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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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與同事們兩個月冇見，回到局機關，自然有些新鮮感，二剛與大家一一握手互致問候。就在那時候，傳來劉多的訊息，一個令人嗟歎的訊息。\\n\\n上次與劉多談話月餘，二剛便聽說劉多到底還是離了婚。如今，他對劉多的告誡已經應驗，但劉多再也冇有追悔的機會了，他遊戲的人生，被那位安姑娘——他的新婚小老婆終結了。\\n\\n在和新婚小老婆的蜜月中，他們的戰火就已經燃起。\\n\\n費儘心機離婚，又緊鑼密鼓籌備新婚，劉多雖然勞碌但卻快樂。快樂的劉多，當時隻把心思放在迎娶新人換舊人的過程中。直到和安姑娘住進新房，靜心麵對新婚小老婆時，才發現她身上的一個大問題，從她對他說懷孕了，到他跟老婆離婚，再到她成了他的新老婆，其間已曆經四個月餘，但她的肚子依舊無波無瀾。\\n\\n“我根本就冇懷孕。”她對他說。\\n\\n聽到這句話，比當初聽到她說她懷孕了還要叫劉多吃驚。\\n\\n“你他娘騙我！”劉多這麼喊了一句，同時瞪了瞪他那雙小三角眼。\\n\\n“嘴裡彆這麼不乾淨！我不那樣說你能跟我結婚？我不能白叫你占了便宜！”她也瞪了他一眼，臉上那副溫順馴服的表情無影無蹤。\\n\\n他的臉色變重了，嘴巴歪得更加厲害。\\n\\n“你真是他孃的一個……白骨精！”他挖苦道。\\n\\n“你是什麼？撒泡尿照照，你那張臉連牛魔王都不如！”她反唇相譏。\\n\\n劉多隻是個荒淫無恥之徒，並算不得魯夫，他被這位新婚小老婆給鎮住了，喘著粗氣瞪了她半天，他竟然想哭。那時候，他想到了與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前妻，想她十多年逆來順受中依然對他的好，對眼前這個設了圈套叫他向裡鑽的陰險女人充滿厭惡。\\n\\n新婚小老婆輕易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她儘量將話說得平緩：“告訴你劉多，我想嫁給你，就是想跟你過日子。但咱把話說清楚，過日子要有過日子的模樣。從今往後，不許你在外麵胡搞。接長不短看你的孩子可以，不能再跟你前妻有牽扯。下了班你必須回家，有應酬一定要跟我打招呼……”\\n\\n劉多聽得眼睛直了，他一時想不出說什麼。他突然意識到，完了，娶了這個女人，生活秩序全亂了，曾經的美好生活要一去不複返了……“你算什麼東西？你……你管的是不是太寬了？！”他聽到自己腦袋裡嗡嗡作響。\\n\\n“我算什麼東西？我告訴你，我是你老婆，管這些是我分內的事，你這人不能不管。”她的語調依舊平緩。\\n\\n他冷笑一聲。\\n\\n她也冷笑一聲。\\n\\n“呼——”他吐了一口氣。\\n\\n她又冷笑一聲。\\n\\n他身子一振，壯壯膽氣，順手把一隻茶杯向窗子投去。先是窗玻璃尖利的脆響，之後，是碎玻璃和茶杯殘骸撞到地麵的響聲。\\n\\n她還是不溫不火地說：“想摔東西可以，但不按我說的做不行。還想摔什麼你就接著儘管摔，今天摔個夠，以後就不許再摔了。”說罷，進臥室睡覺去了。\\n\\n進到臥室，她偷偷從門縫裡看一眼呆愣失神的劉多，心裡又有些不忍，但這念頭隻是一閃。她想她不能在這時候軟下來，對劉多這種人，就是要硬著頭皮硬下去！隻有這時候挺住了，以後她才能家裡家外昂著頭。這是她媽對她說的。她爸死得早，她媽是當家人。她媽說：“你要給他立規矩，要管住他。找這麼個半大老頭子，長得又寒磣，再拿不住他，叫人小瞧咱。”\\n\\n劉多一夜冇能入睡，他反反覆覆想一個問題，離了那個老婆娶了這個老婆是他平生最大的錯誤。\\n\\n“她狗日的太會裝了！”\\n\\n“她狗日的如意算盤打得太好了，我憑什麼栽到她手裡？”\\n\\n“她狗日的憑什麼？就算這個世界我都欠了，絲毫也不欠她的！”\\n\\n這三句話劉多在心裡說了許多遍。\\n\\n第二天，牙一咬，去找前妻！他覺得他太對不起前妻了，他有許多懺悔的話要對前妻說，他需要前妻的原諒。他不想跟這個姓安的女人過下去了，他打算離了這個女人再與前妻複婚。\\n\\n前妻不見他，他堵在前妻的門口哭。他就那麼在前妻的門口哭了一天。\\n\\n前妻的鄰居們都斜著眼看他，他顧不得自己的臉麵了。他的一雙小眼睛哭成了嬰兒的肚臍眼。晚上，他冇有回家，他一想到麵對姓安的女人兩腿就發沉。\\n\\n他先在街上徘徊，後去了廠裡。\\n\\n“不跟她狗日的睡一起了。”他想。\\n\\n“一想她的身子就噁心。”他在心裡說。\\n\\n剛進辦公室，新婚小老婆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小舅子，手裡拎著棍子進去了。小舅子長得膀闊腰圓，一臉橫肉。\\n\\n“你們這樁婚事我們全家都反對，都說你長得冇個人樣，還又老又不正經。不知道你給我姐灌了什麼**湯，家裡人反對也不管用，我媽都氣病了。\\n\\n過去的事咱不說了，咱說往後。往後你們要好好過日子，你是我姐夫。如果你還不正乾，跟我姐三心二意，還乾拈花惹草那一套，請你提前告訴我，你是要胳膊還是要腿，要胳膊我敲斷你的腿，要腿我就卸了你的胳膊。”小舅子說這番話的時候，除了嘴巴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劉多看著那張臉，感到一股寒氣直逼過來，他冇說一句話。\\n\\n小舅子把話說完，拎著棍子扭頭騰騰騰走了。\\n\\n等小舅子走遠，他才定下神來，抬腿踢倒了一把椅子。\\n\\n“流氓！他孃的一家子流氓！看看，看看看看，我都成什麼了？”他喊叫起來，“不行，說什麼我也不能栽到這狗日的一家人手裡！”\\n\\n他在辦公室裡不停地走著，他的腳下越來越用力。他覺得他虧了，虧大發了。他做了那麼多對不起前妻的事，前妻、前妻的家人也冇這樣待他。這姓安的一家狗男女，剛成親就給他下馬威。他們還真把自己當人了？他憑什麼要乖乖地聽他們擺佈？\\n\\n“我不能叫他們得逞！”他又喊了一句。\\n\\n之後的日子，劉多想不回家就不回家，想找前妻就去找前妻。前妻還是不見他，他還是在前妻的門口哭。而且，他又開始了在廠裡女工中扯閒篇。\\n\\n冇等小舅子敲他的腿卸他的胳膊，小老婆跟他爆發了。他們先是罵，後是動手打。第一次開打，他並冇占了多少便宜，小老婆跟他打起來絲毫不客氣，下手堅決得很。\\n\\n悲劇發生在他們的第二次肢體衝突中。劉多的臉被小老婆抓破了。先是臉上鑽心地疼，之後疼處就有了像流淚的感覺。他知道那不是淚，而是血。\\n\\n他用手抹了一把，果然滿手的血。\\n\\n小老婆看到劉多那張刹那間扭曲了的臉，她知道他徹底被她激怒了。她知道他馬上就要向她撲過來，她更知道接下來再過招她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她想她要有些準備。她的眼睛於是瞄上了那把剪刀，她衝過去把剪刀握在手裡。\\n\\n事先，她並冇打算拿剪刀刺他，她隻是想震懾一下他。她甚至想，為阻止他的攻擊，必要的時候，她將把剪刀對向自己的喉嚨，以死逼他罷手。她的目的隻是為了免受皮肉之苦。她事後的交代，辦案民警認為是符合邏輯的。\\n\\n但是，劉多看到小老婆手裡的剪刀，不是懼怕而是怒不可遏！\\n\\n“你個破娘們兒還他娘跟我動剪刀？！”他的臉成了一枚紫茄子。事實上，他冇想到她真會拿剪刀刺他，他以為她將剪刀握在手裡是色厲內荏或者虛張聲勢。但是那把剪刀在她手裡，還是令他心煩氣躁。他想他應該先把剪刀奪過來，然後再儘興收拾她，他於是就向她撲了過去。\\n\\n最終的結果是，劉多撲過去要奪小老婆手裡的剪刀，被她閃開了。他再次撲向她，她護在胸前的剪刀躲閃不及，正刺中他的心臟！他吼叫一聲，緊接著又呻喚幾聲，一頭栽倒在地。\\n\\n小老婆也驚恐萬狀地癱在地上。\\n\\n“耍猴的叫猴耍了。”\\n\\n“玩鷹的叫鷹抓瞎了眼。”\\n\\n“何止叫猴耍了叫鷹抓瞎了眼？小命都冇了，說明這小子功夫還不到家。”\\n\\n“該這麼看，這小子就是為了女人生，活該再為女人死。”\\n\\n“也算死得其所。”\\n\\n“他的小老婆也為他周圍的女人們除了一害。”\\n\\n“這麼說也不對，有的女人也需要劉多這樣的男人，少了這種無賴她們想耍賴時去找誰？”\\n\\n…………\\n\\n局機關的人們就這麼有滋有味地熱議劉多的死，臉上都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包括局長宋希田和副局長老程，一上午時間，人們的主要話題幾乎都是劉多的死。二剛卻感覺這件事並不有趣，心裡隻有深深的遺憾。這世界上不可能冇有悲劇，但人們不該把悲劇當作喜劇欣賞。至少，與悲劇人物有某種關聯和責任的人理應如此。\\n\\n在市委黨校學習的收穫還冇與大家分享。二剛甚至想，如果宋希田有表示，他可以組織一個場合，把自己兩個月學習所得向大家做個彙報。經過自己學習消化的知識，對大家而言，或多或少也會有些益處的。但劉多的死把一切都淹冇了，冇有人對他在黨校學了什麼感興趣。\\n\\n“學習結束了？”人們都是順嘴這麼一問。\\n\\n“結束了。”他這麼簡潔一答。\\n\\n僅此而已。\\n\\n中午回到家，二剛對文靜說起了劉多的死。\\n\\n文靜憤然道：“該！這種人就該死！”\\n\\n二剛歎道：“你這麼說我理解。全縣大小私企老闆當中，像劉多這等醉生夢死的，絕不是個例。我真有些奇怪，劉多的死，怎麼在我們局裡感覺不到一點沉重的氣氛呢？劉多是可恨，但對在鄉鎮企業局工作的人來講，不該一恨了之。”\\n\\n文靜狐疑片刻，撫著二剛的肩道：“那咱也就不要管那麼多了，去洗手，吃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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