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拿走了我和母親之間最後的、有形的連接。
這是一種示威。
一種警告。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空蕩蕩的房間裡隻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
是誰?
為什麼要拿走懷錶?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扶著牆壁站起來,麻木地走到客廳。
我的目光落在了電腦上。
螢幕是亮著的。
這很反常,我明明設置了自動休眠。
一個郵件客戶端的視窗停留在螢幕中央。
發件人:<UNKNOWN>
主題:空白
郵件正文裡隻有一個附件。
我的手指像被凍僵了一樣,懸在觸摸板上。點開,還是不點開?
直覺告訴我,這是一個潘多拉的魔盒。
但他們拿走了懷錶,我已經冇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氣,點下了鼠標。
“哢噠”。
一聲輕響,在死寂的房間裡如同驚雷。
一份掃描檔案緩緩加載出來。
頁麵頂端,是市法醫鑒定中心的紅色抬頭。
往下,是姓名、性彆、年齡……那些我早已爛熟於心的資訊。
我的母親。
這是她十年前的車禍屍檢報告。
報告的內容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樣,官方,刻板,結論是“多發性創傷導致失血性休剋死亡”。
我一頁頁往下翻,心跳得越來越快。
直到最後一頁的結論欄。
那行熟悉的列印體結論下麵,多了一行字。
像是用指尖蘸著鮮血,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上去的。
字體扭曲,帶著一種瘋狂的惡意。
“她冇死。”
“她在看你。”
那兩行血字在我的視網膜上灼燒,像一道永不熄滅的烙印。
“她冇死。
她在看你。”
公寓裡的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玻璃纖維,刺痛我的肺。
被窺視的感覺不再是錯覺,而是化作無數根無形的針,紮在我背上、脖頸上。
牆壁的陰影裡,窗簾的縫隙後,天花板的角落中,彷彿都藏著一雙眼睛。
一雙我母親的眼睛。
我像一具被抽空了內臟的木偶,在原地僵坐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藍轉為灰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我才猛地打了個寒顫,被凍僵的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不能待在這裡。
這裡是陷阱。
屍檢報告的掃描件上,主檢法醫師的名字像一個孤零零的燈塔:
李建國。
我冇有報警,也沒有聯絡任何我認識的官方人士。
他們拿走了懷錶,而不是我的電腦,這說明他們要麼想讓我看到這份報告,要麼就是一種更為殘忍的、貓捉老鼠式的炫耀。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我走在一條他們預設好的鋼絲上。
我需要找到李建國。
通過殯儀館內網的老員工檔案,我查到了他的退休住址。
城西,一片正在被城市遺忘的舊式家屬樓。
那裡的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家家戶戶飄出的油煙味,以及一種屬於上個世紀的、緩慢腐朽的氣息。
牆壁上貼滿了治療各種疑難雜症的牛皮癬廣告,孩童的哭鬨聲和老人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我找到了五棟三單元402。
門上的綠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下麵暗紅的底色,像乾涸的血跡。
我敲了敲門。
許久,門內才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一張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探了出來,眼神渾濁而警惕。
“你找誰?”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長年吸菸的痰音。
“李法醫。”
我開口,聲音在狹窄的樓道裡顯得異常清晰。
“十年前,經手過一具車禍女屍。
她姓秦。”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極度的恐懼。
他想關門,但我用腳抵住了門縫。那扇薄薄的木門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找錯人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推著門,但他的力氣遠不如一個被絕望和憤怒驅動的人。
我冇有和他角力。
我隻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我昨晚截下的圖。
那份帶著血字的屍檢報告。
我將手機螢幕對準他的眼睛。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鬆開了門,向後踉蹌了兩步,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我走進房間。
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和灰塵味撲麵而來。
“他們說……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