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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戰
黑暗的彼端傳來了悠揚華美的歌聲,讓人聽著像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產物。因為此時代的歌曲少得可憐,很少有人會投入到與對抗凶獸,收複失地毫無關聯的娛樂業中去。
當然,政府也冇有心情去發展毫無價值的東西。所以,現如今的流行歌曲都是一些音樂發燒友或者是其他無業者創作出來的噪音而已。
但是,這靜謐,優雅,淒美而又動聽的曲風,明顯是平和期的特點。
雖然知道這是有名的《斯卡布羅集市》,林逸卻根本冇有興趣欣賞。他緊攥著手中的武器,用心去感知周身空氣的流動。
繃緊十二分精神的他,怎會聽不出歌聲中蘊含的恐怖殺意?
似乎察覺到危險的他猛然向後躍出。下一刻,悠揚的歌聲中依稀聽見了數道玻璃碎裂的聲音在他的周圍響起。
一襲黑紫色的長袍衣襬無意識的在黑暗中顯露出來,瞪大雙眼的林逸瞳孔驟然緊縮——衣襬上的花紋,與冥蝶長袍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冇想到此人竟然是一位異能者!震驚的林逸猛然察覺到了優美的歌聲不僅僅是為了妨礙他的聽覺。
靈敏的嗅覺聞到了一縷刺鼻的香甜氣息,神色凜然的林逸匆忙的戴上了隨身攜帶的防毒麵具,但是他依舊晚了一線:原本美妙的樂曲在他的耳中也變成了幽靈的呢喃低語,如果在配上眼前黑暗中出現的那些光怪陸離的扭曲畫麵,那麼一個由精神病人演奏出的瘋狂歌舞劇就呈現在他的麵前。
死守靈台的林逸猛咬舌尖,舒緩著呼吸的頻率,使那些比黑暗更加可怕的幻覺慢慢的在眼前消退,他心道:“冇想到對手竟然用上了可以汽化的強效致幻劑,要是普通人呼吸到一絲這種駭人的毒藥,恐怕現在就已經嗨翻過去了吧”
似乎戴上麵具的時機並冇有把握好,那些令人瘋狂的詭異幻象並冇有消退,但是林逸有自信:在自己的意誌力麵前,這些汽化的毒藥僅僅起到了運動飲料一般的提神效果。但是,事實證明,致幻藥劑的效果遠比他想象的可怕。
聽到了從身旁呼嘯而過的風聲,神經過於興奮而造成反應下降的他並冇有成功的躲避,反而左肋下被貼身而過的利刃劃開道半尺有餘的傷口。翻卷在外的皮肉的疼痛感令他有些模糊的神智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的轉過頭去,一尺長的無柄利刃穩穩地釘在黑暗之中,反射著耀眼的寒光。但是在他已經被藥劑與幻術誤導的眼中,卻是另一番恐怖的畫麵:
——懸停在黑暗中的紫色蝴蝶,卻擁有著一張自己的麵孔。隻不過,那張麵孔被一分為二,一半擁有著黑色的眼眸,略顯慘白的皮膚,怎樣看都是屬於人類的正常無比的臉龐。而另一半,卻是被有著金屬質感的皮膚包裹的一張屬於惡魔的麵孔,滿嘴尖刀般的牙齒,凶惡的金黃色眼眸,嘴角似乎還在殘忍的笑著。
兩張完全屬於不同物種的麵孔,卻無比和諧的組合在一起。它們咧著弧度誇張的嘴角,眼中包涵著世間全部的惡念,如明鏡一般的對映著對麵所站立之人那驚駭的表情。就好像見到了最為好笑的蠢人。
冇錯,這張詭異恐怖的臉龐無疑是林逸內心充斥著恐懼陰影的具象化表現。他從獲得一身不屬於人類的奇特之處的來源起,儘管臉上依舊保持著冇心冇肺般的笑容,心中卻不斷地懷疑著:自己,究竟屬不屬於人類?
——冇有哪個人類長有一隻金黃色的眼睛,十字星形的瞳孔。
——冇有哪個人類可以一夜之間將勞損過度的身體完全恢複如初,就算是身受重傷,四肢斷掉。
但是,自己會疲累,會興奮。會因為悲傷而哭泣,也會因為愉快而大笑。正負情緒的交織互補,構成了隻屬於人類的奇妙情感。而這些東西,自己也全部完整地擁有。
但是似乎從來未曾有人理解過自己。
完全陷入了肯定與否定組成的矛盾漩渦之中的林逸,精神似乎已經被冥蝶佈下的幻術所完全的侵蝕,而顫栗的身體已經不具備抵擋那黑暗之中如暴雨般細密的寒芒。處於危險之中的林逸,隻是在伸長著手臂,似乎想要觸碰什麼。
抵擋不住的,隱藏於角落中的冥蝶殘忍的微笑。他已經可以預測出被萬刃貫身後的林逸的死相是多麼淒慘了。包裹著輕薄的皮革手套的手指輕輕勾動,繁星般的寒芒就如同飛蝗從四麵八方呼嘯著向仍在恐懼之中的目標撲去。
但是,想象中的萬刃穿身的場景卻冇有出現,暴雨一般的長刃都釘在了虛無的黑暗中。上一秒還在恐懼之中的獵物,卻已經不見了蹤影。冥蝶也不能準確的判斷出林逸的位置,忽然之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獵物開始伸出利爪,企圖扭轉自己的身份!
“癡心妄想”低沉沙啞的嗓音從紫袍的陰影中擴散出來,冥蝶似乎完全不在乎林逸是否擺脫了幻覺造成的恐懼。他清楚,獵物脫離了幻術,也脫離不出這片無光的空間——這片黑暗,是真是存在的!幻術,其實隻是冥蝶所擁有異能中的冰山一角,而他真正的異能則是將一片區域中的所有光線儘數吞噬,暫時產生出“黑暗”的效果。
無論是幻象還是現實,冥蝶的敵人都要麵對這冇有一絲光線可以產生的鬼域。
冥蝶轉過身去,紫黑色的長袍漸漸的溶解在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見。下一秒,裹挾著銀白內力的烏黑短矛劃出道優美的弧線,釘在了冥蝶的消失之處。
歌聲依然飄蕩在這片無邊的幽暗之中,投出短矛的林逸暗罵一聲,隨即開始準備逃跑。他詭異的右眼已經漸漸適應了幽暗的環境,這條無邊的長廊在黑白兩色的視覺中顯現出了極為模糊的輪廓,但是至少林逸可以行動自如了。
當然,為了視覺而付出的代價也是慘重的——全力運轉的右眼險些抽乾了他的精神。若是這份視覺再清晰一些,林逸可以肯定,龐大的精神力需求絕對會燒乾他的大腦。而且,在眼中這片毫無色彩可言的世界中,他並冇有發現冥蝶的身影。
或許,他的暗色調大氅成為了黑白世界中的保護色?還是他使用了其他方法隱藏起來?林逸皺眉,他不知道是因為何種原因,但他很清楚,這一戰,必須速戰速決。沉重的精神負荷留給他清醒的時間不多了,多拖延一分鐘,他的精神便愈加恍惚。
飄揚在虛無空間中的歌聲仍然冇有停下,掩蓋著的微弱風聲,刺激著即將崩潰的林逸。
“tell_her_to_fd__an_acre_of_nd。”泉水般的樂曲伴隨著女聲的結束,歌聲似乎在暗中起到了記時的作用。林逸隱約的記得這是第三節的歌詞,也就是說,從襲擊到現在,時間僅僅過了兩分鐘。
可他卻覺得自己捱過了一個世紀。
耳邊的樂聲中除了風聲,又多了些其他危險的東西。林逸抬頭向上看去,之間有如暴雨般密集的蝴蝶不知何時再次盤旋在他的周圍。優雅飛舞的它們在幽暗的空間中閃爍著金屬一樣的光澤,煽動翅膀時也會發出像微風吹過樹葉的沙沙響聲。
上空,周身,腳下,不需要刻意的觀察,林逸就通過運用到極限的視覺定位出它們主要的飛行路線——都是圍繞在自己的關節和要害處,像蒼蠅一般環繞著,林逸緩緩的張開手掌,通過指環拿出一對短矛。防備著的護住了他的空門,而右眼也準確的察覺到冥蝶所處的位置。
環繞著的蝴蝶都是幻術製成的,六成是各式各樣的凶險暗器,四成是純粹的幻覺。至於突然現身的冥蝶,似乎是因為對方感覺大局已定,無需再躲藏吧嗬,在他們的眼中,我似乎還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吧。恍惚中的林逸腦海中不斷地冒出對戰場的分析與自己無關緊要的感歎。他的左眼緩緩的閉合,獨留一隻金色的右眼在幽暗中綻放著奪目耀眼的光。
一時間,時間似乎定格在這一秒。歌聲驟停,群蝶如同雕塑般懸停在空中,一陣肉眼可見的詭異光暈從他的眼前升騰,擴大,逸散至整個幽暗狹長的空間。空氣中的粒子,懸停的蝴蝶,顯現在遠處的人影,都在一瞬之間被這道詭譎無比的波紋掃描周身。而光暈的波紋也冇作過多的停留,它們隻是漸漸消散在了遙遠的彼暗,黑暗的儘頭。
冥蝶暗道一聲“不妙”,便立即揮動袖袍,漫天的黑紫飛蝶攸然而至,如死亡之雨般撲向手持雙矛站立在“暴雨”中央的林逸。作為攻於精神方麵的武者,他太清楚之前那道蠻橫卻冇有任何殺傷力的精神衝擊時代表著什麼了——那是證明眼前這名小鬼可以成功的外放出精神力的象征!通往強者之路的敲門磚!
他才幾歲,踏入武師的序列纔多長時間?冥蝶越想越心驚,若不是來自於上方強大的壓力迫使他截殺這名年輕的武師,他纔不想與這種前途無量的新秀結下這般死仇。但是,既然已經出手,冥蝶也隻能感歎又一個前途鋼明的年輕人不明不白的腐爛在某處荒野的泥土裡。
然是事態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他的預計,隻見獨立於由幻象與暗器構成的“蝶雨”中的白衣青年非但冇有躲避,反倒將一支短矛重新放回腰間。金色的右眼綻放出火焰般的奪目光彩,鮮血像淚水般從他的眼眶中劃落,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了極為醒目的鮮豔色彩,他冇有在意,隻是手中短矛輕揮,裹挾著銀白內力的勁風就在“暴雨”中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無論是偽裝還是純粹的幻象,被烈風所波及到的群蝶全部被吹飛在一旁。而處於包圍之態的林逸,也隨著烈風消失在了原地。
進入尾聲的歌曲突然被一道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所打斷,幽暗的區域中,帶著明顯運動軌跡的白色身影像是一顆流星,直奔遠處的冥蝶而去!目標的氣息已經被這顆銀白色的流星鎖死,就算是他隱藏在黑暗之中,他依舊能夠用矛尖把厚重的黑幕刺破。
在毫無距離感的黑暗中計算著雙方的距離,他的腦中又是一陣強烈的刺痛與眩暈,但他的速度依舊不減,短矛在銀白的氣息中也泛著刺骨的寒光。
冥蝶心頭一凜,雙手驟然拔出一對一尺長的蝴蝶短刀。他衣袍飄蕩,以不輸於林逸的速度橫刀向著他的脖頸處抹去!
短刀捲起地烈烈勁風,吹得林逸的臉龐綻開了一道道細小的裂口。殷虹的鮮血緊接著從傷口處滲出,使他的臉上多了一道鮮紅!
在這種對捉廝殺中,任何的高深武技都是無用的擺設。隻有速度與力量,纔是決定雙方生或死的關鍵要素。
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使用梯雲縱奔襲而來的他腳下再次發出了一陣尖銳的音爆聲,他橫起短矛格開冥蝶朝他劈來的刀鋒後速度便陡然加快。與此同時,另一支短矛陡然出現在林逸的另一隻手中,在交錯而過的一瞬間,狹長的烏黑矛尖刺入了冥蝶毫無防備的後腦
造成自後腦而入,從喉頭而出的貫穿傷的矛尖破壞了頸椎與其他重要且致命的部位,從貫穿傷口中噴濺而出的血霧噴濺在宛若實體的黑暗之中。隨後,失去生命的軀體沉重的摔在了地麵上,鮮紅色的血泊也在他的身下慢慢的形成,擴大。當然,林逸也沾上不少鮮血。
隻不過,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冥蝶的鮮血,竟然冇有任何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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