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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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入了大學，好比登山者終於成功登頂，得以止了攀爬勞頓，欣賞四方風景了。尤其對於二剛，離開了父親的管束，如同出了籠子的鳥，身心放飛在天野，敞開胸襟，儘情呼吸校園裡充滿生機的清新空氣。終於熬出來了，解放了，真的解放了。夜裡躺在床上，心中是說不出的暢快。在家裡，與哥同睡一張床，如今自己獨有一張床了。大學校園的一切，都叫他內心充滿新奇和興奮。每天晚上熄燈前後，來自不同地域七位室友的臥談，是他最感新奇和興奮的時刻。每次臥談，有一個話題是繞不開的，便是女同學。起初，談資為同班女同學，再是同係女同學，漸漸就擴展至全校女同學了。七位室友，按出生年月排序，二剛位居老四。每次的臥談，中心當然是老大。老大已經戀愛，女朋友是與他一同入校的同鄉。老大交代，他自高二就開始與現在的女友戀愛，按他的說法，算是老夫老妻了。\\n\\n老大的女朋友幾乎每天都到寢室找他，之後兩人在學弟們豔羨的目光中，或到校圖書館讀書，或去校園外抒情。\\n\\n一次，二剛當著其他室友問老大，戀愛感覺如何？老大不假思索地說了那句在二剛看來驚世震俗的話：“比吃紅燒肉好！”\\n\\n那時候，學生食堂飯菜質量不佳，唯紅燒肉味道豐美。吃紅燒肉，是大家的幸福。即使經濟再緊張的室友，平時多吃幾餐鹹菜，每週一次的紅燒肉也照例要吃。吃了這次，便開始盼下次。可見，比吃紅燒肉還要好的戀愛，使大家產生了怎樣的憧憬。\\n\\n每天，老大不在室友們視野的時候，就會有人說：“老大又乾比吃紅燒肉還要好的事情去了。”\\n\\n老大的幸福，時時引逗著大家為此心動。當然，心動不如行動。入校四個月後，老二老三相繼獲取目標。稍後，老五也已進入狀態，隻作看客的二剛，便開始有些惶恐了。前麵的老二老三，後麵的老五，把依舊耍單的他夾在中間，看前看後心裡都不自在。同寢室的弟兄，除自己外，隻剩老六和老七。老六有實際情況，因幼時患小兒麻痹，腿有些跛，問題當然要難辦一些。\\n\\n最後的老七，係全校本年度入校年齡最小的大學生，入校時不足十五，美好的愛情生活還在遠方靜候。本寢室外，左鄰右舍也不斷有某某某某的好訊息傳來，他於是有了危機感。十八歲青春肌體中的某種生物組織，開始一日勝似一日的躁動，於是每晚入睡前便開始了對異性的冥想。他清晰地感到，自己生命中的一個新階段已經到來，他為此既興奮又惆悵。興奮來自未知愛情的吸引，惆悵來自哥。結束了與哥同床而眠的少年時代，但哥的影子還常睡在他的身旁。\\n\\n哥與他同係，兩人的教室和寢室都分彆在同一層樓。哥還真像個哥，對他的體貼可謂無微不至。一日三餐，課餘時間到閱覽室讀書，節假日去市裡購物或者賞光，哥都是喚他一起去。父親每次給兩人的信都寄給哥。給兩人的生活費，同樣也寄給哥。漸漸他就感到了不習慣。上大學前，自己與哥的時間均由父親安排。到了大學，於他，哥又成了父親的代理。憑什麼？我還有冇有出頭之日了？哥，什麼哥？我的哥呀，你不就是比我早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分鐘嗎？於是他便開始一次次試圖擺脫。他知道，徹底擺脫哥的日子，該是哥也開始戀愛之後。這樣想，是因為他也知道，故鄉民俗有不能隔著鍋台上炕之說。事實確鑿是殘酷的，早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分鐘也是哥。隻有哥在戀愛的光明大道上前行了，自己才能隨後跟上。但，哥太沉得住氣了，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他對異性的渴望呢？那時候，他特彆盼著哥的身邊能有個女同學，不管什麼樣。偶爾看到哥與某位女同學走在一起，他就激動。幾次偶爾的激動給了不同的女生後，便開始注意哥的同班男生。一旦發現哥的同班男生有了戀愛跡象，便向哥報告：“他們談戀愛了吧？”以此觸動哥那顆封閉保守的心。\\n\\n哥總是滿臉不屑道：“什麼戀愛，都是青春期遊戲！”\\n\\n哥幾次提醒他：“爸可是不要我們在學校戀愛的。這時候的戀愛，都不靠譜，無端耗費寶貴的時光！”\\n\\n父親的確囑咐過，要抓住四年大學的好時光多學知識，不要早戀。早戀除了分心，冇有益處。但，父親說的話都是真理？什麼都要按父親說的做？\\n\\n誰說戀愛必然要影響學習？我看戀愛還能促進學習。再說，難道身邊已經戀愛的同學，都是父母積極倡導的？於是感慨，哥這人是長不大了，完了。不管他，自己的事自己料理，慢悠悠地不抓緊，好的女同學都被彆人抓走了。\\n\\n父親，父親總是隔著幾百裡，天高皇帝遠，如今他老人家再插手我的事，鞭長莫及了。這樣一想，二剛心裡倒有一種難抑的快感。\\n\\n二剛便啟動了他的戀愛計劃。那時候，他心裡已有了一個目標，是校廣播站的播音員文靜。由於在校報上發表了兩首詩、兩篇散文和一篇小小說，二剛成了校報的編輯兼記者。課餘時間，為校報編輯稿件，采訪校內各方人物，是他頗感愜意的事。業務上，校報與校廣播站有密切聯絡，校報刊發的優秀作品，常推薦給校廣播站播出。校報的記者，也常給校廣播站采寫稿件。\\n\\n二剛在給校廣播站薦稿寫稿過程中，認識了與哥同一個班的文靜。幾次接觸後，就開始喜歡她。文靜長得漂亮是一個方麵，但僅僅漂亮，未必能打動他。\\n\\n在對愛情的理解上，二剛天然無師自通且高同齡人一籌。他喜歡文靜的靜。\\n\\n初知文靜的名字，他自言自語道：“真是名如其人！”上小學始，他就對安靜的女孩有好感。至上了大學，初衷依然未改。安靜的女孩是他選擇女朋友的首要條件。自認原因有二：其一，安靜的女孩才純粹；其二，大約自己性格裡麵不安生的東西多了些，在安靜的女孩麵前，自己能夠消解一些躁氣。的確，每次看到端莊靜雅的文靜，聽到她那柔婉的聲音，他的心氣都要平和幾分。他於是拚命地寫稿，目的隻有一個，就是盼望能讓文靜播出，並因此有理由接近她。\\n\\n漸漸，文靜對二剛這位同班同學的孿生弟弟也有了幾分好感，對他的文章和他的字都有些喜歡，當然也包括他的風趣。\\n\\n“你和你哥長得太像了，我總以為你是你哥。”文靜對二剛說。\\n\\n“你應該說你總以為我哥是我。”二剛對文靜說。\\n\\n文靜笑道：“一樣的道理嘛，你跟你哥的性格可是不一樣。”\\n\\n二剛認真道：“正因為我們倆長得太一樣了，性格就不能再一樣。你想想，兩個人同時笑，同時哭，一個人的表情是另一個人的翻版，一個人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回聲，除了有些滑稽，倒無大礙。但如果兩個人生活所求都一致，比如，都喜歡同一個女朋友，麻煩就大了。”\\n\\n說完，二剛自己笑，引得文靜也笑起來。\\n\\n那是他們除了談稿子之外第一次閒聊。自此，文靜喜歡上了跟二剛聊天。\\n\\n任何一個話題，他都能找出哲理和趣味來。和他聊天的時候，彷彿他們之間流動著的，都是他的智慧和幽默而不是空氣。\\n\\n文靜的父親常到學校看她，每次她父親來後，她必然要換一套新衣服。\\n\\n看得出，文靜的家境相當優越。來自小縣城，家庭條件一般的自己，與文靜有著不小的差距，一想這些，二剛就氣餒。但對文靜的喜歡，又使他鼓起勇氣，蓄足力量向上躍。他清楚，文靜與他之間的落差，不是憑他一躍就能夠解決問題的，他於是下了決心，如果自己無法躍那麼高與她比肩，就設法向下拉她一把。\\n\\n那時候，他發現同來自省城的一位男生似乎在追文靜。經認真觀察，文靜對那男同學好像冇什麼興趣。可心裡將自己與那男同學比較，二剛覺得自己並冇優勢可言。他還是決定要冒一次險。那時的二剛，就明白追求愛是每個人的權利，是否接受愛是對方的權利。你追求了，才知道對方是否接受。\\n\\n愛不求不知，木不鑽不透，砂鍋不打不漏。\\n\\n於是二剛給文靜薦稿的時候，悄悄問她：“常找你的那位先生是誰？”\\n\\n“同學，高中同學。”文靜答。\\n\\n“不會是男朋友吧？”二剛的心跳起來。\\n\\n“同學就是同學嘛。”文靜加重了語氣，而且，臉上流露出一絲嬌嗔的表情。\\n\\n“隨便問問，我看著也不像。”他的心跳於是又平複下來，隨之心裡有一種異樣的感覺。\\n\\n第二天，他就把一封求愛信塞給文靜。求愛信送出後，是他的煎熬期。\\n\\n熬了三天，冇等到文靜的迴音，於是文靜便開始一次次出現在他的夢裡。\\n\\n夢中的文靜拒絕了他，他難過得醒了，醒來之後繼續夢裡的難過；夢中的文靜答應了他，他又高興得醒了，醒來之後便要想入非非難再入眠。這冷熱交替的折磨使他下了決心：繼續寫，隻要她不拒絕，求愛信就一天一封寫下去！寫第六封時，實在無話可說，後悔前五封寫得太長，該表達的意思已表達完畢。他苦苦思索了半天，寫瞭如下幾句話：“在我的天地裡，這個世界上最偉大或者說最可親可愛的女性，除了我的媽媽，就是你文靜了。不幸的是，我自幼失去了媽媽，我已無法向這個世界上的至親至愛——我的媽媽表達我的愛了。文靜，請你接受我的愛吧，讓我對偉大女性的愛心落到實處，讓我的情感世界不會失重，我會像愛我媽樣的愛你。知道嗎？你是我的女神，你是我的一切！”這幾句話的殺傷力，遠勝於前五封求愛信的總和，文靜終於接受了他。\\n\\n第一次與文靜去校園外散步，二剛按捺住內心的激情，審慎地向文靜坦白自己虔誠的愛。\\n\\n文靜不動聲色地聽他說。他每說一句，都觀察文靜的反應，心裡謀劃著後麵的話。\\n\\n從文靜紅撲撲微笑的臉上，他感覺得出，形勢大好！他青春的世界裡於是充滿了陽光，充滿了得意與自豪，充滿了幸福。文靜真好，戀愛真好，女性真偉大，世界真奇妙！\\n\\n自此，寢室的臥談會上，二剛不再隻是聽眾，也挺起腰桿走向前台了。\\n\\n大剛很快知道了二剛戀愛的事。\\n\\n二剛對愛情的渴望，大剛有預感。\\n\\n校方對學生戀愛的態度是不提倡，不乾預。作為當哥的，隻是該提醒的作了提醒，也不便乾預太多。\\n\\n對於文靜，大剛當然瞭解，麵對父親，他無法否認那是個出色的女孩，有時候，大剛也真有些羨慕二剛。同樣處於激情似火的年齡，對於異性，或者說對於愛情，他也有同樣的渴望。同班直至同係，他也有關係不錯的女同學，甚至也能感覺到，有的女同學對他流露好感，但他從冇有將女同學發展成女朋友的勇氣。尤其弟弟戀愛後，為不使父親太過傷心，自己更應在大學時代拒絕愛情。倒是由於哥倆形象酷似，常有同學把他當作二剛，把文靜當作他的女朋友，把他搞得有些尷尬。他暫且冇敢把弟弟戀愛的事情告訴父親，待他確立了和劉嫻的關係，才把弟弟和文靜的事對父親說。\\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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