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燼歌 第120章

無晝若有所思，緩聲道。

“無夜雖談不上憐香惜玉，可也沒有隨意殺人拋屍的習慣。他若出手，定會做的很乾凈。”

遠寧抬眼看他。

“刑大人說，瑤光身上沒有針孔，也無毒蟲叮咬的痕跡。不知她體內之毒從何而來。”

”裴弘度當晚也在她房中，卻安然無恙。那她中毒的時間，隻能是在離開房間之後，到跌落樓梯之前為止這一段。”

她目光微沉。

“房中有人卻出了事。房中之人，還毫不知情……”

“倒與炎策在烏槐鎮那晚，有幾分相似。”

無晝點了點頭。

“烏槐鎮那晚，無夜也在。想想後來發生的事情，多半是他沒錯。”

遠寧的目光一點點淩厲起來。

“他用迷煙之類封住炎策和侍女，潛入房中。禾安若本就喝了藥酒神誌不清，錯把他當成了炎策，沒有拒絕。”

“炎策為了保全公主的名聲，不得不承認是自己逾矩。二人身份尊貴，需得呈報內廷司，便傳遍了兩國大內。”

“所以那封血書一出，才逼得他再無退路。”

她猛地拔下插在床棱上的袖箭，握在掌中。

雙手一合，竟將精鐵箭身生生掰彎。

“無晝。”她聲音壓得很低，“我一定要找到他，問個清楚。”

“若他的回答不能讓我滿意，我也許會——”

她沒有再說下去，把頭轉到另一側。

“你是怕會殺了他，讓我為難。”無晝低聲接過。

遠寧沉默不語。

“影祀之人，本就少有善終。”無晝語氣平淡，“能活著長大，已是運氣。”

“若真死在你手裏，也不過是時候到了。”

“你若真要下手，我不會阻攔。”

遠寧把頭轉了回來，眉間隱有憂色。

“可他是你的哥哥。”

“哥哥…”無晝輕笑一聲，帶著幾分涼意，“他又何曾把我當成弟弟。”

“你真的可以？”遠寧盯著他。

無晝卻避開她的目光，低下了頭，聲量壓得極低。

“...我不知道。”

房中一時靜了下來。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最終，還是遠寧先出聲。

她拉過無晝纏著紗布的手，指尖輕輕理順翻卷的邊角，語氣放得很輕。

“先找到他再說。”

“看看，究竟是誰在下這盤棋。”

她抬起眼看了看無晝，嘴角又挑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冤有頭債有主。你放心，蕭少帥恩怨分明，不會遷怒於一把刀。”

“對你如此，對他也是一樣。”

無晝看著她，翻掌扣住她的手指。

“遠寧。”

這兩個字落入耳中，遠寧的呼吸忽然一亂。

“什麼？”她強壓著心緒，低聲問。

“你真美。”

遠寧猛地甩開他的手站起身來。

走到桌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天快亮了，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無晝淡聲應道。

遠寧背對著他站了片刻。

她從頸間取下一條細鏈，轉身走回他麵前。

鏈墜是一塊暖白玉牌，通透溫潤，上刻一字——“寧”。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

“這幾日我便不來了，你替我收著。”

無晝將玉牌接過，掛在自己頸間。

“好。”

“我明日便會住進賭場，有了訊息，會設法通知你。”

遠寧離開後，無晝重新躺回榻上。

他將玉牌收進裏衣，貼身戴好。

玉意微涼，卻一點點暖入心口。

…………………………………

五日之後，刀馬旦終於恢復了正常，又像跟屁蟲般裡裡外外跟在遠寧身邊。

遠寧在府裡無聊，便約上花驚鴻一起去郊外狩獵，帶著一車山雞野兔，還有一隻鹿，回到相府。

剛到門口，便見柳秀才正與管家施禮告別。

他一見遠寧，明顯一愣。

“那日多虧公子……小姐？”他目光猶疑，勉強改口。”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遠寧一身獵裝，利落乾脆，卻難掩胸前曲線與收緊的腰肢，與那日男裝現身玲瓏居時判若兩人。

她毫不在意，含笑頷首。

“我確是女子，那日有事在身，男裝行事方便些。”

“聽聞柳公子乃今年新科舉人，日後同朝為官，便是同僚了。”

柳秀才一怔，又細細看她，神色更顯困惑。

“恕在下眼拙，您是……”

一旁的花驚鴻聽不下去，直接打斷。

“你可真是讀書讀傻了。她你都不認得？”

“陛下禦賜九龍黃腰帶，天下聞名的蕭家軍統帥——蕭將軍，便是她。”

柳秀才神色一寸寸僵住，半晌纔回過神來。

他連忙後退一步，深深一禮。

“在下眼拙，請蕭將軍見諒。那日多謝將軍救命之恩。”

遠寧伸手虛扶，語氣朗然。

“既然有緣相識，便不必拘禮。柳公子為紅顏不懼險境，我也頗為動容。”

“今日登門，可是拜見相爺？”

柳秀才麵露尷尬。

“為一青樓女子鬧出這般笑話，讓將軍見笑了。”

“實不相瞞，是謝丞相今日召見，在下纔敢登門拜訪。”

遠寧點點頭。

“相爺日理萬機。日後你既入仕，當多為相爺、為朝廷分憂。”

“那瑤光姑娘之事，可有結果？”

“多謝將軍掛懷。此事已了，隻當一場意外。”

柳秀才俯身抱拳。

“在下日後亦不會再涉風月之地，定當盡心竭力，報效朝廷。”

他的語氣誠摯，看不出情緒。

遠寧看了看他，也沒多問。

柳秀才沒有多做停留，很快便離開了相府門口。

花驚鴻望著柳秀才離去的背影，隨口問道：

“他就是那個要替瑤光出頭的舉人？”

遠寧側頭看她。

“你也知道？”

“當然知道。”花驚鴻挑眉說道。

“玲瓏居三大美人之一的瑤光忽然橫死，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幾位小侯爺，可是傷心得很。”

“莫不是你也傷心？”

“我傷什麼心？”花驚鴻嗤了一聲，“我又不認得她。”

他話音一頓，忽然歪頭打量遠寧，笑意漸深。

“等等……”

“你女扮男裝去玲瓏居，幹什麼？”

“……”

遠寧一時語塞，輕咳一聲，抬手朝後招呼。

“刀馬旦，把這些野味送去廚房。”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走過去幫忙搬鹿，逃開身後那道玩味的目光。

待一切安頓妥當，遠寧換了身常服，前往書房給相爺請安。

推門而入，卻見房中另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