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沉捂著胸口從石壁上站起身,喉間的腥甜尚未散去。紅蓮夫人那一掌的餘勁仍在經脈中衝撞,帶著灼熱與陰寒交織的詭異力量,與他體內的雷霆本源相互噬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金丹中期……”他低聲自語,指尖劃過裂雷刀上的紋路。剛才突破時的喜悅已被冷靜取代,紅蓮夫人這一掌如同一盆冷水,讓他清醒地意識到——金丹期絕非終點,甚至連真正的修行之路,或許才剛剛開始。
溶洞內,紅蓮夫人扶起癱軟的血蓮使者,美眸掃過雷沉時,帶著一絲玩味與忌憚:“寧州雷氏?倒是出了個有趣的小家夥。可惜,太急著送死了。”她的聲音輕柔如絲,卻藏著刺骨的寒意。
李乘風擋在雷沉身前,靈力鼓蕩,臉色凝重如鐵:“紅蓮夫人,你敢公然出現在赤風鎮,就不怕焚天宮的追殺嗎?”
“焚天宮?”紅蓮夫人輕笑一聲,紅裙在溶洞的陰風裏飄動,如同綻放的毒花,“等他們察覺到這裏的動靜,我早已帶著該帶的東西離開了。”她說著,目光落在祭壇上那些奄奄一息的村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些‘養料’,正好能讓我的‘血蓮池’再進一層。”
雷沉的心猛地一沉。血蓮池?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善物。他看向那些村民,他們的生機正被祭壇下方的血色紋路緩慢抽取,麵板幹癟如枯木,顯然已被折磨了許久。
“放開他們!”雷沉的聲音冷了下來,體內的雷霆本源再次躁動,這一次卻不是為了戰鬥,而是源於一種難以遏製的怒意。
紅蓮夫人挑眉:“哦?剛捱了我一掌,還想動手?”她周身泛起淡淡的紅霧,金丹中期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來,比剛才血蓮使者的氣息強橫數倍,“小家夥,你以為突破到金丹初期,就能與我抗衡了?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你還差得遠呢。”
雷沉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那股威壓上前一步。裂雷刀在手中微微震顫,紫金電光雖不如剛才璀璨,卻凝實了許多:“差多少,試過才知道。”
“冥頑不靈。”紅蓮夫人眼中殺意一閃,正要動手,卻突然抬頭望向溶洞頂端,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她冷哼一聲,抓起血蓮使者,身形化作一道紅影,竟直接撞破溶洞頂部的岩石,朝著赤風鎮外疾馳而去,隻留下一句縹緲的聲音,“小家夥,好好活著。等我開啟域界通道,會親自去寧州,取你的雷霆本源下酒。”
紅影消失的瞬間,溶洞外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顯然是留守的火蓮教徒被滅口的聲音——紅蓮夫人做事,向來不留活口。
雷沉沒有追擊。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實力,追上去不過是自取其辱。他轉身走向祭壇,揮刀斬斷綁住村民的鎖鏈,柳如煙連忙上前,將療傷丹藥喂給那些氣息微弱的人。
“她為什麽突然走了?”林嶽撓著頭,一臉不解。
張清玄看著溶洞頂部的破洞,沉吟道:“恐怕是焚天宮的人來了。赤風鎮距離焚天城本就不遠,剛才雷少主突破時的光柱和血蓮使者求救的訊號,定然驚動了他們。”
李乘風點頭:“多半如此。紅蓮夫人雖強,卻也不敢正麵硬撼焚天宮的主力。”他轉向雷沉,見他臉色仍有些蒼白,關切地問,“傷勢如何?”
“無妨。”雷沉運轉靈力壓製體內的異種力量,“隻是她的功法太過詭異,雷霆之力一時難以淨化。”
“這是‘清心玉露’,能暫時壓製邪力。”柳如煙遞來一個小玉瓶,“等回到焚天城,找煉丹大師看看,或許能配出解藥。”
雷沉接過玉瓶,道了聲謝。他開啟瓶塞,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鼻腔,丹田內的躁動果然平複了些許。
此時,溶洞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身穿赤紅戰甲的修士走了進來。他們個個氣息沉穩,最低都是築基後期,為首的是個麵容剛毅的中年修士,身著鑲金邊的戰甲,腰間佩著一柄赤色長劍,眼神銳利如鷹——正是焚天宮的人。
“在下焚天宮執法長老,趙烈。”中年修士對著李乘風拱手道,“收到訊號趕來,沒想到還是讓紅蓮夫人跑了。”
“趙長老客氣了。”李乘風回禮,“能將她逼退,已是幸事。”
趙烈的目光落在雷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位小兄弟……竟是金丹初期?如此年紀,真是難得。”他能感覺到雷沉體內尚未完全穩定的金丹氣息,以及那股隱隱透出的雷霆之力,“是寧州雷氏的人?”
“正是晚輩雷沉。”雷沉拱手道。
“好,好一個少年英雄!”趙烈讚許地點點頭,“雷氏當年守護北域通道的功績,焚天宮從未忘記。這次多虧了你們,才能搗毀火蓮教的分舵。”他轉向那些被救下的村民,臉色沉了下來,“這些人……”
“還有救。”柳如煙輕聲道,“隻是生機耗損過甚,需要好生調養。”
“那就好。”趙烈鬆了口氣,對身後的修士道,“將這些村民帶回焚天城,交給丹堂救治。另外,徹底搜查赤風鎮,清除所有火蓮教餘孽!”
“是!”
溶洞內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雷沉等人和趙烈。趙烈看著祭壇上的血色紋路,眉頭緊鎖:“火蓮教的‘血祭’越來越頻繁了,看來他們對域界通道是勢在必得。”
“趙長老,域界通道那邊的情況如何?”李乘風問道。
“不容樂觀。”趙烈歎了口氣,“蛇影樓和火蓮教的主力都在往焚天城附近集結,據探子回報,已有不少其他域的邪修加入他們,實力遠超我們最初的預估。”他頓了頓,看向雷沉,“雷小兄弟,你的雷霆之力克製邪祟,此次對抗邪魔,恐怕要多仰仗你了。”
雷沉鄭重地點頭:“守護域界,是雷家的責任,晚輩義不容辭。”
離開溶洞時,天色已近黎明。赤風鎮的街道上,焚天宮的修士正在逐戶搜查,偶爾傳來幾聲打鬥和慘叫,很快又歸於平靜。朝陽從地平線升起,將赤色的岩石染成金紅,卻驅不散鎮上的血腥氣。
雷沉站在鎮口,望著遠方連綿的赤色山巒。體內的金丹仍在緩慢運轉,每一次流轉都讓他對力量的掌控更深一分,但他很清楚,這隻是開始。
紅蓮夫人那句“一步一重天”的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裏。他想起雷淵手記中關於境界的記載:築基為基,金丹為始,往後還有元嬰、化神、煉虛、合體、大乘、渡劫……每一境都隔著難以逾越的天塹,有的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邁過其中一道門檻。
“雷少主在想什麽?”李乘風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塊幹糧。
雷沉接過幹糧,咬了一口,慢慢咀嚼:“我在想,修行之路到底有多長。”
李乘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很長,長到能讓你忘記出發時的樣子。但也很短,短到每一步都要拚盡全力。”他看著朝陽,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我卡在築基後期整整十年,才摸到金丹的門檻,可真到了金丹期,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從山腳下爬到了半山腰,往上看,依舊是望不到頂的高峰。”
雷沉默然。他想起雷家溝的練體樁,想起青陽城的初遇,想起萬雷穀的雷霆洗禮,每一步都像是在昨天,卻又已走了很遠。
“趙長老說,焚天城有藏書樓,裏麵有很多關於上古界域和修行境界的記載。”李乘風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吧。知道路有多長,才能走得更穩。”
雷沉點頭。他確實需要更係統地瞭解這個世界的修行體係,瞭解那些隻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境界——元嬰、化神……乃至傳說中的渡劫飛升。
隊伍再次出發,朝著焚天城的方向前進。赤岩戈壁的風依舊燥熱,但雷沉的心卻沉靜了許多。他不再急於提升實力,而是開始細細體悟金丹期的玄妙,感受雷霆本源與天地法則的聯係。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修行之路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不再是為了生存而戰,而是為了守護,為了追尋雷家先輩的足跡,為了弄清楚這片域界之外,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前方的路還很長,很長。
但他有的是時間,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焚天城的輪廓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越來越清晰,那座矗立在南域腹地的巨城,城牆由赤色岩石砌成,高達千丈,如同一頭匍匐的火龍,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那裏,將是他踏入更廣闊世界的又一個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