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蹄踏在青石地麵上,由遠及近,一騎直衝帥府而來。
馬上騎士翻身落地,高舉黃絹,聲音洪亮:
“京中急旨到——!”
“安寧郡主、燕回關主帥蕭遠寧接旨——!”
遠寧微微一怔。雖覺詫異,仍趕緊整衣出門,在階前單膝跪地。
“臣蕭遠寧,接旨。”
來人展開聖旨,高聲宣讀:
“奉旨——
朔州叛亂未平,軍情緊急。
著安寧郡主、燕回關主帥蕭遠寧,即刻統領蕭家軍北上,馳援三皇子,協同平定叛亂。
限期半月整軍出發,不得有誤。
欽此——!”
遠寧雙手接過聖旨,恭敬道,“臣蕭遠寧,領旨。”
宣旨完畢,那遠道而來的傳令之人又上前一步,單膝著地,抱拳施禮。
“末將顧驍羿,拜見少帥。”
遠寧伸手將他扶起,上下打量了幾眼,展顏笑道:
“真是你啊。一別五年,你已經是羽林衛的校尉了。可喜可賀。”
“少帥,您就別寒磣我了。”顧校尉的笑容憨厚。
“羽林衛守著皇城,聽著威風,其實都是花架子,連真正的戰場都沒見過。我已經向兵部報過了,傳完旨便留下來,跟您一起北上。”
“那可太好了!”遠寧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了你這雙貓頭鷹一樣的眼睛,哨兵營的本事可要漲一大截。”
“對了,你怎麼來得這麼快?”
顧驍羿一愣。
“快?您何出此言?”
遠寧道:“我前幾日才遣人往京城送信,請旨北上。按路程算,旨意不該這麼早就到了。難道不是皇上接到我的請戰文書,才命你來傳旨的?”
顧驍羿搖了搖頭。
“不是。末將出京時,還未收到您送來的文書。是陛下在朝中與眾臣商議北境叛亂之事,太子殿下與二皇子在禦前力薦您,說蕭家軍最為合適。因此皇上才下旨,讓少帥領軍北上。”
遠寧聽完,眉頭微微一動,隨即舒展開來。
“竟然如此。我在稷國與二皇子還有些誤會,沒想到他竟會舉薦我。”
顧驍羿笑道:
“二皇子在皇上麵前,可把您好一頓誇。說您身手不凡,行事果決,聰穎過人。我在殿旁聽著,都覺得跟過您的兵臉上有光。”
遠寧也笑了笑。
“那我日後再見到二皇子,倒要向他當麵道謝了。”
顧驍羿抹了抹額角的汗,問道:
“少帥,我馬不停蹄趕了一日,有些口渴,能不能討口茶喝?”
“自然可以。”遠寧點頭。
顧驍羿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遞上。
“這裏是兵部擬定的補給與擴軍方案,請少帥先過目。”
“好,隨我來。”遠寧接過他遞來的文書,帶著他轉身往書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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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
擴充到五千人馬的蕭家軍已經整裝待發。
有了朝廷撥發的五萬兩白銀,刀槍劍戟寒光閃閃,盔甲盾牌鋥明瓦亮,新繡的戰旗迎風擺動,獵獵作響。
蕭遠寧著裝齊整,從帥府中走出來。
霍滿江正等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桿大旗,笑吟吟地看著她。黑底金邊,中間一個大大的“蕭”字。
“少帥!您的帥旗送到了。”
遠寧伸手撫了撫上麵金線勾邊的細密針腳。
“這是大姐親手繡的吧?大姐夫已經到了?”
“到了。正在城門外整隊。”
“嗯,走吧。”
“等等。”霍滿江從馬上取下一個大包裹遞給她,“不光是嶽將軍,其他幾位也都到了。這是給你的,換上吧。”
遠寧開啟包裹,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笑道:
“二姐送鎧甲,三姐送頭盔,四姐送戰靴。清一色的赤紅。知道的是送我出征,不知道的,還以為送我出嫁呢。”
霍滿江失笑。
“你從小就隻穿赤紅戰衣,這事兒天下皆知。她們若做了別的顏色,豈不是白做?”
“姐姐們最懂我的心思。”遠寧抬頭笑了笑,“紅彤彤的顏色多好,弟兄們一眼就能看到我,心裏安生。”
霍滿江搖了搖頭。
“你能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你隻穿赤紅戰甲的理由,並不在此。”
遠寧挑了挑眉。
“哦?”
霍滿江看著她,聲音低了幾分。
“若隻是為了醒目,花驚鴻的白衣金甲,刀馬旦的青衣碧甲,都在你之上。你選赤紅,是不想讓人看到你受傷流血的痕跡罷了。”
遠寧沉默了一瞬,輕輕笑了笑。
“江叔,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
她將那套赤紅戰甲重新繫好,抬手握住那桿黑底赤字的帥旗。
“沙場之上,流點血在所難免。但若讓弟兄們看見,難免會亂了心神。”
她仰起頭,目光中閃著灼灼的光。
“帥旗不倒,蕭家軍不退。”
“隻要我這一身赤紅還在,”
“軍心定,戰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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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遠寧最後一次來到無晝仍在沉睡的榻前。
把那朵木雕曇花輕輕放在他的胸前。
隨後,又從頭盔上取下一縷鮮紅的櫻子,輕輕放在木花中央的花蕊處。
“無晝。我要走了。”
她站在榻前,聲音很輕。
“蕭家軍剛剛重組,新老混雜,人心未穩。”
“黑騎軍元氣大傷,朔北形勢不明。赤嶂部善騎射,若在空曠之地交鋒,恐怕不好應對。”
“人人都說,蕭家軍勇猛善戰,一出必勝。”
“但我知道,此戰兇險。”
遠寧停了一下,低頭看著他。
“我竟然……有一點害怕。”
話音剛落,榻上的人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無晝的胸膛上下起伏,心口處的木雕曇花緩緩滑落,滾落到榻沿。
遠寧一愣,立刻俯下身去。
她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
心跳聲在耳畔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像是在回應她。
遠寧的眼睛一下亮了。
她抬頭朝窗外望了一眼。
城中的戰鼓已經隱約響起,出征的時辰已到。
她沉默片刻,撿起那朵木曇花放進他掌心。
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無晝。”
她的聲音忽然高了幾分,清脆堅定。
“我一定可以收服朔州。”
“所以,你也不許放棄。”
“等我凱旋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