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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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陶家營人心目中，劉占才曾是個不太好說清楚的人。正因如此，陶金台看清了劉占才，並喜歡上這位後生。\\n\\n十年前，劉占才從部隊退伍返鄉後，到北京堂哥劉占起的圍擋板廠去打工。劉占纔在部隊服役的五年當中，家鄉的非農經濟發展迅速，龍頭產業是圍擋板加工。起初，人們在當地辦廠，產品外銷。因生意紅火且市場前景廣闊，就逐漸把廠開到全國許多大中城市。之所以這個產業發展迅速，一方麵，是因為工藝簡單。自製一個簡易軋板機，投資不足萬元。工序隻有一道，把平整的鍍鋅板軋成棱狀板即為成品。如客戶有要求，可再加一道工序，在軋出棱的鍍鋅板上噴一層藍漆或者綠漆。圍擋板主要用作建築工地圍牆和臨時建築頂棚。另一方麵，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越來越快，城市建設規模不斷擴大，圍擋板的需求逐年增多。近年來，家鄉方圓幾十裡富起來的農民，大都靠這個產業。搞得好的，已成了資產逾千萬的大款。劉占才參軍的第二年，堂哥劉占起進駐北京建廠，是本產業的後起之秀。在部隊服役時，爹給劉占纔打電話，要他在部隊好好乾，能轉個誌願兵最好。轉不了誌願兵，回家跟著堂哥劉占起搞圍擋板也不錯，說劉占起可是發了。\\n\\n劉占才退伍回到家，眼前的堂哥劉占起果真是發了。開著奔馳，通身內外穿著名牌時裝，頭髮上打著摩絲，據說在北京還有拎包的女秘書。軍營五年，堂哥身上發生瞭如此钜變，令他有些瞠目結舌，眼前還是過去那個堂哥嗎？\\n\\n劉占起比劉占才大一歲。在劉占才的記憶裡，劉占起自幼內心就充滿了自卑。自卑源自他人的歧視，他人的歧視，是因為劉占起從孃胎裡帶來的一種生理問題——臭胳肢窩，學名狐臭。他娘還傳給他一個不好的生活習慣——邋遢。因為邋遢，劉占起的衣服常常是分不清顏色，頭髮蓬亂如雞窩，臉像從來冇洗過。最突出的是他的鼻孔裡總也不清爽，濃涕常要流到嘴唇上。\\n\\n這樣一來，他給人的嗅覺和視覺都很不舒服。兩人同時上學，教室裡，哪個同學都不願挨著劉占起。儘管劉占起比劉占才高著小半頭，老師也隻有叫劉占才與劉占起堂兄弟同桌，叫劉占才儘眼鼻受折磨的義務。\\n\\n劉占起的頭腦也是出奇的笨，一入校，學習成績就居全班最後。除了受同學歧視，有時還要受同學欺負。劉占才學習成績好，人緣也好，又是班長，經常擔當保護劉占起的責任。那時的劉占起，常對劉占才充滿感激，與劉占才形影不離。一年級升二年級時，劉占起留級，冇有劉占才的保護了，怕以後挨欺負了冇人管，劉占起哭了好幾場。不過，這個憂慮他是多餘的。因為自此，他又上了兩個一年級，兩個二年級，兩個三年級。隨著個子比同班同學高出越來越多，就冇人再敢欺負他，也再冇人敢說不願與他同桌，倒是他有時不高興了，居高臨下地教訓哪個不順眼的同學。雖然同學們依舊煩他的狐臭和邋遢，隻是敢怒不敢言。\\n\\n劉占起上第一個三年級時，學校開始對每個班級的學生排成績，劉占起自然還總是拖全班的後腿。班主任老師知道他家光景過得不好，看著家長苦巴苦結為這樣的孩子耗費有限的財力，有些不忍心，就去找劉占起的爹，跟他商量，是否叫劉占起退學。一個半大小夥子了，學上不好，總能幫家裡做些事。\\n\\n劉占起他爹劉德勝曾是個土木匠，據說他小推車做的還過得去。無奈這些年小推車已冇了市場，隻能窩在家裡種自家幾畝責任田。曾有幾次，有人找他去城裡建築工地打工。他知道，建築工地的木工好做得很，靠他做小推車的手藝，勝任工作冇的說。但他不敢去，一想城裡的馬路和高樓頭就犯暈。\\n\\n這多半生，最遠處他隻去過縣城。第一次去縣城，於他真是個噩夢。\\n\\n那是他去縣城買菜籽。買完菜籽，在縣城大街上轉了多半天，也冇找到回家的路。天黑了，又累又餓的他到一個爛尾樓去過夜，不小心占了一隻流浪狗的地盤，被那流浪狗狠狠咬了一口！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好心人送回家。\\n\\n從此，冇人做伴，他再不敢去縣城。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冇文化，縣城裡到處都是這牌牌那牌牌，自己一個也不認識嘛。大兒子二兒子學都冇上好，那時候家裡需要他們乾活，學不上了也就不上了。唯一的姑娘學冇上好，一個姑孃家，怎麼也不愁找個婆家，學冇上好也就冇上好。就還剩了劉占起這個小兒子，劉德勝早已痛下決心，一定要把小兒子供出來，他能上了大學也要供！小兒子上學升級是慢了些，但畢竟已認得不少字。有時兒子在家做作業，他好奇地湊過去看，雖然不認識，但看得出來那都是一個個方塊字，看著喜歡。叫小兒子讀讀，聽著很神奇，就對小兒子有些崇拜了。\\n\\n班主任老師剛跟劉德勝說是不是讓劉占起退學，話還冇說完，劉德勝兩手一拍，眼一瞪，嘴裡連珠炮似的哇啦哇啦說起來。說是這學他上總比不上好，他吃不成豬肉叫他見見豬跑，學不成唱歌叫他學學喊叫，我這輩子是完了，可我勒緊褲腰帶也要叫他過得比我好……劉德勝對班主任老師說起了他第一次去縣城迷路的遭遇。他恨不得一口氣把他所有不識字的苦處都說出來。\\n\\n他怕他的理由壓不住班主任老師的理由，就越說聲音越高，越說越向班主任老師跟前湊，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班主任老師的臉上了。班主任老師於是落荒而逃。\\n\\n劉占起上第二個三年級時，期末考試竟然科科不及格，作文裡還出現了這樣的句子：“在那萬惡的舊社會，我爺爺三歲就給地主家當了童養媳……”\\n\\n其他老師都笑彎了腰，班主任老師笑不出來，因為這個劉占起，他們班的期末考試成績排全校倒數第三。是可忍，孰不可忍。班主任老師在班上公佈完每個學生的成績，叫劉占起站起來，劈頭訓斥道：“劉占起！你的腦子是不是都隨著鼻涕流光了？！”\\n\\n那時候，劉占起已經十三四歲，不懂童養媳為何物，總也懂得了羞臊。\\n\\n回家後就把書包扔到茅坑裡，紅著眼睛對他爹劉德勝說：“你再叫我上學，我就去死！”\\n\\n離開校門的劉占起，在家閒逛兩年後跟同村人到外地搞裝修。因為乾什麼都不著調，不停地換東家，村裡的裝修隊叫他轉了個遍，之後，冇有哪個裝修隊再接收他。有一段時間，他在家無所事事，就拉著個後生夜裡去鄰村偷電纜。出師不利，偷的電纜還冇運到家，就被鄰村的幾個更夫追上了，捱了一頓揍又被勞動教養半年。\\n\\n劉占才入伍那年，劉占起也報了名，因學曆不夠，關鍵還曾被勞動教養，政審一關就冇通過。\\n\\n劉占才穿一身新軍裝奔赴部隊那天，劉占起抓著他的手，淚眼汪汪地說：“你算是行了。”\\n\\n劉占才勸劉占起：“不是小孩子了，以後控製點自己，出門打工不行，在家種地，照樣過光景。”\\n\\n那時候，劉占才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五年之後，堂哥劉占起成了全村人仰慕的大款。\\n\\n劉占起每次回家，身前身後都是村裡人追逐的眼光。走到哪裡，總有人聚到他周圍聽他說話。他跟人們說起話來，常把名人政要掛在嘴上，一會兒這個名人是他朋友，一會兒那個大領導家裡他去過。據他說，在他的官員朋友裡頭，國家級的有兩位，一位是國務院副院長，一位是中央辦公廳廳長。\\n\\n他說這兩位朋友太忙，經常開會，夜裡還總是要加班寫文章。冇特殊情況，一般不去打擾他們。他去過一次新馬泰，他說跟新馬泰比，北京的娛樂場所還是少多了，並說他已就此給北京有關部門領導提過建議。口氣大得很，好像這個世界他說了算。\\n\\n“跟著我乾吧兄弟，一年掙個七八萬冇問題。過一兩年，如果你自己能獨挑一攤，掙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有了自己一片天，再乾上幾年，”他對劉占才指指他的那輛奔馳，“屁股後頭就冒煙兒。”\\n\\n劉占才便抱著對美好生活的憧憬，去了北京劉占起的振興圍擋板廠。振興圍擋板廠是租用北京一所區級中學廢棄的校辦工廠。總經理室，辦公室，生產科，銷售科，公關部，擁有五十多人的生產車間，搞得很像那麼回事。\\n\\n時間不長，劉占才發現了圍擋板廠盈利的兩個秘密。其一，以薄充厚。\\n\\n所有厚度為零點五毫米的板材製成圍擋板成品後，都按零點七五毫米的出手。\\n\\n其二，以次充好。本來所購鍍鋅闆闆材為等外品，甚至有時還摻些殘次品，均按一等品兜售。隨行就市的利潤不論——那利潤已經很可觀了——僅此兩個把戲，每噸產品銷出去，就又獲利逾千元。\\n\\n“客戶們就這麼好打發？”劉占才感到不可思議。\\n\\n“哪裡，”劉占起很江湖地笑笑，“板材薄厚好壞誰看不出來？用戶心裡都明鏡似的。一個名堂，用錢砸！”他右手握成拳頭，用力做了個向下砸的動作。\\n\\n看著劉占才疑惑的神態，劉占起說：“市場經濟的規矩，就是額外之財，到什麼時候都不能獨吞。比如你想掙十塊錢，你也要分給對方個四塊五塊。\\n\\n你捨不得這四塊五塊，對不起，你就一分錢也掙不到。給負責訂貨的人送上紅包，妥了，他睜一眼閉一眼，錢就到你腰包裡了，就這麼簡單。有權訂我貨的人，冇少得我的好處。來北京這幾年，我造就了一批百萬富翁。”\\n\\n劉占起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巴用勁抿著點點頭，眯著眼睛看了劉占才半天，很有成就感的樣子。\\n\\n聽了劉占起那番話後，劉占才的心氣頓時下去了。弄半天他們是這麼發的財。再看看劉占起那像模像樣的總經理辦公室，看看他泛著油光的頭髮和穿在身上的名牌時裝，看看那輛常常泊在最顯眼處的奔馳，一切都充滿了虛偽，令人厭惡。\\n\\n過去的堂哥，雖然秉性頑劣，但還算得上誠實。那次他和人去鄰村偷電纜被抓後，捱了更夫一頓打，對方就把他們放了。事發幾天後，鄰村的村乾部纔想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告到了公安局。事先，另一個後生料到對方有可能告官，與他立攻守同盟，說一旦公安介入，就咬定那天兩人喝多了酒，偷電纜是發酒瘋。鄰村的更夫追上他們時，他們已醒了酒，正商量把電纜送回去，而且，兩人還商量瞭如何賠償鄰村損失。堂哥拍著胸脯說，好漢做事好漢當，事情是我鼓動的，一切責任由我來負！跟你冇多大關係。咱們冇喝酒，我不能說瞎話。結果，他被勞教，另一個後生隻被行政拘留十五天。而今的堂哥，怎麼變得如此油滑市儈？把自己裝扮得貌似成功人士四處招搖，事實上，他同流氓、竊賊、無賴、人販子等社會渣滓一樣，除了敗壞風氣，又能給社會帶來什麼益處？當下社會給每個人提供了發展機遇，是社會的進步，但是人的發展，絕不該違背社會的公序良俗啊。\\n\\n劉占才決定跟劉占起談談。\\n\\n一天，劉占起拿到一個大建築公司二百多噸的訂單，心情好，請幾位所謂管理層人士去全聚德吃烤鴨。\\n\\n飯後回到廠裡，劉占纔去了劉占起的總經理辦公室。\\n\\n劉占起扔給他一支軟中華，搖著二郎腿說：“這個月形勢不錯。下個月，北京開工的工地也不少。我跟幾個業務員交代了，盯緊點。北京的變化真是日新月異，我希望北京的建設速度快些再快些。在我眼裡，拔地而起的那哪是一座座高樓啊，都是我的搖錢樹！”說著，抬起屁股，十分暢快地放了一個響屁。又歪著腦袋將垢膩的食指伸進嘴裡，摳牙縫裡的肉屑。\\n\\n劉占才把煙點上，坐到劉占起對麵，對劉占起說：“這樣掙錢，的確很輕巧，可是，花這樣掙來的錢，心裡總會有些不踏實吧？”\\n\\n劉占才這話一出口，劉占起立刻就僵在那裡。他把被口水滋養的有些發白的指頭從嘴裡抽出來懸在半空，直著眼打量劉占才那張嘴，他奇怪那張嘴裡怎麼說出這麼一句話。\\n\\n“你冇喝多吧我說？說的什麼**話！”劉占起瞪了劉占才一眼。\\n\\n“我是說，規規矩矩掙來的錢花著心裡才踏實。”\\n\\n“什麼心裡踏實不踏實，我告訴你，你口袋裡冇錢心裡纔不踏實。我又他媽不偷不搶，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n\\n“是願打願挨，我們掙了錢，那些有權訂我們貨的人也得了好處，可是用我們貨的單位吃了虧。”\\n\\n“我說你當幾年破兵坐下病了吧你？我真奇了怪了，你思想這麼先進，部隊怎麼冇提拔提拔你？什麼**亂七八糟。嘁！”\\n\\n“我從冇感覺我的思想有多麼先進，君子愛財，總該取之有道。”\\n\\n“你彆**給我唱這種高調，我不是君子，你也彆以為你是君子！去全聚德吃烤鴨，你口袋裡冇錢，你對老闆說，我是君子，叫我吃頓烤鴨吧，人家肯定把你當瘋子趕出來。你懂什麼？這種廠子，設備是人都會做，軋圍擋板，更是簡單到半個小時就能做師傅。市場競爭這麼激烈，銷售這個環節，再不利用官員的**搞點名堂，你能賺多少錢？告訴你，這個生財之道不是我的發明，我也是跟彆人學的。”\\n\\n“彆人是彆人，彆人的事管不了，自己應該管住自己。嚴格地講，給當權者送錢，叫行賄，是違法的。”\\n\\n“打住！有人喜歡受賄，我不行賄能辦得成事嗎？咱們是什麼？咱們是怎麼洗都身上一層臟泥的臭農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怕他娘什麼？”\\n\\n劉占起頓了一下桌上的茶杯，“你彆再跟我瞎扯淡，念咱是一家子，我不好說彆的，隻是告訴你，你想在這裡乾，就踏踏實實乾，彆這麼多不著調的閒淡話。不願在這裡乾，一條路，走人！”\\n\\n兩人當然無法談得攏，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次日，劉占才就離開了劉占起，到一家房地產公司做售樓員。放棄了熟人熟麵，自在輕鬆，自己家人開的工廠，一月六七千塊不掙，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去為人賣房子，每天不知賠多少笑臉說多少好話，一個月才掙三四千塊錢。村裡人對劉占才的議論可想而知。\\n\\n陶金台聽到人們對劉占才的議論，情緒高漲起來，對兒子福義說：“占才這孩子冇白當幾年兵，有骨氣！咱陶家營，不能冇這樣的年輕人啊。”\\n\\n對於這幾年做圍擋板生意的人怎樣發的財，村裡人都知道。但是人家發了，又冇風冇火冇出事，這就是本事。於是經營圍擋板發了家的人，在村裡人麵前，一個個挺胸抬頭，都擺足了架子。尤其劉占起，過去那個一身臭氣、滿臉鼻涕的童養媳爺爺的孫子，那個令村裡人不齒的班房主，如今成了被多數村民仰承敬佩的人物。雖然他的身上依舊帶著狐臭，並且伴著其他一些來路不明的臭氣；雖然他還時常習慣性地用手抹鼻涕；雖然他曾被勞教的經曆村裡人並冇有忘記，但他畢竟用坑蒙來的臟錢，把自己一個草包裝飾成外麵光的驢糞球了。\\n\\n因為這個劉占起，陶金台已有三個春節冇過好。三年來，每到農曆臘月二十八，劉占起就給陶社會拿去三千塊錢，托陶社會安排人清掃村裡街道。\\n\\n陶社會自然樂得為劉占起效力。連著三年，都是他在大喇叭裡喊打掃街道的人，叫全村人感謝劉占起為大家做好事。陶金台覺得，村裡不該給這種品行不端的人提供表演的舞台。他實在反感劉占起那個德行。村人們在掃街道時，他開著奔馳車，一會兒出現在村東，一會兒出現在村西。嘴裡叼著中華煙，高著嗓門對乾活的人們喊：“大家辛苦！”乾活的人，每人拿到他的一百塊錢，見到他，都點頭哈腰賠笑。陶金台看到劉占起那張得意的臉和掃街道的人下賤的樣子，血就往頭上湧。村街是乾淨了，把人們的心卻是搞臟了。他想找陶社會，不叫他替劉占起操辦這類事，但他知道，陶社會不會聽他的話，就也冇去找氣生。\\n\\n今年的臘月二十八，陶金台又聽到陶社會在大喇叭裡喊叫，他冇有出門。\\n\\n但他知道，自己不出門，村裡該發生的事情還是要發生。他曾想自己組織人，在臘月二十八之前，義務把村街清掃乾淨。他也知道，村裡不會有人聽他指使。他不是鬥不過劉占起這個令他不屑的人渣，是鬥不過這個人渣的臟錢。\\n\\n“屎！冇骨氣，都他娘冇骨氣！”陶金台這樣罵過之後，隻能遣兒孫們清掃自家房前屋後和門前街道。\\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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