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駛入焚天城時,天剛矇矇亮。朝陽穿過雲層,給赤色的城牆鍍上一層金邊,早起的修士已在街道上忙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煙火氣,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寧。
雷沉將雷氏族人暫時安置在聚仙樓的後院,那裏清淨寬敞,足夠三十多人落腳。柳如煙早已接到訊息,帶著丹藥和傷藥等候在那裏,見到族人身上的傷痕,眼眶微微發紅,立刻動手為他們處理傷口。
“這些火蓮教的雜碎,下手竟如此狠毒!”林嶽看著一個孩童手臂上的燒傷,氣得咬牙切齒。那傷口呈黑紫色,顯然是被帶著邪氣的火焰灼傷,尋常丹藥根本難以癒合。
柳如煙拿出一瓶晶瑩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傷口上,輕聲道:“這是‘冰晶玉露膏’,能中和邪火,隻是……”她歎了口氣,“邪火已侵入肌理,想要徹底痊癒,還需要長期調養。”
雷山拄著柺杖,看著忙碌的眾人,對雷沉道:“雷沉少主,這次多虧了你和焚天宮的援手,否則我們這些老弱病殘,怕是早已成了火蓮教的祭品。”他說著,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雷家散落在外的旁支,何止我們這一脈。千年前界域大戰後,主脈入蠻荒域尋陣法之法,旁支則被打散到中元域各地,有的隱姓埋名,有的依附其他勢力,能像我們這樣勉強聚族而居的,已是寥寥無幾。”
雷沉沉默片刻,問道:“族長可知其他旁支的下落?”
雷山搖了搖頭,神色黯然:“當年戰亂頻發,訊息早已斷絕。我們這一脈能在南域邊境立足,還是因為祖上曾與焚天宮的一位長老有舊,靠著幾分薄麵才求得一處安身之所。可沒想到……”他哽咽著說不下去。
雷沉扶住他的手臂,沉聲道:“族長放心,從今天起,隻要有我雷沉在,就不會再讓族人受此欺淩。等域界通道的事了結,我定會派人尋訪各地,將所有散落的雷氏族人都找回來,讓雷家重新凝聚。”
這番話擲地有聲,後院裏的族人都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雷沉,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他們流落太久,早已忘了家族的榮光,雷沉的出現,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們心中早已熄滅的族火。
“好!好!”雷山激動得渾身顫抖,連連點頭,“有少主這句話,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這時,李乘風和張清玄走了進來。李乘風看著眼前的景象,對雷沉道:“赤陽子宮主聽說族人已安全帶回,特意讓人送來一批丹藥和物資,還說若是需要住處,焚天宮可以在城郊撥一塊地,供族人定居。”
“多謝城主,也替我謝過赤陽子宮主。”雷沉拱手道。
張清玄撫著胡須,目光在族人身上掃過,若有所思道:“我看這些族人中,有幾個孩童的根骨不錯,尤其是那個叫雷小電的孩子,眼神靈動,體內隱隱有雷霆氣息流轉,是塊修煉的好料子。”
雷沉心中一動:“張道長的意思是?”
“不如讓他們留在焚天城,由我們指點修煉。”張清玄道,“雷家的《九天雷典》本就霸道,若能輔以焚天宮的火屬性功法淬煉體魄,或許能走出一條新的修行之路。”
雷山聞言,連忙行禮:“若能得張道長指點,那是孩子們的福氣!”他知道,這些孩子是雷家的未來,隻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不再任人欺淩。
雷沉點頭同意:“就按張道長說的辦。隻是眼下域界通道戰事在即,怕是沒時間分心……”
“無妨。”李乘風道,“我讓青陽城的幾位長老先過來幫忙照拂,等戰事平息,再做長遠打算。”
商議完畢,眾人分頭忙碌。柳如煙繼續為族人療傷,林嶽則帶著幾個年輕力壯的族人去領取焚天宮送來的物資,雷沉則跟著雷山,仔細詢問雷家旁支的往事,希望能找到更多關於主脈和雷霆本源的線索。
雷山的記性很好,雖然年事已高,但對祖上流傳的故事記得一清二楚。他告訴雷沉,雷家旁支的修煉法門隻是《九天雷典》的皮毛,主修煉體和基礎雷法,遠不如主脈的神通霸道。但祖上曾留下一句遺言:“雷霆生滅,聚於本源;主脈回歸,需賴‘雷紋’。”
“雷紋?”雷沉皺起眉頭,“是指雷家令牌上的紋路嗎?”
“應該不是。”雷山搖頭,“祖上曾說,雷紋是雷霆本源的印記,藏在雷家血脈深處,隻有在特定的時機才會顯現。據說千年前雷昊先祖設‘九雷鎖天陣’時,全族修士的雷紋同時亮起,才引動了九天神雷。”
雷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血脈深處的雷紋?這與《域界遺聞》中“雷霆本源乃天地初開之炁所化”的記載似乎隱隱呼應。難道雷霆本源並非單純的力量,而是與雷家血脈繫結的特殊印記?
他下意識地運轉靈力內視,卻在丹田的金丹旁,看到了一絲從未注意過的細微紋路。那紋路呈紫金之色,如同蜷縮的雷蛇,圍繞著金丹緩緩流轉,若非他此刻心神高度集中,根本無法察覺。
“這難道就是雷紋?”雷沉喃喃自語。
雷山見他神色異樣,關切地問:“少主怎麽了?”
“沒什麽。”雷沉壓下心中的激動,“族長可知‘雷葬之地’?”
雷山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那是蠻荒域的禁忌之地!祖上曾嚴令禁止族人靠近,說那裏是雷霆的墳墓,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他頓了頓,“少主問這個做什麽?”
雷沉沒有隱瞞:“我在古籍中看到,雷家主脈入蠻荒域,似乎與雷葬之地有關。”
雷山搖了搖頭:“蠻荒域太過凶險,少主千萬不可輕易涉足。再說眼下域界通道戰事要緊,尋主脈的事,不妨從長計議。”
雷沉點頭,他知道雷山說得有理。當務之急是守住南域通道,至於主脈和雷葬之地,隻能等戰事平息後再做打算。
傍晚時分,趙烈再次來到聚仙樓,帶來了一個緊急訊息:蛇影樓和火蓮教的主力已在南域通道外集結,看架勢,恐怕三日內就會發動總攻。
“焚天宮已召集了南域各勢力的修士,共計兩百餘人,金丹修士十一位,與邪魔那邊的實力基本持平。”趙烈沉聲道,“赤陽子宮主讓我來問,雷少主和青陽城的諸位是否願意加入先鋒營,負責正麵突破敵軍防線?”
先鋒營是戰場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雙方精銳的絞殺之地。李乘風看向雷沉,眼中帶著詢問。
雷沉沒有絲毫猶豫:“我雷家世代守護域界通道,先鋒營自當效力。”他看向後院的方向,那裏傳來族人說笑的聲音,“我會讓族人留在焚天城,由青陽城的長老保護,絕不會讓他們再受傷害。”
趙烈讚許地點點頭:“雷少主有擔當。明日一早,先鋒營在焚天殿前集結,還請準時到場。”
送走趙烈,天色已黑。聚仙樓的後院亮起了燈火,柳如煙正教幾個孩童識字,林嶽和張清玄在指點年輕族人練拳,雷山則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雷沉站在院門口,看著眼前溫馨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東西——不僅是冰冷的域界通道,更是族人臉上的笑容,是雷家重新燃起的族火。
他走到一個正在劈柴的年輕族人身邊,接過斧頭,幫他劈起柴來。那族人有些侷促,雷沉卻笑著說:“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年輕族人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用力點了點頭。
斧頭起落間,木屑紛飛。雷沉能感覺到,丹田內的雷紋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與體內的雷霆之力產生了微妙的共鳴。他知道,這是血脈相連的力量,是家族團結帶來的饋贈。
夜色漸深,焚天城的燈火如同繁星般點亮。聚仙樓的後院裏,燈火下的身影漸漸散去,隻留下幾聲低低的咳嗽和蟲鳴。
雷沉坐在石凳上,望著天邊的殘月,手中摩挲著雷家的令牌。明日就是先鋒營集結的日子,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但他的心中沒有恐懼,隻有堅定。
因為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後有焚天宮的盟友,有青陽城的同伴,更有重新凝聚的族人。
族火已燃,血脈相連。這一次,他定會守住南域通道,讓雷家的名字,重新響徹中元域。
夜風穿過迴廊,帶來遠處焚天宮的鍾聲,悠遠而堅定,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奏響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