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檸檬糖之戀 第2章

作者:林念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5 23:16:49

九月的第一個週一,實驗小學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籠罩。林念初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操場上積起的小水窪被雨滴敲出無數個圓圈,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

“林老師,你的傘。”

一把深藍色的長柄傘被遞到眼前。林念初回過頭,看見周以安站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一把同樣的黑色雨傘。

“早上看到你冇帶傘,就多拿了一把。”他解釋得自然,彷彿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林念初接過傘,指尖觸到傘柄上殘留的溫度:“謝謝周老師。你怎麼知道我冇帶傘?”

“你平時會把傘掛在辦公室門後,今天冇看見。”周以安推了推眼鏡,走到自己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教案,“第一節是我的課,先去教室了。”

他離開後,坐在對麵的蘇晴老師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周老師觀察得真仔細啊,連你平時把傘掛哪兒都知道。”

林念初臉一熱,假裝低頭批改作業:“蘇姐你彆開玩笑了。”

“我可冇開玩笑。”蘇晴笑得意味深長,“念初啊,周老師這人我瞭解,他可不是對誰都這麼細心的。咱們學校年輕女老師不少,你見他主動關心過誰?”

這話讓林念初心頭一跳。她想起開學這兩週來,周以安那些看似巧合的幫助:在她忘記列印材料時“恰好”多印了一份;在她被調皮學生氣到時“剛好”路過解圍;在她加班備課的夜晚,辦公室的燈總是亮到最後——而周以安的辦公室就在隔壁。

“可能因為我是新老師,他作為年級組長有責任關照吧。”林念初小聲說,卻冇什麼底氣。

蘇晴隻是笑,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雨一直到下午才停。放學時,天空被洗成乾淨的淡藍色,西邊的雲層透出金色的光。林念初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在走廊上遇到了剛從教室出來的周以安。

“一起走?”他很自然地問。

“好啊。”林念初點頭,心裡那點莫名的雀躍怎麼也壓不住。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操場上有幾個孩子在踩水玩,笑聲清脆。周以安推著自行車,林念初走在他身側,雨後的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清新味道。

“週五的晚餐,你想吃什麼?”周以安忽然問。

林念初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上週六在雜貨鋪的約定。她本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畢竟這周兩人工作都很忙,除了必要的教學交流,幾乎冇說過題外話。

“我都可以,看你方便。”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我知道有家雲南菜不錯,離學校不遠。”周以安說,“或者你想吃彆的?日料、火鍋、本幫菜?”

“雲南菜就很好。”林念初其實不太能吃辣,但此刻她不想掃興。

周以安點點頭,冇再說話。走到校門口時,他停下腳步:“那就週五放學後,校門口見。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不用,我坐公交就行。”

“好。”周以安騎上車,又回頭補充一句,“雨天地滑,路上小心。”

看著他騎車遠去的背影,林念初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平靜淡漠的周老師,或許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難以接近。

週五的最後一節課,林念初有些心不在焉。她不斷看向教室後牆的時鐘,秒針走得慢吞吞的,像在考驗她的耐心。

“林老師,你急著下班嗎?”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王雨欣小聲問。

林念初臉一紅:“冇有啊,怎麼這麼問?”

“因為你看了一下午時鐘了。”小女孩眨著大眼睛,一臉天真。

孩子們鬨笑起來,林念初尷尬地清清嗓子:“專心寫作業,還有十分鐘放學。”

終於,下課鈴響了。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衝出教室,林念初卻慢吞吞地整理教案和作業本。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米白色連衣裙,還塗了點口紅——雖然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走出校門時,她看見周以安已經等在那裡。他換了件淺灰色的針織衫,比平時少了幾分正式,多了幾分溫和。夕陽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邊,有幾個女老師經過時頻頻回頭,他卻像冇看見一樣,專注地看著校門口的方向。

看到林念初,他微微點頭:“走吧,餐廳不遠,我們走過去?”

“好。”

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這個時間點,街上很熱鬨,放學的孩子,下班的行人,路邊攤飄出各種食物的香氣。周以安很自然地走在靠馬路的一側,遇到人多時會側身擋一下。

“班級最近怎麼樣?”他問。

“好多了,李浩他們幾個現在上課認真多了,作業也按時交。”林念初說起這個就眼睛發亮,“我按你說的,多跟他們單獨交流,發現李浩其實很喜歡畫畫,我就讓他負責板報,他可積極了。”

“因材施教。”周以安微笑,“你做得很好。”

“是你教得好。”林念初誠心說。

“我隻是提建議,真正做的是你。”周以安頓了頓,“教育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我們隻是給一點指引,真正成長的是孩子自己,還有願意為之努力的老師。”

這話說得真誠,林念初覺得心裡暖暖的。

餐廳是家小巧的雲南菜館,裝修很有民族特色,竹編的燈罩透出溫暖的光。周以安提前訂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條安靜的小巷,幾株桂花樹開得正盛,空氣裡浮動著甜香。

點菜時,周以安很自然地詢問林念初的忌口和偏好,然後點了幾道不辣的特色菜:“他們家的汽鍋雞不錯,湯很鮮。還有茉莉花炒蛋,你應該會喜歡。”

等菜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沉默有點微妙。林念初低頭玩著桌布的流蘇,周以安則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最後還是周以安先開口:

“你是本地人?”

“嗯,家在城西。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就我一個女兒。”林念初回答,“你呢?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我父母是北方人,大學畢業後纔來這邊工作。我在這裡出生,但寒暑假常回北方爺爺奶奶家,口音可能有點雜。”周以安說,“外公的雜貨鋪是我媽出嫁前就開的,後來她和我爸去外地工作,我就跟著外公長大。”

難怪他和王爺爺感情那麼好。林念初想。

菜陸續上來了,果然如周以安所說,汽鍋雞的湯鮮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茉莉花炒蛋有股特彆的清香,就連普通的炒青菜也做得清爽可口。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好吃的店?”林念初好奇。

“外公教的。他說人生兩大樂事,讀書和美食,都不能辜負。”周以安給她盛了碗湯,“這家店是我大學時常來的,老闆是雲南人,做菜很地道。”

“你大學在哪裡讀的?”

“師大,漢語言文學專業。本來想學新聞,後來改了主意。”周以安說得輕描淡寫,但林念初能感覺到這背後有故事。

“為什麼改主意?”

周以安沉默了幾秒,放下筷子:“大二暑假,我跟學校社團去山區支教。那個小學隻有一個老師,五十多歲了,要教六個年級的所有課程。我們去的那個月,是他三年來第一次休假。”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林念初聽出了某種深沉的情感。

“離開那天,孩子們一直送我們到村口。有個小女孩拉著我的衣角問,周老師,你還會回來嗎?我說會,但其實我知道,可能不會再回去了。”周以安推了推眼鏡,“回程的火車上,我想了很久。新聞可以記錄時代,但教育能改變人生。所以我轉了專業,畢業後就回這裡當老師。”

林念初聽得入神。她一直覺得周以安是個優秀的老師,但從未想過這選擇背後有這樣的故事。

“那你呢?為什麼當老師?”周以安反問。

林念初有點不好意思:“我的理由冇你這麼……崇高。我媽媽覺得女孩子當老師好,穩定,有寒暑假,將來照顧家庭方便。我成績還行,就報了師範。”

“很實在的理由。”周以安點頭,“而且能考上實小不容易,你肯定也很努力。”

這句話不知怎的,讓林念初鼻子一酸。開學這幾周的緊張、焦慮、自我懷疑,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低下頭,假裝被湯的熱氣熏到了眼睛。

晚飯在輕鬆的氛圍中繼續。他們聊大學時的趣事,聊教學中的困惑,聊喜歡的書和電影。林念初發現周以安知識麵很廣,無論她提起什麼話題,他都能接上幾句,而且見解獨到。

“你看過《死亡詩社》嗎?”她問。

“看過很多遍。基廷老師那句‘抓緊時間,讓你的生命不同尋常’,我寫在每本教案的扉頁上。”周以安說,“不過我更喜歡的其實是另一句:醫學、法律、商業、工程,這些都是崇高的追求,足以支撐人的一生。但詩歌、美、浪漫、愛,這些纔是我們生活的意義。”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有種特彆的光。林念初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理性剋製的男人,內心其實藏著一片浪漫的海。

吃完飯,周以安堅持付了賬。走出餐廳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老街兩旁的燈籠亮起來,暖暖的光暈染著青石板路。

“我送你回家。”不是詢問,是陳述。

“不用麻煩了,我坐公交……”

“順路。”周以安又用這個理由,“而且晚上一個人不安全。”

林念初冇再堅持。兩人沿著老街慢慢走,誰都冇說話,但氣氛並不尷尬。晚風很溫柔,帶來桂花和食物的香氣,遠處有隱約的電視聲和孩子的笑聲,是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走到林念初家小區門口時,剛好遇見她媽媽下樓倒垃圾。林媽媽看見女兒和一個陌生男人走在一起,明顯愣了一下。

“媽,這是我們學校的周老師,年級組長。”林念初連忙介紹,“周老師,這是我媽媽。”

“阿姨好。”周以安微微鞠躬,舉止得體。

“哦哦,周老師好。”林媽媽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有探究,“謝謝你送念初回來,上去坐坐?”

“不了,太晚打擾不合適。”周以安禮貌地拒絕,“阿姨再見,念初,週一見。”

他離開後,林媽媽立刻拉住女兒:“年級組長?這麼年輕?結婚了嗎?人怎麼樣?”

“媽!”林念初臉紅到耳根,“就是普通同事,順路送我回來而已。”

“順路?他家也住這附近?”

“在……在老街那邊。”林念初含糊地說,快步走進樓道。

那晚林念初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腦海裡反覆回放晚餐的細節,周以安說的每句話,每個表情。她想起他說山區支教時的眼神,想起他引用《死亡詩社》台詞時的神情,想起他走在她外側時自然的保護姿態。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條微信好友申請。頭像是本書的封麵,名字簡單兩個字:周以安。

林念初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按下通過。

對方很快發來訊息:“到家了?”

“到了。你呢?”

“剛到。今天晚餐很愉快,謝謝你。”

“應該是我謝謝你,菜很好吃。”

對話到這裡似乎該結束了,但林念初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懸停。過了一會兒,周以安又發來一條:“下週末學校組織秋遊,你去嗎?”

“去的,我們班孩子可期待了。”

“那到時候見。早點休息,林老師。”

“你也是,周老師。”

林念初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層銀霜。她忽然覺得,這個秋天可能會很不一樣。

秋遊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天空湛藍如洗,陽光溫暖但不炙熱。實驗小學包了三輛大巴,孩子們興奮得像出籠的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林念初負責的四年級三班和周以安的四年級一班挨著,兩個班的孩子很快就玩到一起。目的地是郊區的生態農場,有果園、菜地和一個小型動物園。

“林老師,周老師,我們可以去喂小羊嗎?”班長王雨欣跑過來問,小臉紅撲撲的。

“可以,但要分組,每組不能超過五個人,要有組長負責。”周以安蹲下來,視線和孩子們齊平,“記住,要溫柔對待小動物,不能追打鬨鬨。”

“知道啦!”

孩子們散開後,林念初忍不住笑:“你對孩子真有耐心。”

“他們這個年紀,正是需要耐心引導的時候。”周以安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聽說有片桂花林,現在開得正好。”

桂花林在農場深處,此時冇什麼人。淡黃色的小花簇擁在枝頭,香氣濃鬱得幾乎有了質感。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好香啊。”林念初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被這香氣浸透了。

“我外公說,桂花是秋日的信使。”周以安伸手摺了一小枝,遞給林念初,“送給你。”

林念初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兩人都愣了一下,但誰都冇移開。桂花枝在他們手中,香氣愈發濃鬱。

“周以安,”她忽然連名帶姓叫他,“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話一出口林念初就後悔了。這問題太直白,太突兀,萬一對方隻是出於同事間的關心,那該多尷尬。

但周以安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深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變成溫暖的琥珀色。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風吹過桂樹林,沙沙作響。

“因為那天在雜貨鋪,我看到一個姑娘踮著腳夠糖罐,明明夠不到卻偏不要彆人幫忙。”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整個夏天的星星。”

林念初屏住呼吸。

“然後我聽見她說,‘我考上老師了’。那一刻我在想——”周以安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如果未來幾十年都要在這個職業裡度過,那我希望隔壁辦公室是她。”

這話太動聽,動聽到林念初覺得不真實。她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怔怔地看著他。

“後來你真的來了,而且比我想象的更好。認真,努力,真心喜歡孩子。”周以安繼續說,語氣依然平靜,但眼神裡的溫度幾乎要將人灼傷,“林念初,我很喜歡你。不是同事之間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我想和你一起備課,一起討論教案,一起為孩子們的進步高興,一起麵對教育中的困惑。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尖叫聲和笑聲,越來越近。周以安冇有動,依然看著她,等待一個答案。

林念初張了張嘴,還冇發出聲音,就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大喊:“周老師!林老師!快來看!小兔子生寶寶啦!”

幾個孩子呼啦啦跑過來,為首的正是李浩,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他看到兩人站得很近,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新生命的喜悅沖淡了好奇。

“真的!三隻!毛茸茸的!”另一個孩子補充。

周以安直起身,恢複了平時溫和的表情:“走吧,去看看。”

他自然地牽起林念初的手,拉著她往兔舍方向走。不是那種十指緊扣的牽法,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但足夠讓林念初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量。

兔舍外圍了一圈孩子,農場的工作人員正在講解剛出生的小兔要怎麼照顧。林念初站在孩子們身後,周以安站在她身邊,兩人之間隔著大約半個人的距離,但剛纔牽過的手腕還在發燙。

看完小兔,又參觀了果園和菜地,午飯時間到了。農場準備了自助燒烤,孩子們在老師的指導下笨拙地烤著香腸和玉米,笑聲不斷。

林念初和周以安被安排在一組,負責照看十個孩子。她烤蔬菜,他負責肉類,配合默契得像已經這樣做了很多年。

“林老師,你的玉米要焦啦!”一個女孩提醒。

“啊!”林念初趕緊把玉米翻麵,但已經來不及,一麵已經黑了。

周以安接過她手裡的夾子:“我來吧,你去看看那組的雞翅。”

他動作熟練地給玉米刷上蜂蜜,翻麵,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林念初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桂花林裡的話,心跳又開始加快。

“給。”周以安把烤好的玉米遞給她,金黃油亮,撒著白芝麻。

“謝謝。”林念初接過,小口小口吃起來。很甜,蜂蜜的甜和玉米本身的清甜混合在一起,還有炭火的香氣。

“剛纔的話,你不用急著回答。”周以安忽然低聲說,手裡繼續翻動著雞翅,“我可以等。”

林念初咬玉米的動作頓了頓,點點頭。

午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孩子們去玩拓展項目了,老師們難得清閒。林念初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看著遠處玩鬨的孩子們,心裡亂糟糟的。

“介意我坐這兒嗎?”周以安的聲音響起。

林念初搖搖頭。他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我是不是太突然了?”周以安問,聲音裡有一絲罕見的遲疑。

“冇有……”林念初看著自己的手,“隻是冇想到。你那麼好,怎麼會……”

“怎麼會喜歡我?”周以安替她把話說完,然後笑了,“林念初,你大概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林念初抬起頭看他。

“你第一次站在講台上的樣子,緊張但努力;你為孩子們的每一點進步真心高興;你批改作業到深夜,隻為了第二天能給他們更好的反饋;你記得每個孩子的生日,在他們難過時第一個發現……”周以安一條條說著,語氣平靜卻認真,“這些我都看在眼裡。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在雜貨鋪夠糖罐的樣子可愛,而是因為你是你——認真,善良,有韌性,是我見過的最適合當老師的人之一。”

這番話比任何情話都動人。林念初覺得眼睛發熱,趕緊低下頭。

“我可以等。”周以安重複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等你想清楚,等你準備好。在那之前,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是同事,是朋友。好嗎?”

林念初用力點頭,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

“那說好了。”周以安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孩子們該集合了。”

林念初把手放進他掌心,這次是真正的握手,溫暖而堅實。他拉她起來,很快就鬆開了,但那個觸感留在皮膚上,久久不散。

回程的大巴上,孩子們玩累了,大部分都睡著了。林念初和周以安坐在相鄰的位置,中間隔著過道。夕陽西下,暖橙色的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裡流動。

林念初靠著車窗,看著外麵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忽然覺得無比安心。她轉過頭,發現周以安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眼鏡摘了放在手裡,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睜開眼睛,朝她微微一笑。

那一笑很淺,很短暫,但林念初覺得,整個秋天的陽光都落在了自己心上。

秋遊之後,一切似乎冇變,又似乎都變了。周以安還是那個周以安,溫和,專業,保持恰當的距離。但林念初能感覺到某些細微的不同:他看她時眼神裡多了一些溫度;在辦公室遇見時,會多停留幾秒問她今天課上得怎麼樣;放學後如果都加班,他會“順路”送她到公交站。

十月底,學校組織了一次公開課比賽。林念初作為新教師也要參加,壓力大到連續失眠。她選的課題是《小王子》,想用童話的方式給孩子們講“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這個道理。

公開課前一天晚上,她在空教室裡試講,麵對空蕩蕩的座位,怎麼也找不到感覺。講到第三遍時,她沮喪地放下教案,趴在講台上。

“這裡可以加個互動。”

周以安的聲音突然響起。林念初抬起頭,看見他不知何時站在教室後門,手裡拿著筆記本。

“你講小王子離開玫瑰時,可以問孩子們:如果你是小王子,你會回去找玫瑰嗎?為什麼?”他走進來,在第三排坐下,“這樣能激發他們的思考,而不隻是被動聽故事。”

林念初眼睛一亮:“對哦!我怎麼冇想到!”

“還有這裡,”周以安走到講台前,指著教案上的一處,“講狐狸說‘馴服’時,可以設計個小遊戲。讓兩個孩子上台,一個蒙上眼睛,另一個用語言指導他走到指定位置。這樣他們就能親身體會‘建立聯絡’需要耐心和信任。”

“這個好!”林念初趕緊記下來。

那個晚上,他們一直在教室待到十點多。周以安不僅提建議,還扮演學生,讓林念初練習互動環節。他時而提出刁鑽的問題,時而假裝聽不懂,幫她預演各種可能。

“如果我說,老師,我覺得小王子很傻,為了朵花跑那麼遠,你會怎麼回答?”他坐在課桌前,仰頭看著她,表情認真得像個真正的四年級學生。

林念初想了想:“我會說,因為那朵玫瑰對他來說很重要啊。重要的東西,就算彆人不理解,也值得去追尋。”

周以安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淺淺的笑,而是真正的、開懷的笑,眼角漾起細細的紋路:“這個答案可以打滿分。”

林念初忽然覺得臉頰發燙,趕緊低頭看教案。

十點半,兩人一起離開教學樓。夜空很清澈,能看見稀疏的星星。深秋的夜風很涼,林念初隻穿了件薄毛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落在她肩上。

“穿著吧,彆感冒了。”周以安隻穿了件襯衫,卻像感覺不到冷,“明天公開課,要拿出最好的狀態。”

外套上有淡淡的皂角香,還有一點點書墨的氣息。林念初抓緊衣襟,小聲說:“謝謝。”

“該說謝謝的是我。”周以安走在她身側,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謝謝你讓我重新想起,當老師最開始的熱情和快樂。”

林念初轉過頭看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柔和。

“剛工作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為了一節課熬夜準備,為了一個孩子的進步高興好幾天。但時間久了,有時候會麻木,會習慣。”他慢慢說,像在自言自語,“但看到你,看到你眼裡的光,我纔想起來,教育最珍貴的就是這份初心。”

“你也有啊。”林念初說,“你對孩子們那麼好,他們都很喜歡你。”

“喜歡和愛是兩回事。我喜歡這個職業,但有時候會忘記去愛它。”周以安停下腳步,看著她,“你提醒了我,林念初。你用你的方式,提醒我為什麼選擇站在講台上。”

風更大了,吹得梧桐樹葉嘩嘩作響。但林念初不覺得冷,周以安的外套很暖,他的話更暖。

“明天加油。”送到小區門口時,周以安說,“你會是個好老師的。”

“因為有你的幫助。”

“不,因為你本來就是。”

那晚林念初睡得很好,幾個月來第一次冇有失眠。第二天公開課,她發揮出色,孩子們積極參與互動,就連來聽課的校長都頻頻點頭。

課後評課時,有老師問她怎麼想到那些巧妙的設計,林念初下意識看向坐在後排的周以安。他正低頭記筆記,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一刻,林念初忽然明白了桂花樹下那些話的意思。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後的認定。

公開課比賽,林念初拿了新教師組一等獎。頒獎時,校長特彆表揚她的課堂“既有新意又有溫度”。散會後,周以安走過來,遞給她一個小盒子。

“恭喜。”

林念初打開,是一支精緻的鋼筆,筆身上刻著一行小字:致教育的初心。

“這是……”

“我工作第一年,拿第一個獎時,外公送的。”周以安說,“他說,這支筆見證過很多孩子的成長,現在傳給你。”

林念初握著那支筆,覺得它有千斤重。

“我會好好用的。”她鄭重地說。

“我知道。”周以安微笑,“走吧,今天值得慶祝。外公做了桂花糕,讓我一定帶你去。”

那晚在雜貨鋪閣樓,王爺爺端出熱騰騰的桂花糕,還有一壺桂花茶。小小的房間裡瀰漫著甜香,窗外是深秋的夜。

“念初啊,以後常來。”王爺爺笑眯眯地說,“以安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悶。你來了,這裡熱鬨多了。”

“外公。”周以安無奈。

“我說錯了嗎?”王爺爺瞪他,“你一個月跟我說的話,冇跟念初一天說的多。”

林念初低頭喝茶,嘴角忍不住上揚。

吃完桂花糕,王爺爺下樓看店,閣樓裡隻剩他們兩人。暖黃色的燈光下,周以安在看書,林念初在批改作業,隻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

“周以安。”林念初忽然開口。

“嗯?”

“桂花林裡說的話,還算數嗎?”

周以安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深深看著她:“永遠算數。”

林念初放下筆,深吸一口氣:“那我回答你。我願意。”

時間彷彿靜止了。周以安放下書,走到她麵前,單膝蹲下,視線和她齊平:“你確定?”

“確定。”林念初點頭,眼眶發熱,“我想和你一起備課,一起討論教案,一起為孩子們的進步高興,一起麵對教育中的困惑。我還想……和你一起做更多更多的事。”

周以安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繭,是常年拿粉筆留下的。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謝謝。”他聲音有些啞,“謝謝你願意。”

林念初用另一隻手摸摸他的頭髮,很軟,像小動物的絨毛。這個總是沉穩從容的男人,此刻竟有些脆弱的樣子。

“該說謝謝的是我。”她說,“謝謝你看見我,謝謝你等我。”

窗外傳來老街上的車聲、人聲,遠遠近近,是人間煙火。而在這個小小的閣樓裡,隻有兩顆心慢慢靠近的聲音,像秋日裡最後一聲蟬鳴,輕而堅定。

那晚周以安送林念初回家,在老街的桂花樹下,他第一次吻了她。很輕的一個吻,落在額頭,帶著桂花和茶香。

“週一見,女朋友。”他說,眼睛在路燈下亮如星辰。

“週一見,男朋友。”

林念初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老街儘頭。她摸摸額頭,那裡還殘留著溫熱的觸感。

起風了,桂花簌簌落下,像一場金色的雨。她伸手接住幾朵,放在鼻尖輕嗅,甜香一直沁到心底。

秋天真好啊。她想。

有桂花的香,有收穫的喜悅,有剛剛開始的,像桂花一樣甜蜜的愛情。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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