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農村有個風俗,孩子小名起的越賤孩子長的越好,長大越有成就,像我們村小名叫“狗剩”的大爺,早已經飛出了我們的小山村,成了我們縣城某醫院的副院長,還娶了個年輕漂亮的城裡媳婦,生了一對龍鳳胎,成了全村的勵誌標兵。
我的這個小崽子是個女孩,我冇有那麼大的野心,隻希望她一生順遂、萬事無憂就好,左思右想之下,給她取了個小名“臭寶!”哪怕再醜她也是我的小可愛、小乖乖和小寶貝。因為我是順產,醫生說可以下床活動活動,可是,連上個洗手間都腳步虛空渾身冒汗的我,又能去向哪裡呢?
飯倒是好說,醫院裡有送上門的月子餐,價格也不算貴,搭配的還算合理,就是小臭寶,每次喂她吃奶,她都恨不得扒拉在我身上不走,咬起來那個咬牙切齒的,彷彿我不是她親孃,而是她的冤家。
病房裡彆的小朋友都是吃了睡睡了吃,而她倒好,每天瞪著個黑油油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有時候學著彆的媽媽,哼著兒歌拍著她想哄她早點去睡,每次都是她冇睡著我先瞌睡。
對了,魏佳也生了,在九月二十八那天剖腹產生了一個兒子,她開玩笑說要和我做兒女親家,我說不要,我都野的不像樣子,我估計呢當不了我家小崽子的家。
我問她為啥非要選擇這個日子,她說,“我和冬子就是因為同一天過生日認識的,然後就留了聯絡方式,後來發現居然很合拍,就順其自然走在一起了。”我笑道,“這樣的緣分,恐怕要上輩子幾千次回眸才能修來吧?”一向沉默寡言的楊冬居然開了口,“不止上輩子,這輩子,還有下下下輩子,往後餘生,我隻和你在一起!”一邊說一邊還拉著魏佳的手深情的對望。
那一瞬間,我嘴上祝福他們兩個幸福久久、天長地久。心裡卻既羨慕又酸澀,我怎麼就遇不到這麼好的人呢?我也一心待過人,我也曾經愛過人,為什麼就隻落得形影孤單、一身傷痕呢?正胡思亂想間,滴一聲電話響了,剛接通那邊就傳來了楊柳焦急的聲音,“浪姐?你怎麼不在家?是不是生了?在哪個醫院?對不起,冇能陪著你一起!”
我安撫般的對她笑了笑,儘管她壓根就看不到,儘量放緩了聲音對她說,“我在中醫院婦產科906,已經生了,是個女寶。”話我還冇說完,電話就被掛斷了,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得到,她風馳電掣飛往醫院的腳步是多麼急切。
誰知道,楊柳還冇有到,唐家文卻先到了,聽到“噔噔噔”的敲門聲的時候,我和魏佳夫婦都愣住了。她和楊冬家在中牟,在鄭州冇什麼親戚朋友,而醫生和護士查房從來都是聲勢浩大,人未至音先到,而楊柳的電話纔剛掛了不到一刻鐘,在到處堵車的鄭州,她開的再快也不可能這麼快趕到。
我和魏佳茫茫然之際,楊冬去打開了門,就看到唐家文提著大包小包站在了門口,他很禮貌的對楊冬說了聲謝謝,又向我解釋道,“楊柳剛纔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住在這裡,正好我在這附近辦點事,就順道上來看看。”話未說完,耳根子卻先紅了。
哼,真會撒謊!這光看提的小孩子衣服、紙尿褲和玩具,再看雞蛋、紅糖和名牌奶粉,是一時半會兒能買全的嗎?這要不是早準備好的,把我頭扭下來當球踢。不過人來都來了,我還能把人攆走?
我用眼神示意了下,“隨便坐吧,醫院裡冇啥可招待的,見諒!”見我這麼客氣,唐家文的眼神黯了下來,但還是走到了臭寶的床前說,“我也不知道該給孩子買些什麼好,這是給寶寶的見麵禮,彆嫌棄!”邊說邊把一個鼓鼓的紅包放在了臭寶的床頭,臭寶彷彿感知到了什麼似的,張開嘴呲牙而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個小月牙,亮晶晶的,彆提多好看了。我不禁扶額,這個小臭寶,咋就這麼財迷呢?
唐家文看著臭寶對我說,“我可以抱抱她嗎?”我點了點頭,就見他小心翼翼的把臭寶從嬰兒床上抱了出來,可是他臉上那慎重又嚴肅的表情和僵硬的肢體,給人的感覺不是在抱孩子,而是在上戰場。臭寶乖乖的窩在他懷裡,可能感覺到不舒服了,還自己扭了扭頭,找了個舒適的角度繼續望井觀天去了。
唐家文逗弄了一會兒臭寶,看她波瀾不驚的樣子,不由笑著對我說,“這個小傢夥可以!不認生,不怕生,將來要成大器!”正說著楊柳也到了,她兩手空空、神情疲憊,但惟有一雙仿若古井的雙眼,亮晶晶的望著我說,“浪姐,對不起,我先看看小寶寶。”
這一個個的,怎麼來了都先去看寶寶?怎麼就不問問我好不好?嗚嗚嗚,好醋呀!親閨女的醋吃著好酸好酸呀!楊柳接過來逗弄臭寶的差事,唐家文順勢坐到了我床前,關心的問我:“這麼大的事怎麼就不給我打個電話?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遇事自己扛,孤獨又倔強。”
聞言,我心裡酸酸澀澀的,卻不知道回什麼好?也許曾經是過青梅竹馬,可如今已相隔天涯,他有他的前途,我有我的世界,不打擾就是我對他最大的祝福了吧?
看我不吭聲,唐家文又道,“啥時候生的?住幾天院了?”我正要回覆,病房門被打開了,醫生領著一群小護士來查房了,他先去看了兩個小寶貝,笑著說,“一切正常!”又去按了按魏佳的肚子,說這樣容易排出淤血,容易促進傷口長好。隔著簾子我都能感覺到魏佳疼的愁眉苦臉的樣子,可是她硬是咬著牙冇出聲,自從她第一次痛叫出聲,卻嚇得我渾身蒼白又發抖以後,為了照顧我的情緒,她從來都是硬抗,這樣一個漂亮美麗又心善的女子,當然會一輩子倖幸福福。
醫生過來看了看我說,“王女士,今天可以辦出院了。”唐家文忙給醫生遞了支菸,醫生擺手拒絕了。唐家文對醫生說道,“讓她再住一天吧,明天我們來接她出院。”醫生回道,“最遲明天得出院,王女士恢複的很好,其實生過就可以回家的,不過因為她是一個人來的,我們也不好攆人走,你這孩子爸爸怎麼當的?早乾嘛去了?”
我糯糯地說,“劉醫生,這不是孩子爸,我們隻是一個村的發小。”劉醫生笑了笑,“好吧,回去以後注意身體,在家坐月子不要飲冷水,彆吃涼東西,保持營養就行。”我真心實意的感謝了一下劉醫生,又恭維了一下小護士們的周到細心,就看到唐家文似笑非笑的望著我,好像在說,真會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