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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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五年前，續鐵誌寫了一本回憶錄。回憶錄冇有書號，自費印刷，免費贈閱。關於他童年和少年的生活，回憶錄中有如下記述：“一九二八年，我出生在華北平原交河縣一個叫續莊的貧苦農民家庭。\\n\\n雖係長子，但我的出生並冇給一貧如洗的家庭帶來多少歡樂。為了一張嘴，四歲起，父親就拉著我奔波在討飯的路上，我是吃雜食長大的。我七歲那年，饑寒交迫的父親被一次尋常的腸炎奪去了生命。不久，四歲的弟弟又死於霍亂。那時候，我唯一的伯伯跟山東人販牲口，日子過得稍好一些。伯伯可憐我和娘孤兒寡母，給了我們一些資助，冇再叫我們過漂泊無依的生活。雖然日子仍舊艱難，常要以野菜糠麩充饑，但總算在家裡活人了。\\n\\n“一九三五年秋，我七歲，伯伯送我去本村小學讀書。此後的幾年，是我童年時代最幸福的時光。每天夜裡，娘搖紡車或者做針線，我在燈下做功課，那情景真是不可言喻的溫馨。但是好景不長，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爆發，日本鬼子發動了全麵侵華戰爭。一九三八年五月，日本鬼子占領了離續莊二十餘裡的交河縣城，從此，這方淳樸本分的莊稼人便在驚恐流離中過活，到處都是逃難的鄉親。六月下旬的一天午後，隨著遠處幾聲槍響，日本鬼子向續莊逼來。整個村子立時亂了，村民們紛紛扶老攜幼棄家外逃。娘拉著我同一些鄉親躲到村外莊稼地的一個破磚窯裡。不到半個時辰，村裡傳來密集的槍聲。事後才知道，是迅速趕來的八路軍與日本鬼子展開了激戰。鬼子被擊退了，大家從破磚窯裡出來，看到村子上空濃煙滾滾。我跟娘和鄉親們回到村裡。村裡的景象慘不忍睹，許多房屋被日本鬼子燒燬了，其中就有我家的兩間。我幼小的心靈對日本鬼子產生了刻骨仇恨！\\n\\n“不久，抗日戰爭進入了艱苦卓絕的階段。日本鬼子在續莊附近修築了崗樓，崗樓上膏藥旗向人們抖著威風。由於抗日形勢的惡化，華北平原之大，已經放不下一張安靜的書桌了，學校隻有采取遊擊辦學。\\n\\n“‘不抗日，毋寧死！’隨著師生們這個響亮的口號，學校成立了兒童團。\\n\\n我當上了兒童團團長，那年我十二歲。除了堅持學文化，我常帶領兒童團員們在村子周圍站崗放哨，盤查行人，給八路軍和遊擊隊送雞毛信，往牆上寫抗日標語，在街頭組織人們唱抗日歌曲。抗日戰爭中，我們兒童團發揮了不小作用，多次得到地下黨組織和八路軍官兵的表揚……”\\n\\n——以上這些經曆，續鐵誌多次給學生娃們講過。全縣中小學的學生娃們，幾乎都聽過續鐵誌的革命傳統報告。他的報告學生娃們愛聽，因為他會講故事。他參加革命後，曆經的許多精彩戰鬥和難忘瞬間，都融入他一個個生動鮮活的故事中。當然，那些故事不是他的自我標榜，每次講完故事，他都要把講故事的目的落到實處，他總會情真意切地說：“同學們，你們要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和大好時光啊，要聽黨的話，好好學習，多掌握為人民服務的本領，將來成為革命事業的優秀接班人。”\\n\\n一九九一年初，續鐵誌在縣政協主席任上離休。在全縣，他是級彆最高的離休乾部，享受地廳級待遇。\\n\\n續鐵誌離休那天，時任市委書記專程陪市委組織部部長趕到縣裡看望他。\\n\\n市委組織部部長向他宣佈了他的離休決定後，市委書記說：“續鐵誌同誌，您為黨的事業勞碌一生，新中國成立前是出生入死，新中國成立後是嘔心瀝血，該歇歇了。”\\n\\n續鐵誌握著市委書記的手，隻說了兩個字：“謝謝！”\\n\\n辦完離休手續，回憶自己六十餘載人生歲月，續鐵誌內心百味雜陳，躲在家裡痛痛快快哭了一場。對著夫人的遺像說：“放心吧老婆子，我離休了，該好好照管咱們的兩個兒子了。”\\n\\n兩個兒子已近十八歲，正在全力準備高考。\\n\\n六年前，續鐵誌的夫人死於車禍，曾有許多人勸他續絃，他都婉拒了。\\n\\n為了兩個兒子，他不準備再續絃了。兩個兒子之於他，是他後半生的全部，他與兩個兒子的關係，遠遠超出了生命意義的範疇。他倆身上，承載了他生命之外太多的東西。\\n\\n兩個兒子出生前，夫人有過兩次生產。先生了一個女兒。女兒兩歲那年，夫人又懷了第二胎。生第二胎時，時任縣政協副主席的續鐵誌，正在鄉下參與發動農業學大寨運動，冇能陪在夫人身邊。夫人臨產是在子夜。因為兩年前女兒的順利出世，夫人對那次生產顯然有些掉以輕心。她冇去醫院，隻請了接生婆，也冇要續鐵誌回家陪她。她想生孩子是女人的事，男人使不上勁的。她希望續鐵誌一回家就看到他們的又一個小生命。但她圓滾滾的肚子裡孕育的，不是她的希望，而是一個巨大的麻煩。從臨產到孩子落生，痛苦的呻吟直至嚎叫幾乎耗去了她的全部力氣。接生婆忙到天亮，接出個死胎，是個男娃。隨之夫人大出血，接生婆與鄰居立刻將她送到醫院。\\n\\n續鐵誌是次日午後才趕到醫院的。醫生對他說，大人的命保住了，可惜你夫人怕是以後不能再生了。\\n\\n聽醫生這樣說，續鐵誌的腦袋霎時像有轟炸機掠過，“嗡”的一聲，地平線傾斜了。他一屁股坐到夫人的病床上，哀痛冇能存活的兒子，懊恨自己的失職，呆呆地看著麵如白紙的夫人，兩行清淚垂落下來。\\n\\n“我續鐵誌不會再有兒子了？”他在心裡說，“與犧牲的戰友那個約定要落空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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