裂雷刀被他反握在袖中,刀身的雷光被刻意收斂,隻餘下一層極淡的紫金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碎石。
血蓮老怪的咆哮聲在穀道深處回蕩,帶著被戲耍的暴怒。就在剛才,雷沉借著崖壁上天然雷紋的掩護,虛晃一招後便沉入陰影,讓追來的黑蓮衛撲了個空。
“一群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血蓮老怪的聲音裏透著戾氣,“給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雷沉找出來!”
腳步聲在附近響起,黑蓮衛的氣息如同附骨之疽,不斷在穀道中遊走。雷沉屏住呼吸,指尖輕輕觸碰岩壁上的雷紋——這些天然形成的紋路能吸收靈力波動,是最好的隱匿屏障。他能感覺到,雷紋深處傳來微弱的共鳴,彷彿在幫他隔絕氣息。
這是他臨時起意的法子。離開青陽城前,雷仲曾提過蠻荒域的雷紋有“藏氣”之能,當時隻當是古籍趣聞,沒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少主不會有事吧?”不遠處的石縫裏,雷小電緊緊攥著雷靈的手,少年的掌心全是汗。他按雷沉的吩咐,帶著雷靈躲在一處狹窄的石縫中,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雷靈比他鎮定些,小手緊緊抱著那塊雷紋石,低聲道:“別怕,雷紋石能幫我們藏起來。爹爹說,蠻荒域的雷紋認親,隻要身上有雷家血脈,就不會被它排斥。”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超乎年齡的沉靜。這幾日的逃亡讓她迅速成長,那雙大眼睛裏雖有恐懼,卻更多的是對生的執著。
雷石和另外兩個族人則守在石縫兩側的暗角,手中握著淬了雷紋石粉的短刃。他們沒有貿然出手,隻是像蟄伏的獵豹,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這是雷沉定下的策略——敵眾我寡,硬拚必死,唯有隱匿行蹤,伺機而動。
黑蓮衛的搜查漸漸靠近。一個黑袍人走到雷沉藏身的岩壁前,手中的骨杖在地上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似乎在探查虛實。骨杖上的黑色蓮花圖案閃爍著幽光,掃過雷沉頭頂時,雷沉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陰寒的邪氣在試圖穿透雷紋的掩護。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的雷紋卻突然亮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紅光,將那股邪氣輕輕推開。黑袍人似乎沒察覺到異常,嘟囔了一句“奇怪”,便轉身走向別處。
直到腳步聲遠去,雷沉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靠在岩壁上,後背已被冷汗浸濕。剛才那一刻,他幾乎要忍不住出手,卻硬生生按捺住了——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不僅救不了雷靈,連青陽城的希望也會徹底斷絕。
“得想辦法引開他們。”雷沉在心裏盤算。黑蓮衛的數量太多,一直耗下去遲早會被發現。他目光掃過穀道深處,那裏隱約能聽到水流聲,是雷痕穀的暗河入口。
一個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悄悄從岩壁後滑出,如同狸貓般竄向暗河方向。沿途的雷紋似乎在為他指引方向,每當他靠近黑蓮衛時,總會有細微的雷蛇竄出,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暗河入口藏在一處瀑布後麵,水汽氤氳,帶著天然的屏障效果。雷沉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體內僅存的大半靈力,將雷霆之力凝聚在指尖,輕輕彈向瀑布上方的岩石。
“哢嚓!”
一聲脆響,岩石鬆動,幾塊巨石滾落,砸在暗河水麵上,濺起巨大的水花。聲音在寂靜的穀道中格外刺耳,瞬間吸引了所有黑蓮衛的注意。
“在那邊!”有人喊道。
腳步聲紛紛朝著暗河方向湧來。血蓮老怪的聲音帶著得意:“我就知道你藏不遠!雷沉,這次看你往哪跑!”
雷沉躲在瀑布後的石洞裏,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從儲物袋裏掏出一枚雷紋石,用力擲向暗河上遊的狹窄處。
雷紋石落水的瞬間,他猛地催動靈力,引爆了早已埋在那裏的幾張“雷火符”。
“轟!”
爆炸聲響起,上遊的泥沙被震落,瞬間堵塞了河道。暗河的水位開始上漲,水流變得湍急,很快便漫過了黑蓮衛的腳踝。
“該死!他想水淹我們!”黑蓮衛的驚叫聲傳來。
血蓮老怪的怒吼聲夾雜著水流聲:“慌什麽!不過是些小伎倆!給我追!他跑不遠!”
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明顯變得雜亂——水流阻礙了他們的行動,也衝散了他們的陣型。
雷沉趁機從石洞衝出,借著水汽的掩護,朝著雷靈藏身的石縫疾馳而去。他的速度極快,踏雷步展開時,幾乎隻留下一道殘影,沿途遇到的幾個黑蓮衛根本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用掌刀劈暈。
“少主!”看到雷沉的身影,雷小電驚喜地低呼。
“走!”雷沉沒時間多說,一把抱起雷靈,對雷石道,“往雷痕穀西側走,那裏有片雷紋林,能徹底掩蓋我們的氣息。”
雷石點頭,立刻帶著族人在前開路。眾人再次隱入陰影,朝著西側疾行。
等血蓮老怪帶著黑蓮衛衝出被堵塞的河道時,穀道裏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湍急的水流和散落的雷紋石碎屑。
“又讓他跑了!”血蓮老怪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在旁邊的岩壁上,將岩石震得粉碎,“傳令下去,封鎖雷痕穀所有出口,我就不信他能插上翅膀飛出去!”
黑霧再次籠罩了穀道,隻是這一次,搜尋的目標已悄然轉移。
雷痕穀西側的雷紋林裏,雷沉等人正躲在一片巨大的雷紋葉下休息。這種植物是蠻荒域特有的,葉片上布滿天然雷紋,散發著淡淡的雷光,能吸收周圍的靈力波動,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雷靈靠在雷沉懷裏,小聲問道:“大哥哥,我們能逃出蠻荒域嗎?”
雷沉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放得很柔:“能。隻要我們在一起,就一定能出去。”他看向雷小電和雷石,“大家抓緊時間恢複靈力,等天黑透了再趕路。”
雷石從儲物袋裏掏出幹糧和水,分發給眾人:“少主剛才引開敵人的法子真妙,那幾聲爆炸,把黑蓮衛的注意力全吸引過去了。”
“隻是權宜之計。”雷沉搖搖頭,“血蓮老怪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在他反應過來前,找到離開蠻荒域的捷徑。”他取出雷昊手劄,借著雷紋葉的微光翻閱,“手劄上說,雷痕穀西側有個‘迴音壁’,那裏的雷紋能形成空間裂隙,或許能直接傳送到蠻荒域邊緣。”
“空間裂隙?那不是很危險嗎?”雷小電擔憂道。
“危險也比被血蓮老怪追上強。”雷沉道,“而且手劄上記載,那處裂隙被雷昊先祖用雷霆之力穩定過,隻要引對了脈息,就能安全通過。”
他看向雷靈:“靈靈,你的血脈裏有天脈和地脈的混合氣息,或許能幫我們引動裂隙。”
雷靈用力點頭:“我能行!爹爹教過我怎麽與雷紋溝通!”
夜幕漸漸降臨,蠻荒域的夜空沒有星月,隻有雷紋林的葉片散發著點點微光,如同散落的星辰。雷沉站起身,將裂雷刀握在手中:“出發。”
一行人再次上路,借著夜色和雷紋林的掩護,朝著迴音壁的方向潛行。他們的腳步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隻有雷紋葉偶爾被觸碰時,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林間的低語。
雷沉走在最前麵,聚雷佩貼在掌心,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他能感覺到,血蓮老怪的氣息還在雷痕穀深處搜尋,暫時沒有追來,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對方是金丹後期修士,感知遠超常人,稍有不慎就會暴露。
途中,雷靈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發光的雷紋:“那裏有族人的氣息!”
雷沉上前檢視,發現雷紋深處嵌著一枚破碎的雷家令牌,樣式與雷靈父親的令牌相似,上麵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天脈雷霆。
“是主脈的人留下的。”雷沉將令牌收好,“看來他們也想從迴音壁離開,隻是……”他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這些族人恐怕沒能成功。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雷小電緊緊攥著雷靈的手,少年的眼神卻更加堅定——無論前路多麽艱難,他們都要活下去,帶著主脈的希望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雷紋林漸漸稀疏,一道巨大的岩壁出現在眼前。岩壁上的雷紋比別處更加密集,縱橫交錯,如同一張巨大的網,正是迴音壁。
雷沉走到岩壁前,按手劄記載的方法,將天脈雷霆注入雷紋。岩壁輕輕震顫,發出“嗡嗡”的回響,卻沒有出現空間裂隙。
“不對。”雷沉皺眉,“少了地脈的穩定之力。”
雷靈上前一步,將帶著地脈氣息的雷紋石貼在岩壁上,同時運轉體內的混合脈息。這一次,岩壁的震顫更加劇烈,雷紋亮起刺眼的光芒,在中央位置漸漸撕裂開一道淡淡的光痕——空間裂隙,出現了!
“成功了!”雷小電驚喜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血蓮老怪的怒吼:“我找到你們了!”
黑霧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籠罩了雷紋林邊緣。血蓮老怪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雷沉,你以為找到迴音壁就能逃掉嗎?這裂隙就是你們的墳墓!”
雷沉眼神一凜,對雷石道:“帶他們進去!快!”
“少主你……”
“我斷後!”雷沉打斷他,裂雷刀上的雷霆之力驟然爆發,“快走!”
雷石咬了咬牙,拉著雷小電和雷靈衝向裂隙。雷靈回頭看了雷沉一眼,大眼睛裏滿是不捨,卻還是被雷小電拉著,消失在光痕中。
雷沉轉身,麵對著洶湧而來的黑霧,裂雷刀直指血蓮老怪。
“想進裂隙?先過我這關!”
夜風吹過迴音壁,帶著雷霆與邪氣碰撞的轟鳴。雷沉的身影在光芒與黑霧的交界處,顯得格外孤絕,卻又異常堅定。
他知道,自己必須為身後的人爭取足夠的時間。
因為那裂隙的另一端,不僅是生路,更是雷家三脈合一的未來。
他不能讓這份希望,斷送在自己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