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157章

“是，大人。”

聽到無晝吩咐，無夢立刻收起方纔小女孩般的神情，俯身行禮。

她麻利地重新束起頭髮，悄無聲息的推開房門沒入黑暗之中。

無晝則在房中翻找起來。

繩索、鐵鉤、暗器飛針……凡是能用得上的東西，都被他一一收入囊中。

他的手腳早已被精鋼鎖鏈牢牢固定，連最鋒利的刀劍也無法砍斷。無念顯然對此極有信心，並未再做更多防備，連他慣用的四角兵刃都沒有收走。

沒過多久，無夢便折返回來，拿來三雙大小樣式各不相同的鞋。

“這麼細緻，做得不錯。”

無晝抬手拍了拍她的頭。

少女眼底頓時浮起一絲掩不住的喜色，嘴角也微微揚起。

“多謝大人誇獎。”

無晝看著她，語氣溫和。

“以後不必再叫大人。你是無夜的女兒，我會保護你的。”

“若我交代你的事情太難，也不必硬撐，直接告訴我便是。”

話音落下。

無夢臉上的笑意卻忽然消失了。

她立刻單膝跪地，低下頭。

“屬下不敢。“

”若是屬下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大人儘管責罰便是。”

房中忽然安靜下來。

無晝看著她低垂的頭頂，後麵的話竟一時停在了唇邊。

“…隨便你。”他隻好淡淡開口。

“起來吧。”

“是。”

無夢立刻起身，垂手站回一旁。

彷彿方纔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歡喜，從未存在過。

無晝皺眉看著她，沉默片刻，還是低聲開口。

“轉過身去。”

“是。”

無夢立刻轉身，臉朝房門。

無晝手掌一翻，指間亮出兩根銀針，徑直拍向她的後心。

少女身子微微一晃，頓時失去意識。

無晝伸手扶住她，將人安置在椅子上，這才重新轉身坐回床榻。

手腕腳腕上的鐵環扣得很緊。

無晝抬起一隻腳踩在床沿，雙手扣住腳腕，朝兩個方向同時發力。

隻聽一聲輕微悶響，腳腕處的骨節驟然錯開。

原本綳直的腳背竟微微塌陷下去，麵板下凸起錯位骨節的輪廓，卡在腳踝上的鐵環，也終於鬆出一絲縫隙。

無晝屏住呼吸，指節一點點緩慢施力。

細微而古怪的骨節摩擦聲，在昏暗房中輕輕響起。

不大一會，整隻腳被硬生生拆散，從鐵環中緩緩抽離。

待骨節重新歸位，腳背已迅速浮起大片青紫。酥麻感順著筋脈一路竄上膝彎，腳趾不受控製地輕輕痙攣，整隻腳都像隔著一層遲鈍麻木的鈍感。

他試著踩了踩地麵。

腳腕微微發軟，難以受力。

無晝緩緩出了口長氣，靠坐在床邊，靜靜等那陣酥麻稍稍退去，才抬起第二隻腳。

用同樣方法，將另一隻腳抽出。

又過了一陣。，雙腳上的腫脹消退了不少，雖然骨頭接縫處仍殘留幾片青紫，但已基本恢復，不至於影響走動。

輪到雙手時，無晝卻微微皺起了眉。

肩肘這類大關節還好，隻需以內力配合肌肉發力，便能強行錯位。

可手腕與手掌不同。

其中骨節細碎繁多，又牽連大量筋脈。

用右手拆卸左手，尚且還能控製力道。

可若反過來，讓已經脫力發麻的左手去拆右手……

便有些麻煩了。

稍有偏差，便可能傷到筋絡。

他沉思片刻，挑了雙輕便軟靴穿上，這才起身走到無夢身邊。

無晝抬手取下封住她後心穴道的銀針。

少女很快蘇醒過來。

她既不驚怒，也不詢問，立刻安靜恭順地站起身。

目光卻在下一瞬，猛地頓住。

無晝腳腕上的鐵環已經消失不見。

兩根精鋼鎖鏈完好無損地堆在地上。

無夢銀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露出明顯的驚懼。

“說了要帶你去見你爹。”

無晝抬起手，輕輕晃了晃空蕩蕩的手腕。

“帶著這東西，怎麼去？”

無夢下意識看向地上的鎖鏈，重重嚥了下口水。

“我不明白……您是怎麼做到的？”

“縮骨功。”

無晝壓低聲音。“聽說過嗎？”

無夢想了想，緩緩點頭。

“聽說過。不過…不是已經失傳很多年了嗎？您會？”

“不是失傳。”

無晝挑了挑嘴角，淡淡一笑。

“練這門功夫，需要返祖血統。關節骨頭天生便要異於常人。”

“而那種血統的影祀，已經有近百年沒出現過了。”

“自然就沒人去練。”

無夢忍不住重新打量他。

“叔叔……您除了不懼疼痛之外，還有這樣的天賦？”

“沒有。”

無晝搖了搖頭。

“所以我練的，也並非是正規的法門。隻是強行錯開關節，用外力使其脫臼，再複位而已。”

無夢眉頭漸漸蹙起。

“我雖剛成為影祀不久，卻也知道……”

“真正保命的底牌，不該輕易向他人透露”

她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叔叔……您為何要告訴我？”

無晝看著她，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

“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

無夢怔了一下。

“無論功夫還是內力，我都遠不如您。”

我又如何能幫到您？”

無晝抬起左手，用右手握住手掌兩側。

“等下，我會先用右手拆開左手關節，將手從鐵環裡抽出來。複位之後，左手會有一段時間不聽使喚。”

“所以，我需要你仔細記住我的動作。稍後，替我拆開右手。”

無夢臉色驟變，連連搖頭。

“不可，不可。”

“這麼難的事，我做不來的。”

無晝看著她。

“你不想去見你爹嗎？”

“想……可是……”無夢滿臉為難，仍舊拚命搖頭。

“不行。隻要有絲毫差池，您的手就廢了。”

無晝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輕了下來。

“若我說，這是命令呢？”

無夢身子一僵。

下一瞬，她咚地一聲雙膝跪地。

“大人。既是命令，屬下照做便是。”

“如若失敗，任憑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