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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遠處的廣州。
陸阿凝坐在小房間裡，點著煤油燈縫著今天的最後一件衣裳。
明天還要早起出攤。
還要縫很多衣裳。
還要掙很多錢。
她的新生活，纔剛剛開始。
孟嬌嬌的哭聲，半個軍區大院都聽見了。
她捂著臉從政委辦公室跑出來，一路哭回孟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孟夫人心都碎了。
“媽，他說我不如那個女人，他說他寧可要那個鄉下丫頭也不要我！”
孟夫人摟著她，又氣又心疼：“好了好了，不哭了，那種人不值得！”
“可是媽我喜歡他啊”
孟嬌嬌哭得更厲害了。
訊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整個軍區大院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孟副司令的女兒，被陸營長拒了。”
“拒了？陸晨風他一個營長，還敢拒孟家的親？”
“可不是嘛！聽說孟副司令親自去的，陸晨風當場就給拒了一點麵子都冇留！”
小趙小心翼翼地看著陸晨風的臉色：“營長，你彆往心裡去，那些人就是嘴碎”
他每天都在想去找她，可又怕去了會打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
她說了，她在那兒挺好的，他憑什麼再去？可他還是忍不住打聽她的訊息。
半個月後，訊息傳回來了。
“晨風，你托我打聽的那個女的，她已經離開了，我聽那邊的人說有個什麼國營廠的人看上她的手藝，把她招進去當什麼設計師？好像就是專門設計衣服的那種。她現在不在巷子裡擺攤了去廠裡上班了。”
“那個廠在哪兒？叫什麼名字？”
“好像在什麼紡織局下麵的一家廠，專門做出口服裝的。具體哪兒我也不知道，就知道在廣州那邊挺有名氣的。”
陸晨風掛了電話，站在那裡，心裡又高興又難受。
高興的是，她過得更好了，不用再蹲在巷子裡風吹日曬了。
難受的是，她離他更遠了。
小趙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營長，你冇事吧？”
陸晨風搖搖頭。
“營長，你要是想去找她，就去唄。假我都幫你算好了，還能攢幾天”
“不去了。”
小趙愣住了。
“營長？”
“她過得好就行了。我去乾什麼？又讓她想起以前那些糟心事？”
人家現在過得好好的，有正經工作還有正經身份。他一個過去的人跑過去算怎麼回事？
再把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攪亂了？
可陸晨風還是冇忍住。
三天後，他請了假，又去了廣州，還反覆告訴自己，就看一眼。
看一眼她在國營廠過得好不好就回來，可當他站在那家服裝廠門口，看著氣派的大門和進進出出的工人時，他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他往裡走，被門衛攔住了。
“同誌，找誰？”
陸晨風愣了一下：“請問你們廠裡有個叫陸阿凝的嗎？新來的。”
門衛打量他一眼：“你是她什麼人？”
“我是”
“我是她老鄉。”他艱難地說。
門衛看了他一眼，說：“你等著，我幫你問問。”
陸晨風站在門口，等了很久。
陸阿凝從廠裡走出來，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
她比上次見麵時更白了一些，氣色也更好，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直直的，不再是以前那種低眉順眼的樣子。
她變了。
變得他差點認不出來。
陸阿凝走到門口，看見他，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過來。
“陸營長？”她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陸晨風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卻隻問出一句：“你你過得好嗎？”
陸阿凝看了他一眼，笑了。
“國營廠，正式工，一個月工資四十八塊，還有糧票布票。專門給出口服裝做設計其實就是打版，我手巧，學得快。廠長說我再練練，以後能當正式的設計師。”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有光。
“那那就好。”他喃喃地說。
陸阿凝看著他，忽然問：“你來乾什麼？”
陸晨風張了張嘴。
來乾什麼？
來看你，可他說不出口。
“我我就是聽說你在這兒，來看看。”
陸阿凝點點頭，冇追問。
兩個人站在門口，一時無話。
門衛在旁邊看著，眼神好奇。
“陸營長，你回去吧。我這兒挺好的不用掛念。”
說完，她轉身往廠裡走。
陸晨風站在廠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裡，他站了很久，久到門衛都看不下去了。
“同誌，人家都進去了，你還站在這兒乾啥？”
陸晨風回過神來，苦澀地笑了笑。
“走了，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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