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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類型 > 寧榮榮魂穿凡人成韓立小妹 > 第638章 混沌歸航,兄妹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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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引索繃緊的那一刻,血池底部的水炸開了。

不是被力量震開的,是被法則擠開的。

翠綠色的地脈生機、銀白色的虛空蠶絲、金黃燦爛的龍脈晶髓、剛正純粹的斬邪劍意,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榮榮指尖交織、融合、對撞,每一次對撞都迸發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法則漣漪。

漣漪從她掌心擴散,穿過泉水,穿過石板,穿過血池邊緣那數百雙握在搖柄上的手。

所有人同時感覺到掌心傳來一股劇震,如同握住了一根被雷霆劈中的鐵桿。

有人虎口崩裂了,鮮血順著搖柄流下,滴在石板上。

有人雙臂發麻,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如同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經脈。

有人被震得向後踉蹌了一步,但立刻又撲回來,將雙手重新握在搖柄上。

冇有人鬆手。

獅心真人站在絞盤最前麵,僅剩的右手握在搖柄末端。

他的右臂肌肉賁起,青筋從手背一直暴突到肩膀,如同一根根虯龍盤踞在皮膚下。

他的雙腳踩在石板上,石板被他踩出了兩道深深的裂紋,裂紋從他腳下向四麵八方延伸,如同一張蛛網。

他的左臂斷口處,新生的肉芽在法則漣漪的衝擊下劇烈顫抖,粉紅色的皮膚下隱約可見新生的骨骼在微微震顫。

疼,疼得他額頭上滾落豆大的汗珠。

但他冇有鬆手。

“拉!”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古藥園上空炸響。

絞盤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牽引索又繃緊了一分。

血池底部,榮榮盤膝坐在那塊灰白色的石頭上。

她的雙手按在石頭表麵,十根手指的指尖延伸出上千條翠綠色的神識之線。

那些線不再是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虛影,而是被四種力量淬鍊成了近乎實質的光索。

光索從她指尖延伸出去,彙聚成那根牽引索的主乾,穿過地脈,穿過空間壁壘,穿過那層薄如蟬翼的膜,直抵混沌夾縫深處——韓立神魂核心所在的位置。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從蒼白變成灰紫,乾裂的口子中滲出殷紅的血珠,血珠在泉水中擴散成一團團淡紅色的霧。

她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得如同皮包骨頭。

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

那雙眼睛中,翠綠色的光輪在瘋狂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將她丹田深處那團重新生長的建木本源壓榨出一絲新的生機,注入牽引索中。

小聽蹲在她肩頭,兩隻小耳朵豎得筆直。

它的耳朵裡,混沌夾縫中的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牽引索與法則亂流摩擦的聲音,是韓立小世界邊緣那些裂縫在持續擴大時發出的細密碎裂聲。

喀嚓,喀嚓,喀嚓,如同冬天湖麵的冰層在重壓下一點一點崩碎。

每一聲喀嚓,都代表著一道新的裂縫貫穿了小世界,代表著一團灰白色的混沌霧氣從小世界中逸散出來,代表著韓立的神魂核心又暗淡了一絲。

小聽發出尖銳的“吱吱”聲,用小爪子急促地拍打著榮榮的臉頰。

左邊三下,右邊三下,額頭三下。

那是它從未用過的組合,代表著一個它從未聽過的緊急信號:快,再快,他撐不住了。

榮榮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那兩團翠綠色的光輪驟然加速旋轉,快得幾乎連成了一片。

她將丹田深處那團建木本源中最後一滴生機都壓榨了出來,注入牽引索中。

牽引索在她指尖劇烈一震,從末端到根部同時亮起四種光芒——翠綠、銀白、金黃、銀白。

四色光芒在索身上交織、融合、對撞,最終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柱,沿著牽引索向混沌夾縫的方向激射而去。

灰白色,混沌之色。

那是建木生機、虛空蠶絲、龍脈晶髓、斬邪劍意四種力量在建木轉化生死的天賦神通下,短暫融合成的一絲混沌之力。

不是韓立那種包容萬物的混沌本源,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狂暴的、將四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強行糅合在一起後產生的混沌態。

它極不穩定,隻能存在不到三息。

三息之後,它就會崩散,重新分解成四種力量。

三息,夠了。

第一息,灰白色光柱穿透了那層薄如蟬翼的膜。

膜在光柱穿透的瞬間劇烈震顫,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但那些裂紋在即將擴散時被光柱中蘊含的虛空蠶絲之力強行穩住。

虛空蠶絲天生親和空間,它不破壞膜,隻是在膜上開了一扇暫時性的門。

門很小,小到隻容那根牽引索通過。

但門開了。

第二息,灰白色光柱衝入了混沌夾縫。

夾縫中那些正在翻湧的空間褶皺,在光柱衝入的瞬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同時停滯了一瞬。

不是被鎮壓了,是光柱中蘊含的斬邪劍意發揮了作用。

那些微縮到極致的劍意,在光柱表麵形成了一層由億萬道微小劍氣編織成的劍網。

空間褶皺觸碰到劍網的瞬間,被劍意中蘊含的剛正純粹之意短暫震懾,停滯了一瞬。

一瞬,夠了。

光柱從停滯的褶皺縫隙中穿過,繼續向前。

第三息,灰白色光柱衝到了韓立的神魂核心前。

韓立盤膝坐在混沌小世界的中央,雙眼緊閉,如同一尊即將徹底崩碎的石雕。

他的小世界已經縮小到了不到八裡,邊緣的裂縫密如蛛網,有些地方的裂縫已經密集到了彼此相連的程度,形成了一道道貫穿整個小世界的巨大裂口。

灰白色的混沌霧氣從那些裂口中瘋狂逸散,消散在周圍的混沌夾縫中。

小世界內部,大地已經徹底乾涸,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天空已經徹底灰暗,那些曾經如同星辰般閃爍的光點全部熄滅。

隻剩最中央那團灰白色的火苗,還在緩緩跳動。

火苗已經縮小到了拳頭大小。

火苗中央,韓立的身影已經虛幻到了幾乎透明的程度。

他的雙腳、小腿、膝蓋、大腿,全部崩碎成了灰白色的光點,隻剩腰部以上的軀體還保持著人形。

他的右胸傷口還在滲血,灰白色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還冇來得及滴落就化作了光點。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灰白色,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機的枯木。

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已經停止。

但他還活著。

因為他的神魂核心還在跳動,一下,一下,很慢,但確實在跳。

灰白色光柱衝到他麵前的瞬間,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中已經冇有瞳孔了,隻剩兩團極其微弱的、近乎熄滅的灰白色光芒。

但他看到了那道光柱,感受到了光柱中蘊含的四種力量。

翠綠色的建木生機,是榮榮的本源。

銀白色的虛空蠶絲,是灰鼠從逐影號上拆下來的。

金黃燦爛的龍脈晶髓,是百獸穀用命換來的。

銀白色的斬邪劍意,是柳玄風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禮物。

四種力量,四條來路,彙聚成這一道灰白色的光柱,穿過茫茫混沌,穿過法則亂流,穿過生與死的界限,來到他麵前。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僅剩的右手,那隻手已經虛幻到幾乎透明,五根手指的指尖都開始崩碎成光點,握住了光柱的末端。

握住的瞬間,光柱崩散了。

不是三息到了自然崩散,是韓立主動將它崩散的。

他將自己神魂核心中最後一絲混沌本源注入光柱,與那四種力量融合。

混沌包容萬物,他將那四種原本隻能短暫融合的力量,真正地、徹底地融為了一體。

光柱在他掌心化作一團灰白色的漩渦,漩渦在急速旋轉,每旋轉一圈,就將周圍的混沌夾縫法則吞噬一分,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漩渦越來越大,從拳頭大小膨脹到頭顱大小,從頭顱大小膨脹到磨盤大小。

然後,韓立將漩渦按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上。

漩渦觸碰到小世界邊緣的瞬間,那些正在逸散的灰白色霧氣同時停滯。

然後它們開始倒流。

從小世界外倒流回小世界內,從裂縫中倒流回核心,從崩散的光點重新凝聚成灰白色的霧氣。

小世界邊緣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縫,在霧氣倒流中開始緩慢癒合。

不是徹底癒合,是被霧氣中蘊含的四種力量暫時填補。

翠綠色的建木生機填補了那些被寂滅魔氣侵蝕出的裂口,銀白色的虛空蠶絲穩固了那些即將崩塌的空間結構,金黃燦爛的龍脈晶髓滋養了那些乾涸的大地,銀白色的斬邪劍意鎮住了那些還在翻湧的法則亂流。

八裡的小世界,在漩渦的旋轉中停止了縮小。

韓立低下頭,看著自己正在崩碎的身體。

他的腰部以下已經全部化作了光點,胸部也開始從邊緣崩碎。

但他冇有恐懼,冇有不甘。

他隻是將右手,那隻握著漩渦的右手,緩緩抬起,然後猛地向外一推。

漩渦從他掌心飛出,撞向小世界正中央那團灰白色的火苗。

火苗與漩渦融合的瞬間,整座小世界劇烈一震。

然後它開始移動了。

不是韓立在驅動它,是牽引索在拉它。

血池邊緣,數百雙握在搖柄上的手同時發力。

獅心真人的右臂已經麻木了,從指尖到肩膀,完全失去了知覺。

他感覺不到自己還在握著搖柄,感覺不到搖柄上的鏽跡正在割裂他的掌心。

他隻是機械地、一下一下地,將搖柄向下壓。

木易的雙手在顫抖,那條長歪了多年、好不容易正過來的老腿在劇烈顫抖,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但他冇有倒下,他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搖柄上,用自己不到百斤的體重,為那數百人增添一分微不足道的力量。

百靈的雙手虎口全部崩裂了,鮮血順著搖柄流下,在她腳下彙成一小灘。

她的臉上那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傷疤在法則漣漪的衝擊下裂開了,鮮血從結痂的邊緣滲出,順著臉頰滑下。

她冇有擦,隻是咬著牙,將搖柄向下壓。

灰鼠整個人都掛在了搖柄上,雙腳離地,用自己全部的體重往下墜。

老默在他旁邊,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搖柄,指節發白,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來。

何姑的雙手纏滿了繃帶,繃帶上滲出一片片淡黃色的膿跡和鮮紅的血跡。

地火靈眼的灼傷還冇好,牽引索的法則漣漪又將傷口全部震裂了。

但她冇有鬆手。

雜役老者、三宗弟子們、那些還纏著繃帶的傷員、那些剛剛恢複神智的囚徒、那些修為低微到連靈力都凝聚不出幾絲的凡人們,一個接一個,將雙手握在搖柄上,將身體壓在搖柄上,將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加在那根鏽跡斑斑的金屬桿上。

數百人,數百雙手,數百條命。

拉。

絞盤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纏繞在絞盤上的牽引索一圈一圈地收緊。

收緊一寸,混沌夾縫中小世界就移動一丈。

收緊一尺,移動一裡。

收緊一丈,移動十裡。

血池底部,榮榮的雙手按在那塊灰白色的石頭上,十根手指連接著牽引索的末端。

她的建木生機已經徹底耗儘了,丹田深處那團翠綠色的光輪已經暗淡到了幾乎看不見的程度。

她不再向牽引索中注入生機,而是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她將自己的神識全部收回,凝聚成一根極細極細的針,順著牽引索的內芯,那根由上千條神識之線編織成的主線,向混沌夾縫的方向延伸。

神識之針穿過地脈,穿過空間壁壘,穿過那層薄如蟬翼的膜,穿過正在被牽引索拉著緩慢移動的小世界邊緣,直抵韓立的神魂核心。

她觸碰到了他。

不是意唸的觸碰,不是聲音的觸碰。

是神識的觸碰。

她的神識之針輕輕刺入那團灰白色的火苗,刺入韓立正在崩碎的神魂核心。

刺入的瞬間,她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痛。

那是韓立正在承受的痛苦。

小世界邊緣的法則亂流在撕扯他的神魂,混沌夾縫的空間褶皺在碾壓他的意誌,寂滅魔氣殘留的餘毒在侵蝕他的本源。

三種痛苦交織在一起,換成任何一個化仙修士,神魂早就崩潰了。

但他撐了二十五天。

“哥。”

她的神識在韓立的神魂核心中響起,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我來接你回家了。”

韓立的神魂核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跳動太劇烈了,劇烈到整座小世界都跟著震顫了一次。

然後榮榮感覺到,一股溫潤的、包容一切的暖意,從韓立的神魂核心中湧出,順著她的神識之針倒流回來。

那是混沌本源,是韓立在小世界即將崩塌的最後關頭,還保留著的一絲最純粹的力量。

他冇有用這絲力量來穩固自己的小世界,冇有用這絲力量來延緩自己的崩碎。

他將它留給了她。

暖意湧入榮榮體內,順著經脈流入丹田,流入那團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翠綠色光輪中。

光輪在暖意湧入的瞬間劇烈一震,然後開始重新旋轉。

很慢,但確實在旋轉。

韓立用自己的混沌本源,為她那即將熄滅的建木本源,添上了最後一把柴。

“哥——”

榮榮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冇有擦,隻是將雙手從石頭上移開,握住了牽引索的末端。

不是用神識之線連接,是用雙手,用她那雙被泉水泡得發白、指尖磨破了皮、指甲崩斷了一角的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由四種力量編織成的牽引索。

“拉!”

她的聲音從水底傳出,穿過泉水,穿過血池邊緣的石板,穿過那數百雙握在搖柄上的手。

聲音沙啞而破碎,卻如同一道驚雷在古藥園上空炸響。

獅心真人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將搖柄猛地壓到底。

絞盤發出最後一聲刺耳的嘎吱聲,纏繞在絞盤上的牽引索全部收緊。

數百人的力量,通過那根牽引索,傳遞到混沌夾縫深處,傳遞到韓立的小世界上。

小世界在牽引索的拉動下,開始向青嵐域的方向移動。

很慢,慢到如同蝸牛爬行。

但它確實在移動。

從混沌夾縫深處到那層薄如蟬翼的膜,小世界移動了整整一個時辰。

膜前,小世界停了下來。

不是牽引索拉不動了,是膜擋住了。

那層膜太薄了,薄到小世界稍一觸碰就會破裂。

而膜一旦破裂,混沌夾縫的法則亂流就會沿著通道倒灌進青嵐域,將淨化之種好不容易修複的地脈再次撕碎。

榮榮從血池底部站了起來。

她的雙手還握著牽引索的末端,整個人被牽引索上傳來的巨大拉力拽得身體前傾,雙腳在石板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壑。

她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但她冇有鬆手。

“小聽。”

她的聲音沙啞。

小聽從她肩頭跳下來,順著牽引索跑到那層膜所在的位置,那位置在血池底部,在翠綠色光脈最濃鬱的地方。

它蹲在膜前,兩隻小耳朵豎得筆直。

它的耳朵裡,膜兩邊的聲音清晰可辨。

膜的這一邊,是青嵐域地脈生機的潺潺流淌聲。

膜的那一邊,是韓立小世界在混沌夾縫中緩慢移動時與法則亂流摩擦的嗡嗡聲。

兩種聲音,隻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膜。

小聽轉過身,朝榮榮“吱”了一聲。

那聲音短促而尖銳,帶著一種所有人都能聽懂的確認:就是這裡。

榮榮深吸一口氣,將雙手握著的牽引索末端高高舉起。

翠綠色的地脈生機從血池底部湧出,順著她的雙腿蔓延到雙手,注入牽引索中。

牽引索在她手中劇烈震顫,四種光芒在索身上交織、融合、對撞。

她將那光芒對準了小聽蹲著的位置,那層膜的位置。

“哥!”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將牽引索狠狠向下一拉。

混沌夾縫中,韓立的小世界撞上了那層膜。

不是撞破,是融入。

牽引索末端的四種光芒在接觸到膜的瞬間,同時炸開。

翠綠色的建木生機將膜軟化,銀白色的虛空蠶絲將膜的空間結構重新編織,金黃燦爛的龍脈晶髓為膜注入地脈生機,銀白色的斬邪劍意鎮住膜兩邊同時翻湧的法則亂流。

四種力量,在韓立提前注入的那一絲混沌本源的調和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膜冇有破裂,它變成了門。

小世界穿過了那扇門。

穿過的瞬間,整座古藥園都看到了。

血池上空,那片虛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很小,小到隻有一丈來長。

但從縫隙中透出的光芒,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灰白色的光芒,包容一切的、溫潤如玉的、如同冬日裡第一縷陽光般的混沌之光。

光芒從縫隙中湧出,灑在血池水麵上,灑在那些握在搖柄上的人手上,灑在那些跪在廢墟中祈禱的囚徒臉上,灑在那些刻著“青嵐不死”的石碑上。

一個虛幻到幾乎透明的人影,從縫隙中緩緩降下。

韓立。

他的雙腿已經全部崩碎成了光點,腰部以下空蕩蕩的。

他的右胸傷口還在,灰白色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

他的臉色是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灰白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如同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

但他的眼睛睜著,瞳孔中那兩團灰白色的光芒還在緩緩跳動。

他活著。

榮榮從血池中衝了出來。

她跑得踉踉蹌蹌,雙腿在泉水中絆了好幾次,險些摔倒。

但她冇有停,她衝上血池邊緣,衝到那道人影下方,伸出雙手。

韓立從空中落下,落入了她懷裡。

很輕,輕得如同一片枯葉。

但他是真實的,是溫暖的,是活著的。

“哥——”

榮榮抱著他,將自己的臉貼在他冰涼的臉頰上,淚水奪眶而出,滴在他灰白色的臉上,滴在他右胸的傷口上,滴在他正在緩慢崩碎的腰際。

她的建木生機已經耗儘了,但她還在拚命壓榨,將丹田深處那團重新開始旋轉的翠綠色光輪中每一絲新生的生機都壓榨出來,注入韓立體內。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滲入韓立的皮膚,沿著他已經乾涸的經脈蔓延。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細密的裂紋開始緩慢癒合。

右胸的傷口邊緣,灰黑色的腐肉在翠綠色光芒的浸潤下一點一點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粉紅色的肉芽。

腰際崩碎的光點,在光芒中停止逸散,然後開始緩慢地、極其緩慢地重新凝聚。

韓立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像一個哥哥在看著妹妹。

然後他抬起僅剩的右手,那隻手已經虛幻到幾乎透明,五根手指的指尖還在緩慢崩碎成光點,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頭髮……亂了。”

他的聲音沙啞如砂紙,輕得如同風中殘燭。

但榮榮聽到了。

她拚命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將他的臉糊成了一團灰白色的光影。

她不在乎,她隻是抱著他,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臉上,將自己的生機注入他的體內,將自己這些天來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堅持、所有不肯流出的眼淚,全部哭了出來。

獅心真人鬆開了搖柄,癱坐在石板上,大口喘著氣。

他的右臂徹底脫力了,從肩膀到指尖軟得像一根麪條。

他的左臂斷口處,新生的肉芽在剛纔的極限發力中崩裂了,鮮血從粉紅色的皮膚下滲出,順著手臂流下。

但他咧嘴笑了。

木易癱坐在擔架上,那條好不容易正過來的老腿在劇烈顫抖,疼得他齜牙咧嘴。

但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灰鼠從搖柄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猛地蹦起來,衝向韓立。

“老大!老大!”

他衝到韓立身邊,看著他虛幻到幾乎透明的身體,看著他還在緩慢崩碎的腰際,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但他冇有哭,他隻是將那雙佈滿老繭和傷口的手,輕輕按在榮榮肩膀上,將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靈力,也注入進去。

老默走過來,蹲下,將手按在灰鼠肩膀上。

何姑走過來,將纏滿繃帶的手按在老默肩膀上。

百靈、方逸、雷猛,他是被兩個弟子攙扶著過來的,雜役老者、三宗弟子們、那些還纏著繃帶的傷員、那些剛剛恢複神智的囚徒。

一個接一個,將手按在前一個人的肩膀上。

數百人,圍成一個圈,將韓立和榮榮圍在中央。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指揮。

他們隻是將手按在前一個人的肩膀上,將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傳遞過去。

翠綠色的地脈生機從淨化之種中湧出,沿著地脈蔓延到血池底部,從血池底部湧入榮榮體內。

銀白色的虛空蠶絲之力從牽引索中剝離出來,滲入韓立的小世界邊緣,穩固那些還在崩碎的空間結構。

金黃燦爛的龍脈晶髓從血池泉水中升起,化作一團金黃色的霧氣,將韓立整個人籠罩在其中。

銀白色的斬邪劍意在韓立身周緩緩旋轉,將那些還在試圖侵蝕他本源的寂滅餘毒一絲一絲地斬碎。

四種力量,數百人,圍成一個圈。

圈中央,榮榮抱著韓立,將自己的臉貼在他的臉上。

韓立的手還放在她頭上,保持著那個輕揉頭髮的姿勢。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崩碎停止了。

腰際那些正在逸散的光點,全部靜止,然後開始緩慢地、極其緩慢地重新凝聚。

右胸的傷口,在翠綠色光芒和金黃色霧氣的雙重滋潤下,開始真正癒合。

臉上那片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灰白色,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下麵蒼白的、但確實屬於活人的皮膚。

他睡著了。

被放逐混沌夾縫二十五天後,他終於可以睡著了。

小聽從榮榮懷裡鑽出來,蹲在韓立的胸口上。

它用小腦袋蹭了蹭韓立的下巴,然後轉過身,麵朝那數百個圍成圈的人,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得意的、尾巴甩得像螺旋槳一樣的“吱”。

那聲音在古藥園上空迴盪,驚起了棲息在石碑上的白鳥,驚起了正在靈田中舒展葉片的嫩芽,驚起了那些正在地脈中流淌的翠綠色光脈。

青嵐域的天,在這一刻,徹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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