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莽山脈的風,帶著股鐵鏽般的腥氣。
雷沉蜷縮在一棵千年古樹的樹洞裏,聽著外麵傳來的獸吼。那是頭一階妖獸“鐵脊狼”,獠牙能咬碎精鐵,此刻正對著樹洞齜牙咧嘴,涎水順著嘴角滴在落葉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他屏住呼吸,指尖扣著短刀,刀刃上泛著微弱的紫金電光。離開青陽城已逾半月,為了躲避蛇影樓的追捕,他一頭紮進了這片號稱“修士墳場”的蒼莽山脈。原以為能暫避風頭,卻沒想到這裏的凶險比城裏更甚——不僅有妖獸環伺,更有散修在此設伏,專殺像他這樣的落單者。
鐵脊狼的耐心顯然到了極限,猛地撲向樹洞,腥臭的風裹挾著利爪的寒光撲麵而來。雷沉早有準備,側身避開的同時,短刀帶著雷霆之力狠狠刺向狼腹!
“噗嗤!”
刀刃沒入半尺,鐵脊狼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龐大的身軀撞在樹幹上,震得樹洞裏落下一層碎葉。雷沉沒給它掙紮的機會,手腕一擰,雷霆之力狂暴湧入,瞬間震碎了它的內髒。
鐵脊狼癱軟在地,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雷沉喘著氣走出樹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連續半月的奔逃和廝殺,讓他的靈力消耗巨大,若不是雷紋石能緩慢恢複靈力,他恐怕早已成了妖獸的口糧。
他剝下鐵脊狼的皮毛——這東西能賣不少靈石,又割下幾塊最肥的肉,用樹枝串起,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發出滋滋的聲響,焦香的氣味在林間彌漫開來。
烤肉的功夫,他拿出從蛇影樓修士身上搜來的令牌。黑色令牌上的蛇紋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背麵刻著個極小的“三”字——看來是個小頭目。令牌邊緣刻著幾行細密的符文,雷沉用靈力探入,竟從中讀出了一段殘缺的資訊:
“……雷氏秘地在蒼莽深處,需‘雷’字令牌方能開啟……火蓮教亦在尋,速與分部匯合……”
雷沉的心猛地一跳。雷氏秘地?難道就是青銅令牌指向的總族秘境?
他連忙摸出青銅令牌,將兩塊令牌放在一起。果然,青銅令牌背麵的雷紋與蛇影樓令牌上的符文隱隱呼應,像是一把鑰匙和一把鎖。
“原來如此。”雷沉喃喃自語。蛇影樓找雷家麻煩,根本不是為了《奔雷訣》,而是為了這總族秘境!他們早就知道秘境的存在,甚至可能比雷家後人更清楚開啟的方法。
而火蓮教的出現,恐怕也與此有關。
烤肉漸漸熟透,雷沉撕下一條狼腿,大口吞嚥著。肉味粗糙,卻帶著一股野性的韌勁,像極了此刻的他。他需要盡快恢複體力,更需要找到蛇影樓提到的“分部”——或許能從那裏找到更多關於秘境的線索。
根據令牌裏的資訊,蛇影樓的分部在山脈深處的“黑風穀”。雷沉辨認了一下方向,將狼皮和剩餘的肉打包好,辨認著方嚮往深處走去。
越往山脈深處,靈氣越發濃鬱,妖獸的等級也越來越高。他曾遠遠看到過一頭二階妖獸“碧眼豹”,那家夥的速度比鐵脊狼快了數倍,眼神裏的凶戾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走了約莫三日,他在一處山穀裏發現了人為活動的痕跡——幾堆熄滅的篝火,地上散落著酒壇碎片,還有幾具被啃食得殘缺不全的屍體,看服飾像是散修。
雷沉警惕地靠近,在一具屍體的懷裏摸出個令牌,同樣是蛇影樓的樣式,隻是背麵刻著“七”字。屍體的脖頸處有兩個細小的血洞,傷口泛著烏黑——是火蓮教的毒!
看來蛇影樓和火蓮教已經在這裏交過手了。雷沉皺了皺眉,將令牌收好,繼續往黑風穀走。他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秘境,否則一旦讓這些邪修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又走了兩日,前方出現一片詭異的黑霧,霧氣中隱約傳來廝殺聲。雷沉屏住呼吸,悄悄靠近,躲在一塊巨石後觀望。
黑霧籠罩的山穀裏,十幾個蛇影樓修士正與一群穿著紅衣的火蓮教教徒廝殺。蛇影樓修士的黑氣與火蓮教的火焰交織碰撞,爆炸聲此起彼伏,地上已經躺下了不少屍體。
而在戰場的中心,兩個氣息強橫的修士正在激戰——一個是蛇影樓的中年男人,氣息已達築基中期,手裏握著柄蛇形長刀;另一個是火蓮教的女人,容貌妖嬈,周身環繞著粉色火焰,修為竟也是築基中期!
雷沉的目光落在兩人腳下——那裏有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雷紋,與他的青銅令牌如出一轍!石碑中央有個凹槽,形狀正好能放下青銅令牌!
“是秘地入口!”雷沉的心髒狂跳起來。
此時,戰場上的局勢漸漸明朗。蛇影樓的人數雖多,卻被火蓮教的毒火克製,漸漸落入下風。那中年男人顯然急了,蛇形長刀暴漲數尺,帶著滔天黑氣劈向女人:“妖女!給我讓開!”
女人嬌笑一聲,周身粉色火焰驟然爆發:“雷氏秘地,有緣者得之,憑什麽給你們蛇影樓?”她指尖彈出幾朵小火蓮,精準地落在幾個蛇影樓修士身上,瞬間將他們燒成灰燼。
中年男人被氣得怒吼連連,卻一時奈何不了她。
雷沉看著這一幕,心裏飛快地盤算著。硬闖肯定不行,這兩個築基中期修士隨便一個都能輕易殺了他。但就這麽放棄,他又不甘心——這可能是雷家翻身的唯一機會。
他的目光落在戰場邊緣的一具火蓮教教徒屍體上,屍體旁散落著一件紅色的教袍。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悄悄退到遠處,將火蓮教教徒的紅袍扒下來穿上,又用汙泥抹了抹臉,把頭發弄亂,看起來與那些教徒別無二致。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運轉起體內僅存的靈力,模仿著火蓮教修士的氣息,朝著戰場走去。
“援軍來了!”一個蛇影樓修士看到他,頓時喜出望外。
雷沉沒說話,隻是朝著中年男人衝去,手裏的短刀換成了從火蓮教教徒身上搜來的火把。靠近中年男人時,他突然轉身,火把猛地砸向男人的麵門!
這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火把砸中臉頰,頓時覺得一陣灼燒感傳來。就在他分神的瞬間,雷沉將早已凝聚好的雷霆之力猛地注入火把——
“轟!”
火把爆發出刺眼的紫金電光,如同驚雷乍響!中年男人慘叫一聲,被電光劈中,身上的黑氣瞬間潰散,露出裏麵焦黑的衣衫。
“是你!”中年男人又驚又怒,認出了雷沉,“雷家餘孽!”
雷沉沒理會他,趁著他被雷霆之力麻痹的瞬間,轉身就往石碑衝去。那火蓮教女人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嬌喝道:“攔住他!”
幾個離得近的火蓮教教徒撲了上來,雷沉卻不與他們糾纏,腳下雷步展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他將青銅令牌高高舉起,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
“嗡——”
青銅令牌爆發出璀璨的金光,與石碑上的雷紋產生共鳴。石碑劇烈震動起來,中央的凹槽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道巨大的石門緩緩從石碑後升起,門後是無盡的黑暗,散發著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不好!他要開啟秘地!”中年男人和女人同時驚呼,不顧一切地朝著雷沉撲來。
雷沉看著越來越近的兩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兩人即將追上他的瞬間,雷沉猛地轉身,將青銅令牌狠狠插入凹槽!
“轟!”
石門徹底開啟,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門後傳來。雷沉早有準備,借著吸力縱身躍入門內。而緊隨其後的中年男人和女人卻被石門邊緣的雷紋彈開,發出兩聲慘叫,摔落在地。
“雷家餘孽!我定要殺了你!”中年男人的怒吼聲從門外傳來,卻隨著石門的緩緩關閉而越來越遠。
雷沉落在一片光滑的石地上,身後的石門徹底關閉,隔絕了外麵的廝殺聲。他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剛才的計劃太過冒險,隻要稍有差池,他就會被那兩個築基中期修士碎屍萬段。
緩過勁後,他站起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雷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甬道照亮。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雷霆靈氣,比黑風崖的練體樁濃鬱百倍,讓他丹田的雷源瘋狂地吸收著。
“這就是總族秘境……”雷沉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震撼。他能感覺到,這裏的雷霆靈氣不僅能快速恢複他的靈力,還能淬煉他的肉身和經脈,若是能在這裏修煉一段時間,他的修為定能突飛猛進。
他沿著甬道往前走,甬道盡頭是一間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十丈的雕像,雕像穿著古老的戰甲,手持一柄雷霆長槍,麵容威嚴,正是雷家的先祖!
雕像前有個石台,上麵放著一個古樸的盒子。雷沉走到石台前,開啟盒子,裏麵放著三卷玉簡和一枚通體由雷紋石打造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雷”字。
他拿起第一卷玉簡,注入靈力,裏麵的資訊瞬間湧入他的腦海——是完整的《奔雷訣》!比雷淵手記裏記載的更加詳盡,甚至包含了突破築基、金丹的法門!
雷沉的心髒狂跳起來,連忙拿起第二卷玉簡——是《裂雷經》的下半部!原來這兩部功法本是一體,合在一起纔是雷家真正的鎮族之寶《九天雷典》!
他顫抖著拿起第三卷玉簡,裏麵記載的是關於總族的秘辛——原來寧州雷氏隻是雷家的一個分支,主脈早在千年前的界域大戰中失蹤,隻留下這個秘境和傳承,等待著後人開啟。而青銅令牌,不僅是開啟秘境的鑰匙,更是認主的憑證,持有令牌者,便是雷家的少主!
“原來如此……”雷沉合上玉簡,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終於明白,雷家的使命遠不止守護雷家溝,更要尋回主脈,重現雷家的輝煌!
他拿起那枚雷紋石令牌,令牌剛一入手,就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體內。丹田的雷源猛地暴漲,一股遠比之前更磅礴、更精純的雷霆之力在他體內流轉,衝擊著引氣後期的瓶頸!
“哢嚓!”
瓶頸應聲而破!雷沉的修為如同坐火箭般飆升,引氣後期、引氣巔峰……直到築基初期才緩緩停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和靈力純度都遠超同階修士,甚至能與築基中期修士一戰!
石室開始輕微震動,牆壁上的雷紋閃爍不定。雷沉知道,秘境的開啟已經驚動了外麵的人,他必須盡快離開。
他將三卷玉簡貼身藏好,對著先祖雕像恭敬地磕了三個頭:“先祖放心,孫兒定會尋回主脈,重現雷家榮光!”
說完,他轉身朝著石室另一側的出口走去。出口外是一條通往山脈外圍的密道,他能感覺到,外麵的天地正在呼喚著他。
當雷沉走出密道,再次呼吸到蒼莽山脈的空氣時,他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不再是那個隻能在雷家溝隱忍的少年,也不是那個在青陽城倉皇奔逃的落難者,而是一位真正的雷家少主,一位即將掀起九天驚雷的修士!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雷霆之力,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蛇影樓、火蓮教、趙家……你們欠雷家的,我會一點一點討回來!
而屬於寧州雷氏的傳奇,才剛剛拉開序幕。
蒼莽山脈的風依舊呼嘯,卻彷彿在為這位崛起的少主,奏響了出征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