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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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阜城鎮案件結案後不久，大剛約朱福生一同去拜訪陶金台老人。\\n\\n他們在陶家營村街上碰到陶金台的兒子陶福義。陶福義熱情地與大剛和朱福生握手，一邊帶他們向家裡走一邊說：“我出來時我爹在床上躺著呢，這段時間身體不大好。”\\n\\n大剛關切地問：“老人鬨病了？”\\n\\n陶福義答：“倒不是鬨病，家裡出了這樣的事，我爹心事重，這些日子話都少。”\\n\\n進了堂屋，陶福義向裡屋喊：“爹，縣裡續部長和鎮上朱書記來了。”\\n\\n陶金台見了大剛和朱福生，嘴裡“哎喲”一聲，迅速起身掙紮著從床上下來。\\n\\n老人的確比上次見麵時消瘦了些，但看上去精神尚好。\\n\\n“老前輩我們看您來了。”大剛說著，和朱福生兩人把水果和鮮奶放到床上。\\n\\n大剛向老人介紹了朱福生。\\n\\n陶金台一手拉著大剛，一手拉著朱福生，嗔怪道：“來家裡歡迎，帶東西不好。”\\n\\n大剛說：“上次在您家吃的那頓硬早餐，印象深刻極了，這是向您老還禮。”\\n\\n“哎！你能吃我家的飯，那是抬舉我。”老人認真道，“原來我當村黨支部書記的時候，縣裡領導也在我家吃過飯，有縣委辦的，有計生委的，也有過你們組織部的。”\\n\\n老人說著眼裡放了光，“那時候我這個家還是土坯房哪，破破爛爛，縣領導們都不嫌棄。一九八二年冬天，鎮裡書記還陪縣長在我們家吃過一頓飯哪。\\n\\n那年冬天冷啊，我們家生個小煤爐，也管不了多大事，吃飯時還要穿著大衣。\\n\\n那天吃的是菜糰子麵片湯。那時候哪有好吃的？就那個，縣長和鎮裡書記都吃得蜜口香甜呀。”\\n\\n陶金台本來還想說：“就是那個飯，縣長和鎮裡書記走時還執意留了錢和糧票。”但覺得這話說了不合時宜，就笑笑說：“咱不說那時候了，都是老皇曆了。”又拍拍大剛的手，“那天你續部長在我家吃早飯，陶社會拉都冇把你拉走，我想起來就心熱。今天，又把你盼來了，還來了鎮裡的朱書記。我陶金台以後往街上一站，腰桿硬啦！今天的午飯，你倆還在我家吃，我兒媳婦餃子包得好啊，叫她給咱們包餃子。”\\n\\n朱福生說：“還是彆麻煩了老陶，午飯我帶續部長到鎮裡吃。鎮食堂的廚師餃子包得也不錯，我給他們打電話，叫他們也包餃子，您也一起去。”\\n\\n陶金台擺擺手說：“不不不，你們來了就不要走，哪也彆去，就在我家吃，咱們也好好聊聊，我還真是有話要對你們說啊。”\\n\\n大剛就對朱福生說：“那咱們就在老前輩這裡打擾一頓吧。”\\n\\n“打擾？遠了。”老人笑道，“我倒盼著你們常來打擾。”說完，便去對兒子兒媳交代午飯。\\n\\n說起孫子天亮，陶金台滿臉苦澀。\\n\\n大剛說：“真是很感謝老前輩，要不是您幫我們做工作，案子的最後偵破還會有些麻煩。我跟縣委金書記彙報這個事情時，金書記要我轉達他對您的謝意。”\\n\\n陶金台搖搖頭：“謝意我不敢當，我應該表示歉意。我孫子造了這麼大的孽，當時我打斷他腿的心思都有。事後想想，也不太怪孩子了。孩子一步步成了這樣，他爹孃有責任，我做爺爺的也不能說冇責任，陶社會是主要責任。\\n\\n最近我才聽村裡人說，陶家營的年輕人裡頭，天亮和石頭是陶社會的左膀右臂，幾個人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兩個年輕人跟他陶社會攪在一起，學了好纔怪！”\\n\\n說起陶社會，陶金台的情緒激憤起來，眉頭皺在一起：“一個村的黨支部書記這個樣子，不行啊。天天這裡跑跑，那裡轉轉，身邊總有不三不四的酒肉朋友，三天兩頭耍酒瘋。對村裡的事，就有一件事上心，打村裡大閨女小媳婦的主意。見了大閨女小媳婦他的精神頭兒就來了。這些年，後生們大都外出打工，把女人留在家裡，陶社會可有事做了，今天這家，明天那家。大閨女小媳婦有事求他，他倒是熱心，上躥下跳地忙活。聽說還有女人為他爭風吃醋。是真是假先不講，他一個村黨支部書記，叫人這麼指指點點，也是傷風敗俗啊。正經事他是一點也不做，村裡多年不發展黨員。上邊的精神，群眾什麼都不知道。”\\n\\n陶金台咳了幾聲，接著說：“前幾年，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也說說他。當時，他還聽個一句半句，收斂一點。現在，你說，他連理都不理你。不是我多事，村子裡這樣亂下去，對誰都不是好事。六百多人的村子，隻有十來個黨員，可信這教那教的百八十人。村黨支部一年到頭冇有任何活動，人家這教那教的幾天就聚一次會。一個堂堂執政黨的村黨組織，都不如這教那教的組織活動多，說得過去嗎？這陶家營的天下還是不是**的？彆小看這鄉下，戰爭年代，我們黨的成功經驗，是農村包圍城市。這些年，國家對‘三農’工作越來越重視，咱農村黨的工作不能這樣啊。村乾部的問題解決不好，做好農村工作那是空話。”\\n\\n兒子陶福義進屋給大家倒茶，他明顯不願叫父親說的太多。當著縣委組織部的領導，對村裡問題說多了，恐怕鎮委書記心裡不舒服。陶福義就對大剛和朱福生說：“現在農村的工作也確實不好做。我也斷不了出個門，其他鄉鎮的村乾部，再往遠裡說，其他縣的村乾部，基本也是這樣。”\\n\\n陶金台對兒子板起了臉：“我就不愛聽這種話！工作不好做，他做了嗎？\\n\\n問題是對村民有益的事他什麼都不做。彆處也這樣，管彆處乾什麼？都這樣就是應該的了？過去我們總是批評各掃門前雪，現在，怎麼連各掃門前雪都做不到了？”\\n\\n陶福義偷偷瞥了大剛和朱福生一眼，吐了一下舌頭，倒完茶就急忙退出去。\\n\\n大剛想起了村主任陶鐵頭，便問陶金台：“那個陶鐵頭……”\\n\\n陶金台道：“那是個窩囊廢。在家裡，他十來歲的孩子都不拿他當個人。\\n\\n陶社會叫他當村主任，就是因為他聽話，好捏弄。陶社會對他是說罵就罵，有時候還打哪，他大氣都不敢喘。要不，村裡的事陶社會能一手遮天？按法律，村主任要村民大會選舉，陶家營什麼會也冇開，我知道陶鐵頭是村主任的時候，人家都已經在鎮裡拿了好幾個月補貼了，你們說，這不是兒戲？”\\n\\n朱福生問：“陶鐵頭什麼時候做的村主任？”\\n\\n陶金台眨著眼睛想了想：“什麼時候？正經有大幾年了，有個**年了吧。陶社會這是出事了，他要是總在台上，陶鐵頭就永遠是村主任。”\\n\\n大剛對陶金台老人點點頭，對朱福生說：“這個事件發生後，我在一定範圍內做了些調查。現在農村乾部中存在的問題，確實帶有普遍性。我跟薑部長彙報過，近期我想再選擇個鄉鎮搞搞調研，對農村黨組織負責人的素質提升問題，下一步要認真抓一抓。”\\n\\n陶金台拍了一下大腿道：“應該抓啊，這是基礎啊。”\\n\\n朱福生對大剛說：“我舉雙手讚成。現在農村乾部的素質和精神狀態，的確問題不少。抽空我跟你談談我的憂慮。”又對陶金台說：“老陶，咱們先說眼前，談談咱們陶家營的具體問題。續部長對咱們村兩委班子的配備問題很關心，我也很想聽聽您這位老書記的意見。先說支部書記，目前情況下，您以為陶家營的黨支部書記選誰合適？”\\n\\n陶金台來了精神，對朱福生說：“那我就給朱書記推薦個人，劉占才，一個好後生，又有文化，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大學，家裡條件不好，大學冇去上。\\n\\n當過五年兵，在部隊入的黨。十年前退伍後到北京打工，聽說眼下在北京搞著個公司。這個後生人本分，有正義感，有骨氣，也有心路。叫他當支部書記，我看陶家營有希望。”\\n\\n朱福生說：“人家在北京搞公司，願意回家當這個支部書記？”\\n\\n陶金台說：“如果書記你對他感興趣，我給他打電話，我的話他會聽。他是這個村的後生，應該為這個村儘責任。我看那孩子也有責任心。叫他回來，你們接觸一下？”\\n\\n朱福生問陶金台：“選舉這個環節不會有問題吧？”\\n\\n陶金台說：“不會有問題，村裡黨員我都瞭解，其實誰好誰壞大夥心裡都明鏡似的。對劉占才，在陶家營你聽不到一個‘不’字。”\\n\\n朱福生看看大剛，大剛說：“我看可以，如果這個劉占才能回來，我也有興趣見見。”\\n\\n朱福生便托陶金台給劉占纔打電話，叫他回來麵談。陶金台老人高興地答應了。他說：“我跟這個年輕人冇啥特殊關係，我們都不是一個姓，在陶家營，劉姓隻有幾家，我就是覺得他是棵好苗子。”\\n\\n陶金台詳細介紹了劉占才的情況，到吃午飯時，話題才離開劉占才。\\n\\n陶金台執意叫兒子福義擺了酒菜。大剛和朱福生都說，老前輩太客氣了。\\n\\n陶金台笑說：“酒冇好酒，菜冇好菜，就這麼個意思吧，表達一下我的心情。”\\n\\n三杯酒後，陶金台端起酒杯對大剛說：“說起來，你部長彆介意。這些年，我們村裡這個亂。一年前，白道口叫鎮上剋扣了征地款，白道口人都鬨到縣裡去了；後來，書記鎮長都因為在這事上經濟不清白受了處分。電視上也說這裡出了貪官，那裡出了貪官。老百姓說起現在當官的，大都是搖頭啊。\\n\\n我平時不出門，外頭的世界知道得不多，眼前看到的聽到的又都是黑的，對現在這當官的，就冇多少好印象。第一次你部長到家裡來，我是不歡迎的。\\n\\n對不住了部長，這杯酒，我向你表示歉意。”\\n\\n大剛勸阻不及，陶金台喝下去多半杯。\\n\\n陶金台又端起酒杯對朱福生說：“我更應該對你朱書記道歉，我那混蛋孫子打了你，讓你受苦了。你來鎮裡當書記時間還短，抓工作總要有個過程。\\n\\n我們村裡這個樣子，是多年形成的，跟你沒關係。我聽人們對你朱書記評價不錯。可也有人說，要往長裡看，新官上任，都會做做樣子，時間一長冇準也變壞了。其實這話，我不該對你書記說啊。”\\n\\n朱福生說：“沒關係老陶，老百姓這樣說，我完全理解，這些話是對我的鞭策。您把這話告訴我，我很高興。”朱福生從陶金台手裡拿過酒杯放到桌上，自己把一杯酒喝了。\\n\\n陶金台說：“這樣想就對了朱書記。哪個乾部身後，都會有人議論。咱隻能管住自己的腿，管不住彆人的嘴。當領導的，工作做得好不好，老百姓都看著哪，是好是壞，人們心裡都有數。”\\n\\n朱福生對陶金台說：“咱們鎮出現的任何一個問題，都跟我這鎮委書記有關，包括前不久這場風波。這段時間我也在反思。基層組織工作要加強，也在我過去的工作計劃之內，就是總被其他麵上的工作衝擊，冇有真正列入議事日程。出了這個事件，對我也是個警醒，抓農村組織建設，真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了。”\\n\\n陶金台又端起酒杯道：“好啊好啊，壞事變好事。因為出了這件事，叫我認識了你們。從你們身上，我又看到了希望。誰不盼著咱們這個社會好啊。\\n\\n像我這土都埋到脖子的人，也願意看著咱們這個社會好。社會好了，每個人的心裡才踏實，日子才能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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