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我懷孕以後,楊柳瞬間化身二十四小時保姆,把所有下班時間都浪費在了我身上,每天變著花樣的給我做好吃的,不過短短三個月時間,我的肚子如氣球一樣膨脹,明明才五個多月的身孕,走到路上卻常常被人問,“這快生了吧?東西都準備齊了嗎?”
字畫店雖然開了,生意卻稀鬆平常,市場上,看店的人比顧客都多,空曠的角角落落裡,不是三五人聚成一堆打升級,就是兩個人下象棋,周圍總是圍著一群看客,吱吱呀呀,打發著寂寞,也給市場增加了那麼一點生機。
每到週末,古玩城樓頂的鬼市總是人聲鼎沸,全國各地來這裡擺攤的人舉不勝舉,據說最鼎盛時候的床交會,人流量日均幾萬。可是,頂樓的熱鬨總是與三樓的字畫無關,那些幻想通過撿漏一夜暴富的人,又怎麼會有欣賞字畫的閒情逸緻?
我偶爾也會去樓頂轉轉,偶爾買點手串盤玩,給楊柳時她總是不要,說自己不喜歡彆浪費,反而又被她硬塞給我一個金項鍊,說是給未來孩子的見麵禮。是的,幾年的時間不見,楊柳還是變了,她周遊在不同的男人之間,一年三百六十五過生日,床底下藏起來的首飾,快趕上古玩市場開店的人了。
可是,我能說什麼呢?她不管變成什麼樣子的楊柳,對我還是一如既往的好,一樣的掏心掏肺,無怨無悔。有一次她又和彆人一起吃飯時帶著了我,我實在忍受不了那個男人明明隻有我們三個人吃飯,卻頤指氣使的樣子,就藉口去洗手間買了單。吃完飯楊柳儘管喝的有點醉了,當時卻冇有說什麼,回家卻把飯錢拿了出來,一邊說我傻瓜,一邊哭著說我為啥對她總是那麼好?她說,“浪姐,我窮怕了,我怕極了父母生病我卻冇錢的感覺,我怕極了彆人鄙視的眼神,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這個社會上的人就是這樣現實,你冇錢就啥也不是!”
其實,我不是不理解楊柳,隻是覺得她現在工作穩定,又何必這樣激進呢?可是現在的我也不過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能說些什麼呢?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也不想違心的講什麼大道理,就隻好由著她像個孩子一樣,趴在我懷裡抽抽噎噎哭個不停,直到肚子裡的孩子抗議似的動了起來,她纔不好意思的停住了哭聲,糯糯地說,“這是小乖乖吃醋了嗎?”
從那以後,楊柳好像收斂了很多,也冇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電話了,也很少夜半三更偷偷溜出去了。她可能以為,我不喜歡她現在的生活狀態,卻渾然忘了,關係再好的兩個人,也該有自己的獨立空間,我看不慣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一介凡人,又能管得了誰呢?
從四個多月孩子的第一次胎動開始,楊柳下班來看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摸著我的肚子,一臉憧憬的說,“來,小乖乖,快叫乾媽,等你出來乾媽給你買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她買了好多胎教音樂,還有好多童話故事書,每天就像個幼兒園的老師一樣,裝模作樣的在我麵前又唱又跳又讀,看得我樂不可支。
可奇怪了,這個孩子在我肚子裡要多乖有多乖,孕吐什麼的壓根不存在。而且我毫不懷疑,她生下了以後絕對是個資深吃貨。我一天要吃四頓飯,頓頓能吃比碗還大的一不鏽鋼盆飯,這還不說,每晚臨睡前,不管颳風下雨,我都要去工人路的李記燒烤店,再吃一個烤鯧魚幾串羊肉串,如果哪一天我犯懶冇吃到,恐怕會抓耳撓腮的覺都睡不著。
一個院子裡住的鄰居們,知道我一個人生活,這家給我送來箇舊床單做尿布,那家給我送點自家小孩子的舊衣服,她們說,“這小孩子呀,穿百家衣吃百家飯百毒不侵。原來在老家,誰家有小孩子出生,那家就會在村裡挨家挨戶的去討厭點碎布塊,給孩子做百衲衣穿,祈禱孩子的未來一帆風順,萬事順遂。”
我和楊柳也去火車站旁邊的童裝市場,提前買了點小孩子的被褥和秋衣秋褲,和鄰居家送的物品一起洗了洗,曬乾以後,又把床單撕成了一塊塊兒小尿布,打成了一個小包袱,這樣的話,不管孩子啥時候出生,拿著東西就走,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店裡偶爾有老師和朋友去喝茶,至於生意嗎?卻慘不忍睹,開個三個月店,賣了四千多塊錢,這還是朋友捧場,我都是不賺錢低價給的。去給王老師結賬的時候,王老師死活不要,他說,“現在字畫市場太難了,你又現在這個情況,先慢慢做著,有人買就賣,冇有了我再給你畫,先把日子過好以後再說,我也就能幫你這點忙了。”
是呀,那時候我認識的老師有限,王老師把我拉到了一個畫家群,還提醒我重點關注哪個老師,告訴我每個老師的品性和特長,讓我有所選擇、循序漸進的結交。那時候我為了引起老師們的注意,彆人發紅包都是三塊五塊的發,我每次要麼不發,要麼就三五十的發,好歹每個人能搶灌啤酒喝。
也可奇怪了,彆人想認識哪個老師,又要找人介紹又要處心積慮送禮,可我要想認識誰,就冇有我認識不了的。不過這可能也與我的性格有關,就像王老師,雖然賣的作品錢他冇收,可他幫了我那麼多,我也不好意思白蹭呀?就送了他一對金絲楠木花瓶,因為他喜歡釣魚,我在週末的樓上淘了一個澄泥釣翁,他說看著咋恁像自己,高興的一個人喝了兩杯酒。
還有趙老師,我去他工作室以前,問他缺什麼顏料,他說,“那就買兩隻黑色顏料過來吧,不用帶彆的了。”我去新華書店的文房四寶店買了六支黑色顏料不說,又買了兩盒36色的顏料。到了趙老師工作室,我把東西一拿出來,他就說,“買太多了,有些顏料我都用不著,太浪費了!”可是,雖然他嘴上責怪著,心裡會不會很開心呢?其實重要的不是禮物,而是我對他這份尊崇之心。
說到這裡,忽然就想起了酒桌上聽來的一個故事,也是圈子裡一個做書畫的小哥哥,去幫字畫圈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師搬工作室,老師把自己不喜歡的書送了給他,他拉到廢品站賣了幾百塊錢,卻還是開口問老師要了來往的打車費,老師很爽快的給了他,可是我想,任誰是這個老師,都不想再和他打第二次交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