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07章

蕭晴晴吸了幾口，似乎覺得不夠，伸手拿過那個小白瓷罐，往煙鍋裡又添了一些。然後把軟管給遠寧遞了過來，

“小寧，你也來點？”

遠寧看著她嫻熟吞吐白煙的樣子，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二姐，找你過來正是想問問你這極樂煙的事。沒想到你這煙癮還挺大的。”

“有嗎？還好吧。也就閑著的時候抽兩口。”

蕭晴晴笑著說著，竟然又將手伸向了白瓷小罐。

秦川眼疾手快，先一步把罐子拿了起來。

“晴晴，不過是些香料而已，不必加那麼多。”

蕭晴晴的動作頓時停在半空，她臉上的笑意竟一下子淡了幾分。

“給我。”

“已經夠了。”

“我說給我。”

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莫名的煩躁。

秦川愣了愣，蕭晴晴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

她平日最擅長與人周旋，八麵玲瓏，極少這樣失態。可不知為何，看著那隻被秦川拿走的瓷罐，心裏竟莫名生出一陣煩躁與慌亂，彷彿有什麼極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了一般。

她索性站起身，直接從秦川手裏把瓷罐搶了回來。

“小氣鬼。”蕭晴晴白了他一眼，又往煙鍋裡添了滿滿一勺極樂膏。

煙霧重新升起，她眉宇間那絲煩躁才一點點消散下去。

秦川默默在一旁坐下看著她，遠寧和無晝對視一眼，也都沒有作聲。

伴隨著琉璃壺中咕嚕咕嚕的水聲。一縷縷乳白色煙霧緩緩升騰，在半空中盤旋不散。極為甜膩的香氣瀰漫了整個房間，濃得幾乎有些發齁。遠寧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下意識抬手掩住口鼻。

又過了一炷香，蕭晴晴終於抽完了整整一鍋加了三勺極樂膏的水煙。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最後一口白煙。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眉眼舒展，滿麵春風。彷彿剛才那個因為一隻小小瓷罐便莫名動怒的人，根本不是她。

“小寧，你剛才說有話問我？”

蕭晴晴放下水煙軟管，眉眼含笑，聲音也比平日柔軟了幾分。

遠寧目光微微閃爍，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沉默片刻，她才問道：

“二姐，你現在每天都吸水煙嗎？”

“差不多吧。”蕭晴晴答得理所當然。

“那吸幾鍋？”

她認真想了想。“以前吸得少，隻有應酬的時候纔去水煙館坐坐。”

“前陣子你姐夫被海盜抓走，我夜夜睡不安穩。後來有姐妹告訴我，這極樂煙能安神助眠。”

“我試了一次，還挺管用。十多天過去，如今每天不吸兩鍋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蕭晴晴的唇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隻要吸上一鍋，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都沒了。人也輕鬆，覺也睡得踏實。”

“小寧，你若有什麼煩心事，也可以試試。”

遠寧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樣子，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越發擴大了幾分。

“現在姐夫回來了，那便不用吸了吧？”

蕭晴晴看了秦川一眼，苦笑了一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幫裡這些日子亂成一團，他整日忙得不見人影。回不回來，好像也沒什麼不同…”

秦川神色一滯。他站起身走到蕭晴晴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

“晴晴，這些天冷落了你，是我不好。以後我定會多抽時間陪你的。”

“好啊。”蕭晴晴抬起頭看他，又笑了起來。

“那等下你陪我去巷口新開的那家極樂館吧，聽說那裏來了新貨，效果更好呢。”

秦川皺起眉頭，輕聲說。

“晴晴，我一個大老粗，去那種小姐夫人們聚會的地方，不合適。”

“怎麼會？”蕭晴晴立刻搖頭。

見秦川不肯，她又將目光轉向遠寧。

“小寧，晚點我們一起去吧，帶上妹夫。“

”聽說新開的那家館子修得特別漂亮。除了大堂，還有許多單獨的雅間。能聽曲，能飲酒，還能打馬吊。”

說起這些，她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呃……”遠寧下意識看了無晝一眼。“無晝的傷還沒好，改天吧。”

蕭晴晴臉上的期待頓時淡了下去。她輕輕“哦”了一聲，嘴巴微微撅起，顯得有些失望。

“那好吧。等你有空了，我們再去。”

說完，她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挽住秦川的胳膊。

“走啦。”

秦川被她拉著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遠寧一眼。那目光裡隱隱帶著幾分歉意，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擔憂。

遠寧目送二人離開房門，又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小白瓷罐上。裏麵黑褐色的藥膏，黏膩光亮，散發著濃鬱的香甜氣息。

“不對勁，二姐太不對勁了。”遠寧緊抿著唇角輕聲嘀咕。

“不是二姐不對勁，是這極樂膏不對勁。”無晝把小罐拿起來，用小指輕輕挑起一點膏體，放入口中。

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嘗，良久才睜開眼睛。

“這東西入口的味道竟然是苦的，和聞上去完全不同。”

“也許正因為如此，纔要做成如此甜膩的味道，用來掩蓋藥膏本身的苦味。”

遠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也伸出手指，想沾一點嘗嘗，卻被無晝一把扣住手腕。

“你別試了。這東西就算沒有毒，也絕不是什麼好東西。謹慎些好。”

遠寧命人將水煙壺收起，自己換上一身男裝，在街上閑逛。

果然，巷口新開了一家水煙館。門臉嶄新氣派，足有酒樓大小。門前圍滿了人，老闆娘正站在台階上熱情招呼客人。

擁擠的人群中有男有女。大部分衣著光鮮，一看便是官宦富商人家。可還有不少衣衫樸素之人，也拚命踮著腳往裏張望。

遠寧站在人群外，默默觀察著眾人。

那些人的眼睛亮得有些異樣，目光死死盯著館門。眼中滿是熱切的渴望，甚至還帶著幾分急迫。

她總覺得這種神情有些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就在這時，老闆娘高高舉起一隻琉璃小瓶。

“各位客官請看！這是本店新到的登仙露。”

瓶中褐色透明的液體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

“一滴精神舒暢，兩滴憂愁盡忘，三滴如登仙境。”

話音剛落，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我要試試！”

“老闆娘，先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

無數隻手同時朝那隻小瓶伸去。推搡，爭搶，生怕比人慢了一步。

遠寧怔在原地，她終於想起來了。

八年前，雍國安都城破那日。

餓得頭昏眼花，命懸一線的百姓們看到黑騎軍遞來的那碗稀粥時，也是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