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56章

後來發生的一切，硯清記得並不十分清楚。

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很熱。明明無夜的身體比常人微涼，可每一次靠近，都像把她身體裏的火燒得更旺。

她一直在發抖。有時是緊張，有時卻連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她原本最害怕疼。

姐姐們說，第一次總歸不好受。

還說無夜公子力氣很大，經常會捏得她們手腕生疼。從不會接吻，不會有半點溫柔，也幾乎從不講話。

真正到了那一刻，她緊張得渾身僵硬，甚至下意識閉緊眼睛，做好了忍耐的準備。可預想中的疼痛始終沒有真正到來，隻有最開始一點陌生的不適。

無夜察覺到她緊張，便停下來。

等她一點點放鬆，等她主動重新抱住他，然後才繼續。於是那一點不適很快便被更多陌生的感覺蓋了過去。

硯清漸漸連害羞都顧不上了，隻知道緊緊抱著他。

卻發現他也在顫抖，喉間也會溢位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硯清已經完全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她隻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死了。

羞死。或者是別的什麼。

原來……是這樣的嗎？

怎麼會……這麼讓人著迷。

等房間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硯清已經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了。

她蜷在無夜懷裏，臉埋得嚴嚴實實。腦子卻不受控製地一遍遍想起方纔的自己。

那些聲音，那些反應。還有自己後來主動抱著他不肯放開的樣子。

越想越羞。她又想跳海了。

“小丫頭。”

頭頂傳來無夜的聲音。

硯清立刻閉緊眼睛，裝死。

“可還滿意？”

“……”

無夜輕輕笑了一聲。硯清更加羞惱，恨不得把自己整個埋進被子裏。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來，姐姐們還說過另外一件事。

公子從來不留女人過夜。

想到這裏，硯清心裏忽然酸了一下。

可她很快便在心裏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公子今日對她已經很好很好了。不能再貪心。

硯清悄悄從無夜懷裏退出來，撐著發軟的身體坐起身。

才剛動了一下，腰間便橫過來一隻手，把她重新撈了回去。

“去哪裏？”

“我…回自己房間。”

無夜皺起眉頭，有些莫名其妙。

“為何？”

硯清卻生生開口，聲音越來越小。

“姐姐們說…您不喜歡別人留宿。”

無夜看著她，竟然輕輕嘆了口氣。

“小丫頭…你不是她們，也不是別人。”

“這裏就是你的床，你的房間。”

硯清怔怔抬起頭。

無夜垂眸看著她，指尖慢慢理順她散亂的長發。

“你連我整個人都要去了，難道忘了？”

硯清下意識又咬住了嘴唇。

“不要咬，都出血了。”無夜用手指輕輕撫上她的唇角。

“你還說，不讓我以後再去找那些女人。那這榻上空出來的位置，自然得由你補上。”

“公子，我…真的可以嗎？”

無夜重新把她拉回自己懷裏，低頭吻著她的長發。

“隻有你可以。”

海島的晚風帶著鹹味吹動床幃。

無夜睡意全無，目光停留在硯清的睡臉上。她的眼睛不算很大，形狀卻生得極為精緻。鼻子小巧挺直，嘴唇飽滿，微微有些紅腫。眉毛細細的，像兩彎淺淡的墨痕。所有五官都是小小的，精緻秀美。落在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極為耐看。

忽然，硯清在睡夢中輕輕動了一下。

無夜下意識屏住呼吸，直到她重新安靜下來，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堂堂祀族少主，什麼時候連呼吸都要顧忌別人了？

無夜低頭看著懷裏熟睡的姑娘。

這種感覺，就是喜歡一個人嗎？

他忽然有點羨慕起無晝來。

嘖，那小子竟然比自己早知道這麼久。

想到這裏，無夜無聲笑了一下。

自己這三十年，真是白活了。

第二日清晨，硯清剛剛睜開眼睛，便猝不及防跌進了一雙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仁裡。

“公子……”

無夜眉梢輕輕一挑。

“還叫公子？”

硯清被問得愣住。

“不然……叫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試探：

“主人？”

無夜一下笑了出來。

“你可以叫我無夜。”

“不不不。”硯清慌忙搖頭。

“那怎麼行。”

無夜看了她一會兒，倒也沒逼她。

“好吧，隨便你。”

嘴上說得隨意，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他本來還想喚一聲“清兒”，看看她可愛的反應。

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這小丫頭昨天已經被他嚇得夠嗆。還是給她些時間適應適應。

“公子……”

硯清忽然輕聲開口。

“嗯？”

她臉頰微紅，吞吞吐吐半晌。

“我…應該何時服藥？”

無夜的目光溫柔，輕輕搖了搖頭。

“別擔心，你應該沒有中毒。”

“怎麼會？”硯清吃驚地眨眨眼睛。

“因為最後，沒有在你身體裏。”

硯清忽然想起，昨晚好像確實結束得十分突然。隻是她當時死死閉著眼，沒有多想。現在聽無夜這麼說，才明白過來。

“那……”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

“您豈不是很難受？”

“公子，其實真的不用顧忌我的。我都說了，我不怕……”

“好了。”

無夜直接打斷她。

“沒事。”

他說著替她整理好衣襟，又低頭繫緊腰帶。

“你若真覺得虧欠我，早膳就多吃點。你太瘦了。”

“還有。”他接著說道。

“魚腥草湯，以後每日三餐都喝。”

硯清一愣。

“您不是最討厭魚腥草嗎？”

“對，非常討厭。”

他抬手點了點硯清小巧的鼻尖。

“所以你也得陪我喝。”

硯清忍不住笑了。

“好，我這就去吩咐廚房準備。”

說著便掀開錦被，伸腿下床。雙腳剛一落地，腿間那點殘留的陌生異樣便讓她動作微微一頓。

無夜立刻伸手扶住她。

“我抱你去。”

“不用！”硯清臉又紅了。“我自己能走。”

無夜低頭看了看她赤著的雙腳。腳尖一挑，地上的繡鞋咻地飛了出去。

“現在走不了了。”

他說著，便把人整個抱了起來。

硯清輕聲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得像窗外歌唱的黃鸝。她伸出雙手，摟住無夜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公子。”

“嗯？”

“我覺得…特別幸福。”

她把臉貼在他肩頭，小聲說道：

“像做夢一樣。”

無夜腳步微微一頓。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近她耳邊。

“我也是。”

海夢園中，今日也暫停營業。醫凈局的人還在出出進進。

硯清是最後一個，忐忑不安地接受了醫孃的檢查。

無夜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便牽起她的手，坦然離開。

地宮裏的無想怎麼也想不到，他隨口給鰭親王出的主意，倒是促成了一段好姻緣。

與此同時，困在王府地下的遠寧終於忍不住了。

“前輩，您就把魚塘裡的機關告訴我，讓我出去吧。”

“還是那句話，你能贏了老夫，老夫就告訴你。”無想不緊不慢開口。

“前輩！您這不是明擺著欺負我不會下棋嗎？！”

“你這般聰明，認真學，再有個十天半個月，也許可以僥倖贏一局。”

“還要十天半個月？！”

遠寧正想再據理力努力一下，山壁中忽然傳來了熟悉的銅鈴聲。

“王爺來了，我先躲躲。”她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茶杯。躲進衣櫃後麵。

不多時，機關開啟。

滄洄鰭神色驚疑不定地從石門後走了出來，一見無想，便快步走到他麵前。

“先生，方纔…王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