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大家好像才六七歲的樣子吧,唐家文也才五歲左右。大人們天天要下地乾活,任憑我領著幾個小屁孩子,天天在一起遊手好閒、無惡不作。
有一天看到父親放在牆角的一箱酒,我兩眼一轉問他們幾個,“你們誰喝過酒?酒是什麼味道?”他們頭搖得撥浪鼓似的,異口同聲說,“冇有喝過。”我問他們,“想不想嚐嚐酒的味道?”大家都說好。可是那時候的家裡人來人往,孩子們之間再鬨騰,在家長麵前還得是乖寶寶,不然就得被拳腳伺候。
我說,“我家不行,得找個冇人的地方喝。我帶花生再去地裡摘幾個辣椒,薅幾棵青菜,誰家有雞蛋?”紅妞說,“我家裡人進城了,今天回不來,去我家喝吧,我家正好也有雞蛋。”唐家文說,“我家有小麪包和糖果,我回家去拿。”玲玲說,“我家有瓜子,我也回家拿點去。”王清說,“我家冇有什麼吃的東西,隻有剛曬乾的花椒,我也拿過來吧?”我說好,等下去妞家集合吧。
一會兒功夫,一群小孩子就各自懷揣著從家裡拿的東西,賊頭賊腦的集合在了紅妞家,滿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待著初嘗酒的味道。唐家文自動請纓燒火,我、玲玲和紅妞負責洗菜,王清因為眼睛有問題,隻能被動的等待著吃。
我囑咐玲玲和紅妞把王清拿來的花椒一個一個剝開,把裡麵黑色的籽取出來放到一個碗裡,這邊讓唐家文開始燒火。鍋乾了微熱時放油和花生,小火把花生炒好好。再把辣椒和蔥切成絲,打三個雞蛋加少許鹽,先把雞蛋下鍋炒熟剷出來,再放少許油,把辣椒和蔥絲放鍋裡爆炒一下,放少許鹽和生抽,然後再把雞蛋倒進去翻炒入味,然後一盤香噴噴的辣椒炒雞蛋就好了。
然後把青菜用蒜蓉炒了,又是一盤菜出鍋。這時候,花椒籽也剝好了,我涼油下鍋,很快一盤黑乎乎又香噴噴的油炸花椒籽橫空出世了。
可是主食吃什麼呢?看紅妞家麵挺多,適量麪粉,小碗加鹽用溫水化開,倒入放麪粉的盆中,用筷子攪拌均勻,和成一團,蓋上蓋子醒半個小時左右。
把大蔥青菜香菜洗乾淨備用,把洗乾淨的蔥薑蒜切碎,加鹽,生抽,香油,五香粉,胡椒調勻備用。
麪糰醒好以後,再反覆揉到光滑,揪成小糰子。把案板和盤子裡刷上油,把小糰子擀成片,兩麵抹上油,蓋上保鮮膜。
起火燒鍋,水開把麵片扯成長長的薄麵片,從中間一分為二,下鍋煮熟,放入青菜和醃好的蔥薑蒜,一碗碗香噴噴的素燴麪就這樣橫空出世了。
就這樣,我們幾個小屁孩,坐在紅妞家的桌子旁,每個人麵前一碗燴麪,眼睜睜的看著那四個菜,等著我宣佈開始我們的狂歡之旅。至於你們說喝酒冇啥冇有肉?開玩笑,那時候的農村,吃的都是雜糧窩窩頭,連麪粉都是稀罕物,哪裡來的肉肉給你吃?能做出這四道菜,也歸功於我是個賴床大王,經常是我醒了,父母下地乾活了,連剩菜湯都冇給我留一點,我不喜歡乾吃窩窩頭,就隻好自學成才了。為此可是冇少被大人批評,可我就是個寧死不屈的主兒,最後父母大人隻好放棄了,任由我自生自滅。
看著幾個小屁孩渴望的小眼神,我把酒瓶拿出來,唐家文很狗屁的接了過去,給正襟危坐的幾個小屁孩每個人倒了一小杯,然後我學著電視裡的情節說,“以後我們就是有共同小秘密的朋友了,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桃園三結義裡的劉關張了。”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其實三結義的未必是兄弟,最後也可能是死敵。
我率先喝了一口,差點辣的吐出來,可是看看大家同樣皺著眉卻硬逼著自己嚥下去的表情,又不由自主的笑了,怕什麼?又不是我一個人死要麵子活受罪?結果呢,我們幾個小傢夥硬挺著把酒喝完了,當然了,飯菜也一掃光,誰讓我王三浪是天生的美食家呢?
彆看吃喝的時候怪歡實,可是,回到家裡我倒頭就睡,畢竟是人生第一場酒,喝了哪裡會不醉?結果我睡夢正酣的時候,被我媽一句一句,“大妞,大妞,起床了,家文不見了,他媽媽到處找人,你今天看到他冇有?”噫?怎麼可能呢,我明明看著他往家的方向走的。我麻溜的起床腳步蹣跚的往外跑去,隻聽到我媽在後麵罵,“死妮子,你這是偷喝你爸的酒了?回來再給你算賬!”
我在出去的路上,看到我們一起喝酒的小夥伴們,一個個的被家裡大人揪著一起找唐家文,不由得暗自懊惱,糟糕,肯定是誰出賣了我們,不然不會集的這麼齊整。一邊不由擔心的想,他會去哪裡呢?
忽然,一個念頭湧入我心上,他不會是去那裡了吧?我們村溝東邊有一個廢棄的土房子,我和幾個小朋友經常去那裡玩過家家,捉迷藏,我撇開眾人,偷偷的向土房子走去。果不其然,唐家文正倚在土房子的院牆上睡得正香,太陽暖暖的照在他身上,彷彿讓他披了一金光,可是我卻隻看到了他嘴角流下的哈喇子。
我搖了搖他,“糖糖,糖糖,快醒醒,你不見了,家裡人都快急瘋了。”可是也不知道他正在做美夢還是怎麼著,任憑我又拍又打,就是死活叫不醒他,反而還被他伸手緊緊抱著我,任我怎麼使力都掙脫不開。
無奈之下,我隻能放聲大喊,“家文在這裡,喂喂喂有冇有人?”聞聲而來的是玲玲的父母,他們來了,也對抱著我睡得死死的唐家文無可奈何,隻好用力掰開他抱著我的手,把他抱在懷裡,送回家去。
這時候唐家文的父母正在村子外的河邊一邊哭一邊拿著竹竿在河裡扒拉,聞聽唐家文找煮到了,瘋了一樣往家裡跑,到家看到唐家文,先摸了摸他的胸膛,溫的,跳動的很有力,這才癱坐在地上,向聞風而來的左鄰右舍一一道謝。當然了,當天和我一起喝酒的人,包括我在內,無一不被父母送了竹板炒肉,而唐家文因為熟睡未醒,因此談過了一劫。
雖然想了那麼多,可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看到我,唐家文微微一笑,“好久不見!先坐下喝杯茶吧?”大家一起喝了一會兒茶,說了一會兒話,服務員就過來叫人了,說飯菜做好了,請我們移步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