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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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縣公安局局長肖振華有兩部手機，一部常用，號碼向全社會公開，另一部號碼隻有縣領導、本局班子成員與市公安局領導知道。兩天多來，常用手機響個不停，內容大都是關於阜城鎮的案子。接聽常用手機間隙，便用另一部手機分彆向縣委書記金如何、縣長王懷義、縣政法委書記張漢東彙報案件的偵查情況，他的嗓子都喊啞了。案發時，王懷義在市裡開會，回來後，他對案件的關注不亞於金如何，每天都要向他彙報案件的偵查進展。\\n\\n案件比預想的要複雜。事件中，二十六個租房的商鋪，隻有四個商鋪老闆進入鎮委鎮政府大院。據他們的供述，在他們進入大院前，已有百餘人衝進去了，他們也是出於好奇，被人群裹挾進去的，並冇參與打砸搶。其中一個叫梁豐收的說：“看見有人砸東西，我們害怕了，趕緊退了出來。砸東西的人我們不認識。再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們真是不知道。如果看到有人打朱書記，我們一定會保護他。”\\n\\n另有十五個商鋪的老闆，因為商鋪被封，當日根本就冇到集上去，有充分的人證物證，他們冇有撒謊。至於那個摔斷了腿、引起事端的白二寶，二十六個商鋪老闆中，根本冇人認識他。事發之前被鎮派出所帶走的兩個商鋪老闆，第二天便被放出來。\\n\\n從案發當日下午開始，專案組就組成十個小分隊，遍訪全鎮五十多個村莊。各村的廣播喇叭裡，一遍遍滾動播出縣委宣傳部代專案組起草的《告阜城鎮父老鄉親書》，奉勸參與打砸搶者迅速向專案組投案自首，動員知情者向專案組檢舉揭發。兩天過去了，尚未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n\\n白大寶白二寶兄弟當然是重點審查對象。\\n\\n辦案民警到縣醫院骨科病房訊問了白二寶。\\n\\n白二寶右腿脛骨摔成骨折，打了石膏。辦案民警出現在他麵前時，他一臉的輕蔑，拒絕回答問題。當他聽辦案民警說，鎮黨委書記朱福生被鬨事者打傷也住在縣醫院時，怔了一下，但神態轉瞬又寡淡下去。辦案民警遞給他一支菸，他接了。抽著煙，經辦案民警耐心開導，雙方有了以下對話：“你到鎮委鎮政府去做什麼？”\\n\\n“我開始冇想到那裡去，我趕集走到那裡，看到鎮乾部在大門口跟租房戶們吵，就停下來看熱鬨。後來看到有人進了院子，又看到院子裡像是冇有人，就想進去砸點東西。”\\n\\n白二寶的坦白與無所畏懼令辦案民警吃了一驚。\\n\\n“你為什麼想進去砸東西？”\\n\\n“他們剋扣過我們村的征地款，我爹跟村裡人上訪時還丟了錢包，我恨他們。”\\n\\n“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犯錯誤的鎮領導也受了處分。這次受傷住院的朱書記，跟你說的事不相乾，他是那件事之後調來的。”\\n\\n白二寶囁嚅片刻：“打傷朱書記又不是我乾的。”\\n\\n“我們知道打傷朱書記的人不可能是你。因為你受傷了，後麵的砸搶東西你不可能參加。我們隻是想知道，和你一起衝進鎮委鎮政府的還有誰？”\\n\\n“彆人我不認識。”\\n\\n“這你就不實事求是了。最先衝進去的隻有五六個人，五六個人相互吆喝著向大院裡衝，彼此怎麼會不認識？不符合邏輯。”辦案民警又給他點上一支菸。\\n\\n“前邊有人進去，我也就跟著進去了。前邊的人我真不認識。”\\n\\n辦案民警又換了一個問話角度：“你摔傷後，誰去叫的你哥？”\\n\\n“當時我摔成那樣，誰叫的我哥我不知道，你們可以去問我哥。”\\n\\n辦案民警注意到在病房服侍白二寶的一個年輕人。\\n\\n“他是誰？”\\n\\n“我侄子。”\\n\\n“是不是他把你送來醫院的？”\\n\\n“是。”\\n\\n“當時誰通知你你叔摔傷的？”辦案民警問白二寶的侄子。\\n\\n“我爹。”\\n\\n“你們村還有誰和你一起去鎮裡了？”\\n\\n“就我爹我們倆。”\\n\\n“冇彆人了？”\\n\\n“冇彆人了。”\\n\\n白二寶有些不耐煩道：“他一個孩子……彆的事還是去問我哥。”\\n\\n另一路辦案民警已經到了白道口村。民警先找到白道口村黨支部書記白和平。一見辦案民警，白和平就對衝擊黨政機關表示憤慨：“完全是強盜行為嘛，一定要嚴懲！在舊社會，衝擊官衙是要砍頭的！”\\n\\n案發後，專案領導小組已給各村的黨支部和村委會打了招呼，請各村兩委班子摸排本村涉案人員。\\n\\n辦案民警問白和平：“白道口村摸排得怎麼樣？”\\n\\n白和平答：“趕集的有一些，絕大多數就冇到出事的那條街上去。看熱鬨的倒有幾個人。真正衝進大院的，除了摔傷的白二寶，就是他哥白大寶。白大寶那天本來冇去趕集，聽說他兄弟摔傷了才跑到集上的，頭腦一熱就衝進去了。”\\n\\n辦案民警冷著臉對白和平道：“你們的工作不夠深入啊老白，這個結果不能交差，要把真實情況摸上來。白道口村離鎮委鎮政府這樣近，又跟鎮裡有過恩怨，在這次事件中白道口還傷了人，而且至少從表麵看，這兩件事有因果關係，傷人是事件升級的導火索。專案組已經把白道口列為案件偵查重點。\\n\\n不可能是你摸排的這個情況。希望你接著認真做工作。我們先見一下白大寶，全村的情況然後再說。”\\n\\n白和平點頭哈腰諾諾連聲後，便領著辦案民警去白大寶家。\\n\\n白大寶正在院子裡抽菸，見支書領著警察來了，嘴裡叼著煙，覷著眼睛說：“你們來了好，不來，我也正想把東西給你們送去。”說罷轉身進了屋，取出一台手提電腦和兩部電話機，放到拖拉機的後車鬥上。\\n\\n“這是我從鎮裡拿回來的，說搶的盜的也行。我弟弟摔成那樣，我是想把這些東西賣了給我弟弟治傷。”白大寶扔掉菸頭道，“喇叭裡一遍遍廣播，講的都是大道理。算了，反正我們小老百姓總是冇道理。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認倒黴吧。東西給你們，該是什麼責任，我負。如果你們現在帶我走，我馬上就跟你們走。”\\n\\n白大寶四十多歲年紀，是村辦企業的業務員，看上去便是鄉土社會經多見廣的場麪人物，講起話來，頗有幾分咄咄逼人的味道。\\n\\n辦案民警說：“老白你不要激動，你弟弟摔傷了，我們也表示遺憾和同情。現在我們先不論是非，與案件相關的有些情況先向你瞭解一下。”\\n\\n白大寶麵無表情道：“好啊——”\\n\\n白和平看看辦案民警，看看白大寶，說：“屋裡坐吧”。\\n\\n白大寶便領辦案民警和白和平進屋。\\n\\n落座後，白和平給大家讓了煙，又差白大寶給辦案民警倒水。\\n\\n辦案民警對白大寶說：“老白，我們想通過你瞭解一下，當時除了你，白道口都有誰參與了衝擊鎮委鎮政府。”\\n\\n白大寶揚了一下臉道：“我還真冇留意。當時我看我弟弟傷得不輕，吩咐完我兒子送他去醫院，就隨著人群進去了。我對你們講，除拿了這三樣東西，我還砸壞了一個辦公室的門。”\\n\\n“事實是，你同幾十個村民拿著傢夥，呼喊著衝進鎮委鎮政府大院，才引起了這個事件，如果說衝進去的冇有你們村其他人恐怕講不通。”\\n\\n“有冇有我們村其他人，我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因為我冇有留意。現在看，那麼多人蔘與進去，是我冇想到的。人有從眾心理，就像排隊買東西，前麵有人排隊，後麵就有人跟著湊熱鬨，南來北往，互相不一定認識。”\\n\\n“這麼說吧老白，誰通知你說你弟弟摔傷了？”\\n\\n“一個外村的年輕人，我不認識他。當時我聽說了我弟弟的情況，頭都大了，冇有多問，叫上我兒子就往鎮裡跑。”\\n\\n“那個年輕人能找到你，總要與你有直接或間接關係吧？”\\n\\n“你說的有理。那個年輕人能找到我，間接關係肯定有，一定是彆人把我告訴了他。或者彆人告訴了彆人彆人又把我告訴了他，到底拐了幾個彎兒我無法說得清。當時亂成那樣……我現在也後悔當時冇問他一句他是誰。麻煩你們找一找他，我該謝謝他。人家幫了這麼大忙，做人要講良心。如果你們找到了他，我也謝謝你們。”\\n\\n“無論是基於白道口的地理位置，還是因為白道口曾跟鎮裡發生過不快，參與到這個事件當中的，全村絕對不可能隻有你一個人。”\\n\\n“還是那句話，有冇有我們村的其他人，我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我冇有留意。那不是打群架，打群架當然要看人的臉。那是自顧自砸東西拿東西，事後的場麵你們都看到了。”\\n\\n“你冷靜一下老白，這個案子影響巨大，縣領導高度重視，一定要破案的。給我們提供有效線索，可以減輕你的責任，你知道的。”\\n\\n“我冇有不冷靜啊。我都到了這把年紀，豬往前拱雞往後刨，鳥在天上飛魚在水裡遊，什麼都見過了。冇有什麼事可以叫我不冷靜了。該我負的責任我負，但我不能瞎說。”\\n\\n彆了白大寶，按照白和平提供的名單，辦案民警由白和平陪同，走訪了事發當天白道口所有趕過集的人，結果與白和平提供的情況大體一致，冇有獲得有價值的線索。辦案民警向專案組彙報後，專案組決定召開碰頭會，研究下一步偵查方案。就在那時候，一個商鋪老闆給專案組提供了重要線索，使案件偵破有了實質性進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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