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51章

又一根鐘乳石從無想頭頂砸落。

緊接著，又有兩根鐘乳石砸了下來。遠寧縱身而起，一腳橫掃，將墜落的石柱踢得偏向一旁。幾乎就在落地的同時，她旋身又是一腳，將緊隨其後滾落的巨石踹開。

不過短短數息，劇烈的震動便迅速減弱，地宮中轉回平靜。

“前輩，撐住。”

遠寧立刻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鐵杆長槍，將槍桿插入巨石下方，用力下壓。沉重的鐘乳石被一點點撬起，無想用手臂撐住身體，立刻撤了出來。

他腿上的白布已經被鮮血浸透。

遠寧蹲下身，伸手在傷處輕輕摸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

“前輩，怕是小腿迎麵骨斷了。您忍耐一下。”

她一掌劈開身旁的木椅，拔劍三兩下削出兩塊木板，分別夾在傷腿兩側，又扯下幾根布條，一圈圈纏緊固定。

無想始終沒有說話，隻是垂著眼，看著她手上的動作。

過了片刻，他忽然開口。

“丫頭，方纔老夫被石頭困住，你本可以衝過去一劍殺了王爺，再提著他的腦袋乘機括上去。王府裡那些人自然攔不住你。二十萬兩黃金，也就輕輕鬆鬆到手了。”

遠寧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隻撇了撇嘴。

“方纔情況緊急，我沒想那麼多。現在想來，倒真是浪費了一個好機會。”

她將最後一根布條用力繫緊，又抬眼看了看無想。

“不過也無妨。如今前輩腿腳不便，已經不是我的對手。等他再下來，我照樣可以殺他。”

無想低低哼笑一聲，緩緩搖頭。

“每一個機會都不該浪費。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二次。”

“你我不過萍水相逢。為了一個毫不相乾的人，白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真是蠢得可以。”

“難怪會被無夜那小子騙得團團轉。”

“隨便您怎麼想。”遠寧不以為意，將固定傷腿的木板重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拍了拍手。

“我問心無愧便是。”

遠寧本以為，滄洄鰭很快便會帶人回來。沒想到，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石門外才終於再次傳來動靜。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滄洄鰭既沒有帶侍衛，也沒有請大夫，隻身一人回到地宮，手裏提著幾瓶治跌打創傷的葯。

見無想已經自行處理好了傷處，靠坐在榻邊，看起來並無性命之憂，他明顯鬆了口氣。

“先生無事便好。方纔府中一片混亂，小王實在脫不開身，讓先生受苦了。”

無想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滄洄鰭又詢問了幾句傷勢，將帶來的葯放在桌上，並未久留，很快便再次告辭離去。

石門再次合攏，遠寧從藏身之處走出來，望了一眼滄洄鰭離開的方向。

“前輩，看來這姓滄的，也沒有多關心您。”

“若不是我今日恰好在這裏，等他一個多時辰後再回來，您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遠寧在他對麵坐下，忍不住問道：

“如此心狠手辣、無情無義之人，您為何還要為他所用，處處幫他？”

“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無想淡淡說道。

“十年前，老夫身受重傷，墜入海中，本是必死之人。是王爺救了我一命，又修建這座地宮，替老夫續命至今。老夫幫他做些事情，就算還了這份人情。”

“如今他的目的就快達成。老夫這條命，對他而言也沒多少用處了。”

“方纔地動山搖，他又何必為了一個無用之人，冒險下來。”

“您倒是看得開。”遠寧輕笑一聲。

“生為影祀，又活到老夫這把年紀，是生是死，早已無所謂了。”無想語氣平靜。

遠寧看了他片刻，眼珠輕輕一轉，試探著開口。

“他方纔說的那些事情，晚輩都聽見了。前因後果，也能猜出個大概。”

“他要對付洛沉鯊，是他們江溟皇族自己的事。可為了爭權奪勢，用如此卑鄙狠辣的手段逼迫裴氏兄妹，加害無辜之人，甚至挑起兩國戰火……便是惡鬼降世，也不過如此。”

“莫說他的腦袋值二十萬兩黃金。就算一文不值，我也想親手摘下來看看，他身體裏流的血，到底是不是紅的。”

無想抬起頭，掃了她一眼。

“丫頭，人心本就如此。”

“越是位高權重的皇族，越是利慾薰心。皇室之內，手足相殘，父子反目時有發生。在他們眼裏，為了那張椅子，成千上萬人賠上性命，也沒什麼稀奇。“

“老夫早就懶得分什麼善惡是非。”

“倒不如簡單些，誰給銀子，就替誰辦事。”

無想似笑非笑地看向遠寧。

“你做賞金劍客，不也是如此嗎？”

“……”

遠寧低下頭去，不再接話。看起來，倒像是被他一句話正正戳中了痛處。

“別裝了。”

無想忽然開口。

“你根本不是來殺王爺的。”

遠寧猛地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誰說我不是？”她立刻反駁，理直氣壯開口。

“我隻是……想等他查到無夜人在何處之後，再動手。”

“我方纔看到了您畫的畫像。無夜現在就在鰭夢島，對不對？”

無想盯著她看了一陣，倒也沒有繼續拆穿，隻緩緩點了點頭。

“熟悉江溟水師編製，又能騙過王爺，救走王妃的人，並不多。“

“老夫懷疑，今日這一切，就是無夜一手策劃。”

“…”

遠寧在心裏暗暗叫苦。

黑珠影祀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燈，一個比一個精明。

單憑著這麼一點線索，就能猜到背後的人是無夜。更麻煩的是，他方纔還讓滄洄鰭派人嚴查青樓、歌坊等處……

無晝他們大概就在海夢園，可不要露出馬腳纔好。

不行。我得趕緊出去，通知他們。

想到這裏，遠寧騰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海河邊，朝來時潛水經過的那條暗渠張望過去。

“別看了。你走不了。”

背後傳來無想的聲音。

遠寧回頭看他，語氣沉了幾分。

“前輩，有您在此，原本我確實有些忌憚。不過如今您傷了腿，縱使我要走，怕是您也攔不住吧?”

“丫頭，”無想嘶啞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屑。

“水下機關十分隱蔽，不知道的人，十息之內絕對無法找到。”

“那條暗渠有多長，你自己遊過一遍，應當清楚。就算你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一口氣遊上一個來回。”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若想好了要葬身於此，老夫不攔你。”

遠寧望著幽暗的水麵，認真想了想。忽然縱身躍入水中，朝地下暗渠的反方向遊去。

無想望著她迅速遠去的身影，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