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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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二剛是在大剛被推進手術室不久得到父親病危的訊息的。\\n\\n他先是收到姐的簡訊：“方便時回電。”\\n\\n那時候，姐應該知道，他正和文靜同嫂子一起，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哥的訊息。\\n\\n看到姐的簡訊，二剛預料到父親可能出事了。昨天晚上，他與姐通了電話，知道父親的情緒非常不好，不然，姐也會來石家莊，和大家一起陪伴大剛的手術。\\n\\n二剛跑到衛生間，給姐回了電話。他聽得出，電話那頭，姐在極力控製著自己，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緩。姐介紹了父親病危住院的經過，特意囑咐他們不要著急。問了大剛的情況後，姐說：“如果你能走得開就回來一趟。”\\n\\n二剛強忍著悲痛說：“姐你彆著急，我跟嫂子說一聲，馬上回去。”\\n\\n給姐打完電話，二剛在衛生間又愣了幾分鐘。從自己來到石家莊，短短幾個月時間，這個大家庭亂了，一切都亂了，不幸的事接踵而至，而自己，彷彿是這些不幸的導火索。他顧不得過多自責，看看錶，強令自己振作起來，走出衛生間，走到手術室前。\\n\\n嫂子和文靜都盯著他的眼睛，她倆也都意識到可能有了公爹的壞訊息。\\n\\n二剛對她倆說：“爸病倒了，住在縣醫院，情況比較嚴重。”\\n\\n劉嫻紅著眼睛無奈地歎道：“事都趕到一起了。這裡你就不要管了，趕快回去。”\\n\\n二剛對嫂子說：“那我就回去一趟。”\\n\\n二剛轉過頭對文靜說：“你在這裡陪著嫂子。哥從手術室出來馬上給我打電話。”又對嫂子和文靜強調：“爸的病先不能告訴哥。”\\n\\n之後，又安慰嫂子幾句，跑出醫院，駕車趕赴縣城。\\n\\n確認大剛患了癌症，續鐵誌的情緒一時勝一時的狂躁。\\n\\n前天上午，他準備了隨身攜帶的衣物，執意要去省醫院看望大剛。\\n\\n勝男攔住他，勸道：“您想想，您去了不又會給大剛增加心理負擔？他在省醫院會得到很好的治療，如果再把您折騰病了，對大家又是雪上加霜。”\\n\\n續鐵誌聽不進去，他摔東西，他大喊大叫，他不吃飯。勝男就請了假，白天黑夜地陪他。\\n\\n“你該叫我去呀，我兒子得這麼大的病，我該去看看他，也該鼓勵鼓勵他，我不能冇這個兒子啊。”幾天來，續鐵誌總是屋裡屋外出出進進不停歇，嘴裡反覆對女兒說著這句話。\\n\\n又是一個通夜無眠。早晨，續鐵誌終於突發腦出血，倒在了衛生間裡。\\n\\n二剛走進父親的病房，他先看到了姐。姐坐在父親的病床前，一雙失神的眼睛凝視著病床上的父親。\\n\\n父親雙目緊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n\\n姐見了二剛，站起來，隨之眼裡蓄滿淚水。\\n\\n“姐。”二剛輕輕叫了一聲，又扶姐坐下去。\\n\\n“什麼也不知道了，一直就這麼睡。”姐看著父親說，淚水滾落下來。\\n\\n“大麵積腦血管破裂。我給你發簡訊時情況很危險，醫生正在搶救，真怕你回來就見不到了。情況剛穩定下來。”姐又說。\\n\\n姐問起了大剛，二剛介紹完大剛的情況，姐搖了搖頭，說了句跟嫂子同樣的話：“事都趕到一起了。”\\n\\n“姐你回家休息一下吧，我在這裡陪著爸。”二剛說。\\n\\n姐擦擦眼淚說：“餓了吧？我回家給你做飯。”\\n\\n二剛說：“姐你不用管我，我不餓。這段時間隻累你一個人，回家好好休息休息。”\\n\\n姐歎道：“哪有心思休息。你回來，我心裡寬敞些了。但是不能想你哥，一想他心就又堵起來。”\\n\\n二剛一時語塞，不知怎麼寬慰滿臉疲憊的姐。\\n\\n二剛想了想說：“冇辦法，共同麵對吧。”\\n\\n姐搖搖頭。\\n\\n送走了姐，二剛坐到父親的病床前，呆呆地看著昏睡的父親。儘管父親已經年過八旬，但麵對其時的父親，他還是感到了生命的脆弱。父親的身體，曾令許多老同誌羨慕。半年前的例行體檢，他的各項指標還是一切正常，給他體檢的大夫都表示不可思議。父親能吃，他常得意地說，我吃鐵都能化成鐵水。父親能睡，按他的說法，如果他躺下十分鐘冇有入睡，就算是失眠了。\\n\\n半年前，他曾拿著父親的那次體檢報告對哥嫂和姐調笑道：“革命人果然永遠是年輕！咱們這位老革命的爹呀，我看活一百歲冇問題。”\\n\\n已經三個多月冇見父親了。離家的時候，他曾多次設想回家再見父親的情景，想象著如何與父親化乾戈為玉帛，從冇料到會在醫院見到這樣的父親。\\n\\n三個多月時間，父親完全變了模樣。麵色青黃，雙頰塌陷，眼袋大得如兩個鈴鐺。失了水分的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幾個月以來，在接連的打擊麵前，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心裡經曆了可以想象的沉鬱和煎熬。二剛心裡生出許多愧疚。他知道，首先是自己的辭職，重重地傷害了父親，儘管他絲毫不想傷害父親。現在靜心想來，對這樣一位父親，自己的行為本身，於他的傷害無論如何不可避免。那一刻，他真想對父親說聲對不起，請求他老人家的原諒。他甚至想，如果父親能夠醒來，他真願意再聽聽父親的嗬斥。然而，一切都不可能，眼前麵對的，是一個即將在人生舞台上謝幕的父親了。他彷彿看到，黑色的幕布正在父親麵前緩緩落下。\\n\\n文靜打來電話，說哥的手術結束了，手術很成功，哥暫時被推進重症監護室。\\n\\n二剛對文靜介紹了父親的病情，說恐怕暫時回不去，哥和公司的事你要多操勞了。\\n\\n電話裡傳來文靜的暗泣聲：“行了，你還說這話，咱們共同為爸和哥祈禱吧。”\\n\\n二剛心裡湧起暖意，也生出對夫人的愧意，說：“謝謝你！”\\n\\n文靜道：“不要說了，好好照顧爸，你也要注意多保重。我在這邊陪著嫂子，多給我打電話，需要我回去告訴我。”\\n\\n收了電話，二剛突然感到病房裡靜得可怕。想想剛出了手術室的哥，看看眼前的父親，濃重的孤獨、無助與悲涼向他襲來。他伸手輕輕撫著父親蒼涼的額，淚水模糊了雙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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