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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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作為當哥的，大剛對二剛辭職感到吃驚的同時，心裡也有內疚。二剛決定辭職，肯定蓄念已久，他瞭解弟弟，他不會是一時衝動。應該是五年前，二剛就曾叫他看過那張載有《公務員“出龍門”應成為常態》的《人民日報》，至少，在那個時候，他或者就有辭職的意向了。二剛還不止一次給他介紹文靜的哥在省城搞的企業，介紹那企業經營得如何紅火，對文靜的哥有許多溢美之詞。作為哥，當時他對弟弟的用心卻一點也冇有察覺，事先也就冇能儘到勸解的責任。身為縣委組織部副部長，大剛對媒體上關於公務員辭職“下海”的報道當然也是關注的。《人民日報》上的那篇文章，他也看過，文章的觀點他是讚同的，對文中涉及的那些辭職自謀職業的公務員，他也充滿敬意，但出於對父親和弟弟考慮，他並不希望公務員“下海”的事情發生在弟弟身上。畢竟，在這個經濟欠發達的縣，公務員辭職“下海”史上冇有，太過誇張。何況，二剛在工作崗位上的作為，也是可圈可點。二剛初次跟他談辭職的事情時，他感到意外和吃驚之後，平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對二剛說：“我知道你想辭職是經過反覆考慮的，但有時候，經過反覆考慮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的，人在任何時候都不要對未經曆的東西盲目樂觀。”\\n\\n二剛說：“對自己的選擇，我有足夠的自信。說心裡話，對仕途，我是很不喜歡的，但我強迫自己做下來了，自認為做得還不錯。我喜歡搞企業，對喜歡的事，我想我會做得更好。”\\n\\n“很多時候，人不能一味按自己的興致行事，在興致麵前要理智些，要想著自己的責任。如果讓現代人都按自己的興致對職業做一次重新選擇，我敢肯定，百分之五十以上要選擇改行。那樣，社會就要亂了。”\\n\\n“彆人的事我不管，我隻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過可以肯定，像我這樣辭職的，在咱們縣不會再有了。我的辭職，不會引起連鎖反應。如今，公務員已不是鐵飯碗，是金飯碗，現實是明擺著的。我就是要斷了自己的後路，再開辟一條新的生活之路。”\\n\\n“真要辭職，社會上的一些議論和猜測可以忽略不計，但有些實際問題是無法迴避的，必須要麵對，比如爸這一關。”\\n\\n“這方麵我有思想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跟爸談談。我希望他能理解我。\\n\\n參加工作這麼多年，我都是按他的意願在做事。不是考慮他，至少三年前我就提出辭職了。”\\n\\n大剛冇什麼好說了。兩人談話都冇有涉及文靜，他知道，在弟弟辭職的問題上，文靜不會是決定性因素，但回到石家莊，文靜和孩子終究也算迴歸了她們應有的生活。他拿出煙，給二剛和自己都點上一支，強作笑顏道：“既然你決心已下，就按自己的設計向前奔吧，我支援你。”\\n\\n二剛臉上終於露出笑來，說：“謝謝，謝謝哥。”\\n\\n當然，相對於與哥的談話，與父親的談話要難得多。與父親正式談話之前，二剛先委托哥和父親做了溝通，好讓他老人家有個心理準備。\\n\\n續鐵誌最初聽到這個話題，震驚程度可想而知。大剛說了很多寬慰的話，他明白，父親一句也冇能聽進去。看得出，父親努力使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默想良久，對大剛說：“把他叫來。”\\n\\n接到大剛說父親叫他過去的電話，二剛對自己說：“暴風雨就要來了！”\\n\\n提提精神上路，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悲壯感。\\n\\n但到了父親麵前，二剛並冇從父親臉上看到暴風雨的前兆，他看到的是一張平和的臉，而且那張臉上甚至還有些慈祥的笑意。這倒叫他一時不知如何應對，隻好也迅即從臉上擠出些笑來。\\n\\n那時候，兩人都想沖淡一下緊張的氣氛，類似拳擊手決戰之前的擊掌致意。\\n\\n“爸。”二剛怯生生叫了一聲。\\n\\n“工作中到底碰到了什麼問題，思想上有什麼想不通，跟爸說說。”續鐵誌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和。\\n\\n“工作中冇有任何問題，思想上也冇有什麼想不通，就是想換換活法了。”\\n\\n“彆瞞著爸，爸知道你是個要強的人。你的工作已經很不錯了，不少人在我麵前誇你。有你和你哥這兩個兒子，我這當爸的臉上榮耀。可你也彆有太大的壓力。爭了先進，再保先進，可能比當初爭先進還要難，這我知道。\\n\\n隻要做到儘職儘責，問心無愧就是了。說說，到底碰到了什麼問題？”\\n\\n“爸，我工作上思想上真的什麼問題也冇有，能有什麼問題？碰到什麼問題就解決什麼問題，我解決問題的能力還是可以的。我就是想改變一下活法了。”\\n\\n續鐵誌盯著二剛歎道：“改變活法——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個黨員，國家乾部，又擔當著一定領導職務，到什麼時候，個人的意誌，都要服從應該擔當的責任和義務。”\\n\\n“責任和義務是一個大的概念。我這樣做，是符合曆史潮流的。江蘇、浙江、上海已經有不少公務員辭職自謀職業了。現在，國家最不缺的就是公務員，我辭職自謀職業，也減輕了國家負擔。”\\n\\n“彆說減輕國家負擔的話，你現在年富力強，正是為國家效力的時候，不是國家的負擔。”\\n\\n“現在不是國家的負擔，將來終歸要成為國家的負擔。在冇成為國家負擔前急流勇退，比成了國家負擔迫不得已退的好。再說，我自謀職業，也是支援改革，依然是為國家效力。”說著，二剛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人民日報》，放到父親麵前，指著《公務員“出龍門”應成為常態》一文，“六年前，《人民日報》就發表過這麼一篇文章。”\\n\\n續鐵誌看看那篇文章的標題，輕輕推了推那張報紙，依然控製著自己的情緒，他又極力讓自己笑了一下，說：“這不應該成為咱倆糾纏的話題。人家辭職自謀職業，肯定有人家的實際情況，你的情況跟人家不會一樣。咱們是父子，但作為黨員，在黨內是同誌，今天咱倆是以同誌的身份談話。你應該拍拍胸脯好好想一想，你從出了大學校門一步步走到現在，當上局長，不都是黨的培養？你不該忘本啊！”\\n\\n“忘本我是不會的，這點請爸放心。參加工作十多年，我一直按黨員標準要求自己，我的工作您是知道的。以後，我無論做什麼，都會以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n\\n“你要真是以黨員的標準要求自己，就不該有這個荒唐的想法。不要把話說得這麼漂亮。你想自己搞企業，不就是想鼓了自己的腰包？要那麼多錢做什麼？你現在按月拿著工資，出門坐著公家的車，跟我們那時候比……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n\\n“爸，請相信您的兒子，我不是唯利是圖的人。我追求的不僅僅是金錢，我就是想在另一個領域展示一下自己。再說，我搞企業，也是在黨的領導下，我還是個黨員。我的企業搞好了，積累了財富，我會搞公益事業，像霍英東、李嘉誠那些大實業家，以實業報國，誰說人家的境界低？”\\n\\n“中國有一個霍英東，有一個李嘉誠就夠了，你彆異想天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本分。咱家祖墳上冇那根草，你永遠成不了霍英東，也成不了李嘉誠。”\\n\\n“我當然誰也成不了，我隻能成為我自己。我隻是想以後按自己的方式活著……”\\n\\n二剛的手機響了，他很誇張地把手機打開，裡麵是夫人文靜低低的聲音：“怎麼樣啊？”\\n\\n這是他提前安排好了的。他知道，他和父親的這個話題一展開，他老人家或者如雷霆萬鈞般嗬斥，或者似狂風巨瀾般湧出一些大道理。在父親的訓示和大道理麵前，他永遠冇有耐心，於是特意事先安排文靜打電話給他解圍。\\n\\n他煞有介事地對著手機哼哈幾聲後說：“好好好，我馬上去。”之後便作出無奈的樣子對父親道：“爸，局裡有點急事，我要去一下。”\\n\\n續鐵誌無力地揮了一下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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