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205章

秦川原以為海盜還會有什麼動作，卻不想自那日之後，他們竟像突然銷聲匿跡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就連商船被劫的次數，也比往常少了許多。

眾人又休整了幾日。

這天，遠寧將霍滿江和秦川請來，一同商議下一步計劃。

“遠寧，你既然是欽差，乾脆把那個白吃飯的烏紗摘了算了。”秦川率先開口，“隨便換個人來，都不會比他更差。”

很顯然，秦川對於白浪知府的評價，與蕭晴晴如出一轍。

“二姐夫，”遠寧忍不住笑了，“你不會是因為白大人沒拿白浪港的地契把你贖出來，所以懷恨在心吧？”

“那哪能啊。”秦川一本正經地擺了擺手。

“不過說句公道話，那傢夥被關了這麼多天，居然一直沒鬆口，倒是讓我有些刮目相看。”

“嗯。”遠寧點點頭。

“否則他的腦袋，早就和烏紗帽一起落地了。”

“對了，秦老弟。”霍滿江插嘴說道。

“你究竟是怎麼被夜叉捉住的？那小子毛還沒長齊，怎麼有本事抓住你？”

“是呢，我也想問。”遠寧也看向秦川。

“黑騎軍的兩員大將也死的蹊蹺。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川的臉色略微陰沉了些。

“當時那些海盜裝扮成人質，我一時大意被夜叉近了身，實在慚愧。不過那黑騎軍兩位大將的死確實有些古怪。”

“聽逃回來的弟兄說，是中了某種極厲害的古怪兵器。”

“當時黑騎軍本已佔據上風，眼看便要將那些海盜一網打盡。誰知就在這時，海麵上忽然傳來兩聲爆竹炸裂般的巨響。”

“砰砰兩聲炸響過後，兩位將軍竟同時從船上翻落下去。周圍的人甚至沒看清是什麼人動的手。”

“隻是落水而已，不至於喪命吧？”遠寧蹙起眉頭。“兩位將軍的水性應該都不弱，怎麼會沒上來呢？”

“當時馬上有黑騎軍將士躍入水中去救人。不成想，人救上來的時候已經雙雙斷了氣。”秦川嘆了口氣。

“他們胸前各嵌著一枚圓形鐵球，約莫拇指大小。一個被貫穿心臟，當場斃命；另一個肺腑盡碎，也沒撐多久。”

“圓形鐵球？”遠寧低聲重複了一遍。

她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沒有稜角的鐵球，若想從遠處射入人體，還能貫穿臟腑，所需力道非同小可。”

“會是什麼兵器……”

霍滿江與秦川對視一眼，同時搖了搖頭。顯然，兩人也想不出答案。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麼。”倚在榻上的無晝忽然輕聲開口。

眾人齊齊回頭看向他。

“那東西叫火銃。使用起來並不難，縱然絲毫不會武功的人，稍加練習也能掌握。“

”使用起來聲如炸雷，百步之外亦可取人性命。速度極快，避無可避。”

霍滿江愣了一下。“世上還有這種兵器？”

遠寧也有些詫異。“難道你見過？”

“沒見過。”無晝搖了搖頭。“但是聽說過。”

“東海之外還有許多國家，比江溟更遠。其中有一個大國，名為聖卡洛斯。這幾年偶爾會有商船過來。”

“那裏的東西大都稀奇古怪，無念和無夜很是喜歡，經常花大價錢淘弄回來。我倒也見過一些。至於火銃，無夜惦記了許多年，卻始終沒能弄到手。”

無晝頓了頓，目光沉靜下來。

“若那兩人當真是死於火銃之下，就說明海盜背後必有厲害的人撐腰。“

”連無夜費盡心思都弄不到的東西，卻出現在一群海盜手裏，此事絕不尋常。”

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也想不出頭緒。

就在這時，管家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將軍，白持帆白大人求見。”

反正在這裏坐著也沒有結果，不如先見見白大人吧。遠寧率先站起身。

我也去。無晝掙紮著站起身，遠寧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臂繞到自己肩上，動作熟稔。

“這樣不好吧…你可是欽差大人。”無晝在她耳邊壓低聲音說。

遠寧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我現在穿著便服，並非官服，便不是大人。

還是說，你不想讓我扶？想換個人？

她話音還沒落，霍滿江和秦川立刻飛也似地奪門而出。

無晝被遠寧半扶半攙著，一同來到漕邦總舵正廳。

廳內眾人齊刷刷看向兩人，隨即又默契地移開目光。遠寧卻像是什麼都沒察覺，大大方方扶著無晝走到主位前。

她將無晝安置在正中寬大的椅子上，隨後自己也坐了下來。無晝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悄悄往旁邊挪了挪，將正中的位置讓了出來。

“下官參見欽差大人。”

白持帆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行完禮後，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回到無晝身上。

“敢問這位是……”

“他叫無晝，是我相公。”遠寧回答得十分自然。

“原來是駙馬殿下。”白持帆連忙又行了一禮。

“下官參見駙馬殿下。”

“嗯。”無晝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今日他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往常，他總是站在遠寧身後。可今日卻被她一路扶著來到正廳，又堂而皇之地坐在主位旁邊。彷彿生怕別人不知道兩人的關係似的。

偏偏遠寧神色坦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倒顯得他一個大男人莫名有些扭捏起來。

白大人躬身呈上手中摺子。

“這是下官整理的白浪近年稅收明細，請大人過目。”

遠寧伸手接過，翻看了幾頁，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行，眉梢微微一挑。

“這個‘極樂館’，三年間納稅竟翻了十倍不止。是做什麼生意的？”

白大人聞言，神色微微一滯，斟酌著答道：

“回大人。極樂館是白浪一帶的水煙鋪子。原本隻是間不起眼的小店，這幾年卻擴張極快。如今城中已開了十餘家分館，僅此一項，便佔了白浪商稅兩成有餘。”

“水煙鋪子……”

遠寧將摺子遞給身旁的無晝，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

“水煙鋪子並不稀奇。燼國各地都有，不過是供人歇腳閑談的地方。怎麼會忽然如此興旺？”

白大人遲疑片刻，壓低聲音道：

“是因為一種新的水煙，名為極樂煙。”

“據說吸上一口，便渾身舒暢，煩憂盡消。雖然價格不菲，卻依舊供不應求。”

遠寧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搓了搓摺子邊緣。

渾身舒暢，煩憂盡消。

這說法，倒與朝廷明令禁止的五石散有幾分相似。

她沉吟片刻，抬起眼來望向白大人。

“明日送一些來，我要親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