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傷心?”秦川整個人簡直要爆炸一樣,聲音提的老高,把遠寧震得一縮脖子。
“你前幾日一直走神兒,練功差點傷到自己。“
”他還有臉傷心?!”
“他一個陰溝裡的耗子,憑什麼讓你對他小心翼翼的?“
”他不配!我呸!”
石冉皺著眉頭插嘴道。
“遠寧。雖然我也覺得那人應該不會害你,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你是如何能夠肯定,他會按計劃做好萬全的準備呢?”
遠寧看了秦川一眼,嘴角微微彎起。
“因為我隻是說了一句話,他就那麼生氣。“
”就和當年的二姐夫,一模一樣。”
秦川一愣,問道。
“和我有什麼關係?”
遠寧眉眼舒展,語氣輕快。
“你被二姐撿回來的兩年之後。有一次仇家找上門來,差點傷到二姐。”
“二姐就說了一句話,你二話不說,捲了鋪蓋就要走。還記得嗎?”
秦川疑惑地搖了搖頭。
“有這事?”
“當然有。那時我就在二姐身邊。”遠寧說。
“二姐拍著胸脯和那些人說,不管秦川以前幹了多少壞事,本小姐都不在乎。你們要報仇,隨時奉陪!”
遠寧輕笑一聲。
“然後她就把我推了出去,把那幾個人打得滿地找牙。”
“你回來之後聽說了這事兒,立刻跑了。還記得嗎?”
秦川撓撓腦袋,終於點點頭。
“你這麼一說,倒是有點印象。”
“我那時隻是一個整天打架的賭鬼,到處都是仇家和債主。給鎮國公府家的小姐提鞋都不配,哪敢和她站在一起。”
“晴晴竟然說不在乎我的過去,這裏麵的意思,我再傻也能明白。所以就…”
秦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下去。
遠寧接著他的話說。
“所以你就立刻嚇跑了。然後整天躲在後門鬼鬼祟祟的,沒幾天就被二姐發現,抓了回來。”
石冉看了看秦川。
“你一直和我說,追求了二姐整整三年,她才肯答應的。這麼一聽,也不對呀?”
遠寧噗嗤一聲。
“哪有呀。二姐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一眼就看上了這個人,倒追了三年還差不多。”
“二姐夫,你反過來說,是給二姐留麵子,還是給自己留麵子呀?”
秦川被兩人說了個大紅臉,剛才的氣勢弱了下來。
“都是以前的事兒,記不清了。”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猛一抬頭。
“哎不對,遠寧,我們這正說你的事兒呢。怎麼說到我和晴晴身上了?”
遠寧沉默了片刻,看向秦川。
“二姐夫,要不是你當年這件事,我還真是想不明白。”
她伸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笑了一下。
“謝謝啦。”
她整理好衣服,把兩把劍插在背後,腳步輕快地往門口走去。
營帳外麵,刀丹正站在那裏待命。
“刀馬旦,去通知嶽將軍他們。”
“出發。”
她抬起頭,笑得張揚。
“我們去給山民的祭天儀式…”
她微微一頓,狡黠地眨眨眼睛。
“加點料。”
……………………………………
時近申時,聖巢中央的日晷指標偏斜,朝東北方向拉出斜長的影子。
赫連狄亞,剛滿十七歲的少女,躺在一個木架上。
她穿著素白的粗麻衣褂,頭戴白色山茶花製成的花冠。麵色慘白,雙眼緊閉,本該是嫣紅的嘴唇,毫無血色。
四名神使分別抬起木架的一角,緩緩向山頂而來。
山神之淚泉水上麵的山頂處,已經搭好了簡單的祭壇。
山頂附近的緩台上,密密麻麻聚集了很多山民。看到神使們抬著祭品過來,紛紛跪倒,額頭觸地,虔誠禱告。
赫連野勒手持權杖,已經等候多時。
她身後站著烏沁和烏娜,以及五位狼王。
烏娜抓著阿圖勒的手,死死閉著眼睛不肯睜開。她的指甲已經深深摳進阿圖勒的手背,他像是毫無察覺一般,用空洞的目光看著女兒在麵前經過,一步步靠近死亡。
眾人所在的緩台,距離山頂還有一些距離。
山頂最後一段路陡峭狹窄,隻容一人通過。
四名神使將木架放在地上,無晝扶著少女站起來,麵朝眾人。
赫連野勒端起一碗葯湯,顫顫巍巍走上來遞給她。
“狄亞,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嘶啞低沉,沒有絲毫往日裏的神秘威嚴。
“山民不會忘記你。”
“喝下去,睡吧。”
“山神和赫連族的先祖們,在等著你。”
少女低垂著眼眸,渾身顫抖,一動不動。
烏娜忽然睜開眼睛,猛地推開身邊的人朝這邊跑了過來。
“狄亞!不要喝!!快跑!”
可惜她才跑出兩步,就被附近的幾名狼衛撲倒在地。阿圖勒捂住她的嘴,把她半拖半拽地帶回原處,緊緊摟住。
烏娜在他懷裏劇烈掙紮。聲音被死死壓住,隻剩嗚咽。
烏沁和另外四名狼王也都聚在他們身邊,雙膝著地,肩臂相連圍成一堵人牆,把他們二人擋在中間。
少女一直在默默流著眼淚,用祈求的目光看著無晝。
無晝麵無表情,捏住她的後頸,將那碗葯強行灌了下去。
少女很快癱軟下來,無晝把她扛在肩上,爬上通往山頂的最後一段路。
山頂上方的天空中,盤旋著零星幾隻禿鷲。
翅膀碩大,平展開來,幾乎不振,隻順著氣流緩緩滑行。
羽色褐黑,色澤暗沉。唯有頸間一圈灰白的絨羽,在陽光下泛出一點冷色。
無晝把少女放在光禿禿的祭壇正中,石壇寬闊平坦,沒有一絲遮掩。
鐵環扣緊,少女的手腳被固定在台上,整個人被迫伸展成一個大字。
她的目光渙散,身體還在微弱地掙紮。
“撒圖叔叔…狄亞不想死…”
她顫抖著輕聲說。
“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無晝沒有回答,甚至沒有看她。
他拿出一個土罐,把裏麵腥臭的藥膏塗抹在她的臉頰,脖頸,以及裸露的手腕腳腕。
帶著腐爛的臭味頓時瀰漫開來,天空中盤旋的禿鷲,逐漸增多。
三隻。
五隻。
十隻。
它們越盤越低,伸展的雙翅投下巨大的影子,壓在祭壇上。
少女的意識已經模糊,她獃獃望著頭上那些巨大的怪鳥,隻說了一句話,眼神就散開了。
“這些山神的使者,長得真醜。”
無晝迅速退後,把自己的身體隱藏在事先挖好的一處洞穴中,蓋上蓋子靜靜等待。
山頂下的緩台處傳來山民的禱告聲,低沉而有節奏。
當第一隻禿鷲降低高度朝少女撲來的時候,那些禱告聲忽然變得高昂而急促。
掩蓋住一道淒厲的尖叫。
它們越盤越低,伸展的雙翅投下巨大的影子,緩緩覆蓋在少女的臉上。
最下麵的一隻禿鷲收起翅膀,忽然俯衝而下。
就在它即將啄到少女的一瞬…
一道勁風自側方橫卷而來。
禿鷲被猛地掀翻,重重砸落在少女身邊。
一道人影藉著風勢轉眼而至。
劍光連閃幾下,固定住少女手腳的鐵環應聲而斷。
她反手將少女背起,輕巧的連躍數下,平穩地落到緩台之上。
山民們先是一愣。
隨即嘩然,叫罵聲驟然炸開。
無數雙憤怒的眼睛齊齊抬起,狠狠盯住那個破壞祭天的罪魁禍首。
蕭遠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