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58章

親王府大門口，無晝正纏著周管家苦苦哀求。

“周伯，你行行好，就幫我找找阿妹咯。”

“那些挨千刀的燼國人，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們抓了去，關了好幾天。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後生啊，不是老夫不想幫你。”周管家嘆了口氣，“王爺已經派人去搜過那個小魚港了，一個人影也沒找到，早就跑得沒影了。那些燼國賊人原本想綁的是王妃，倒是連累了你們兄妹。”

“那……那他們抓我阿妹也沒用啊，她又聾又啞的。”

無晝急得直搓手，又往府門裏張望了兩眼。

“會不會……會不會她自己跑回來了？她要是回來了，肯定會來找我。周伯，這幾日王府裡真沒人見過她？”

“沒有。”周管家搖搖頭，“老夫早就吩咐下去了。若有人見到你阿妹，自會通知你的。”

“唉……”

無晝重重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門前的石階上，垂頭喪氣地抱住膝蓋。

王府中的格局，他已經摸得七七八八。再加上有裴鸞音纏住滄洄鰭，他夜裏潛入府中，也不必再像之前那般畏首畏尾。

這幾日，他幾乎已經將整座王府搜了個遍，始終沒有發現遠寧的蹤跡。

魚塘也仔細探查過。其中幾處岩石縫隙間，水流明顯有異，後方多半藏著暗門或水道。可他在水下摸索許久，卻始終找不到從外開啟的機關。

無晝想起裴鸞音曾經說過，滄洄鰭平日裏喜歡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待便是大半日，連身邊親信也不許隨意打擾。

看來，那間書房裏必定藏著什麼秘密。

而書房的位置，恰好就在魚塘附近。說不定，書房中的密道，與魚塘下的暗門，通往的是同一個地方。

想到這裏，無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今晚，就再去一趟書房看看。

周管家站在門邊，看著他垂頭喪氣的背影，忍不住嘆息著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身後的府門忽然“吱呀”一聲開啟。

一名下人快步走了出來。

“小兄弟，王爺請你進去一趟。”

“找到我阿妹了？！”

無晝立刻回頭問道。

“那倒不是。”下人搖了搖頭，“不過王爺心善，特意請了仙師來幫你尋人。讓你進去見見。”

“仙師？”無晝微微一怔。

周管家卻已經麵露喜色，連忙催促道：

“後生，你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啊！”

“仙師平日裏極少露麵，知曉天地玄妙，能掐會算。王爺肯請仙師替你尋人，可是你的福氣嘞！”

“真的？”無晝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

“那……那小人這就去！”

他忙不迭跟上那名下人，一瘸一拐地跨進府門。

臉上依舊是一副又驚又喜、滿懷期待的模樣。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悄無聲息地動了動，一枚薄如蟬翼的飛刃自袖管滑下，穩穩落入指間。

無晝跟著那名下人一路來到書房門前。

“王爺就在裏麵等你，你自己進去吧。”

那人將他送到門口，便轉身離開了。

無晝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暗暗沉息提氣。

“王爺，小人進來了。”

“恩公不必拘謹，進來吧。”房中傳來裴鸞音的聲音。

聽見她也在，無晝心中稍稍一鬆，臉上掛著平日裏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拖著一條跛腿走了進去。

“王妃太客氣了，小人不敢當。”

無晝低下頭，恭恭敬敬俯身行禮。

書房中，滄洄鰭與裴鸞音正並肩坐在側案之後。正麵立著一扇淺藍色的屏風，隱約可見一個身穿暗色長袍的人坐在後麵。

“若不是你們兄妹二人相助，我也沒辦法平安回到這裏。”裴鸞音起身走來，伸手將他扶住，“這一聲恩公，你們兄妹受得起。快起來吧。”

“這……多謝王妃。”

無晝順勢起身。

兩人的視線極快地碰了一下。無晝的眼睛微微一眯，裴鸞音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無晝方纔稍稍放下的戒備，頃刻間重新提了起來。

“小兄弟，你們兄妹救了本王的愛妃，本王十分感激。待找到令妹之後，定會重重酬謝。”

“今日，本王特意請來仙師替你掐算一番。你且近前來。”

滄洄鰭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屏風之前。

“這位是吳仙師，能占卜吉凶，通曉玄機，更是智謀無雙。你且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再向仙師細說一遍。”

“是。”

無晝拖著跛腿走到屏風前，恭恭敬敬拱手一禮。

“小人見過吳仙師。”

屏風之後，遠寧的雙手驟然攥緊。隔著一層薄薄的絹紗，那道熟悉的聲音清清楚楚落入耳中。她眼眶一熱，險些便要站起身衝過去。

強壓住翻湧的情緒，遠寧逼著自己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用她能發出的最嘶啞的嗓音，緩緩開口。

“小子，老夫與你有緣，說吧。”

無晝將那個早已編得天衣無縫的故事，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裴鸞音也適時幫腔道：

“仙師，求您幫幫恩公吧。您神通廣大，可否算出他的妹妹如今身在何處？”

嘶啞難辨的聲音從屏風後麵傳來，說出一句玄妙難解的話。

“春金得火成器，龍根在身。紫微將星護命，命格極高。”

“小子要找之人，有將星護佑，必會安然無恙。不必擔心。”

裴鸞音聽得莫名其妙，下意識轉頭看向無晝。

卻見他低垂著頭，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仙師……”裴鸞音遲疑著問道，“鸞音愚昧，不知您所言何意？”

“王妃，老夫隻是通過此子的身形麵相，推算他妹妹如今的境況罷了。”

滄洄鰭也是滿麵不解，忍不住插嘴問道，“仙師，僅憑此人的相貌，您便能推算出他妹妹的境況？”

“那是自然。”

遠寧刻意放緩語速，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此子身有殘疾，又屢遭劫難，正是因為他的妹妹命中火性極盛，克父克兄。而他非但毫無怨言，反而一路相護，兄妹情深。便成了妹妹的命中紫薇，可護其周全。“

”故而老夫斷定，即便他的妹妹如今下落不明，也必定平安無恙。安心等著便是。時機一到，自會出現。”

“小人叩謝仙師點撥！”

無晝俯身下拜，滿身虔誠。

滄洄鰭眉頭微蹙，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屏風後的“無想”。

這位高人平日裏雖然也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可說起話來，卻從未如此玄澀難懂。什麼命格、將星、紫微，他更是從未聽無想提起過。

不過，看他三言兩語打發了這個死纏爛打好幾天的小子，心中倒也暗暗鬆了口氣。

“既然仙師如此說，你便回去安心等待吧。”滄洄鰭揮了揮手。

無晝依舊保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連頭都沒有抬，幾乎一路跪著退出了房間。

他心中狂喜，怕自己若抬起頭來，目光中的喜悅會無法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