擾塵囂
洞口的枯木被封岩一腳踹開時,帶起的碎石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劃出細碎的弧線。
三人呈三角之勢衝出,玄鐵劍的冷光、長劍的青芒與九色佛珠的柔光交織,瞬間打破了殺人山的死寂。
虎蛟正趴在空地上舔舐爪間的血汙,那血汙泛著暗紅,是之前林霽受傷留下的。
聽到動靜,它猛地抬頭,猩紅的獸瞳掃過三人,喉間滾出低沉的咆哮,像是悶雷在山穀中震蕩。
它的虎首微微晃動,額間的暗紅紋路隱現,青黑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龍尾不耐煩地掃過地麵,捲起碎石與枯木,砸得周遭劈啪作響。
「孽畜,今日便取你狗命!」
封岩率先發難,玄鐵劍裹挾著淩厲劍氣,朝著虎蛟的前肢劈去。他深知虎蛟皮糙肉厚,不敢直擊要害,隻想先試探其防禦。
劍氣落在鱗片上,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火星四濺,虎蛟卻隻是微微甩了甩爪子,鱗片上連一絲白痕都未留下,反而被這一擊激怒,猛地抬起右爪,帶著破空之聲拍向封岩。
封岩瞳孔驟縮,側身急閃,爪風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將身後的枯樹攔腰拍斷,木屑紛飛中夾雜著斷裂的藤蔓,像是散落的屍骸。
「好家夥,這皮比玄鐵還硬!」
封岩驚出一身冷汗,不敢再貿然進攻,隻能仗著身法靈活,遊走在虎蛟周身,不斷用劍氣騷擾,試圖尋找破綻。
林霽的動作比封岩更為迅捷,她身形如鬼魅般繞到虎蛟側麵,長劍化作一道青芒,直刺其肋下。
那裡的鱗片相對稀疏,是她與同門之前用鮮血換來的經驗。
可虎蛟反應極快,龍尾橫掃而來,帶著腥膻的風,勢要將她抽飛。
「小心!」
懷穀低喝一聲,腕間的九色佛珠驟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暈射向龍尾,雖無法重創虎蛟,卻稍稍減緩了其速度。
林霽借著這一瞬的間隙,身形急轉,避開了龍尾的重擊,卻還是被餘波震得氣血翻湧。
左臂的傷口本就未愈,此刻更是裂開,鮮血浸透了青色道袍,順著指尖滴落,落在地麵的碎石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她眉頭緊蹙,臉色愈發蒼白,卻依舊咬緊牙關,下唇咬出一道血痕,長劍再次刺出,招式狠辣,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懷穀站在原地,九色佛珠的光暈不斷擴大,淨化之力彌漫開來,試圖乾擾虎蛟的靈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虎蛟體內的靈力狂暴而渾濁,像是被無數怨念纏繞,與恨境的氛圍相互呼應,讓它的力量愈發強悍。
那些怨念,是無數死於虎蛟爪下的百姓所化,日積月累,早已深入其骨髓,化作了它的一部分力量。
「林霽道友,引它發動大招!隻有第三隻眼睜開,我們纔有機會!」
懷穀高聲喊道,眼神緊緊盯著虎蛟額間的暗紅紋路。
這是唯一能重創虎蛟的機會,哪怕風險極大。
林霽聞言,眼神閃爍了一下。發動大招,意味著虎蛟的攻擊會更加致命。
她想起了失散的同門,那日也是這樣,她引誘虎蛟睜眼,三位師兄為了掩護她進攻,被虎蛟的妖火瞬間吞噬,慘叫聲猶在耳邊,鮮血濺在她臉上的溫熱觸感,至今仍清晰可辨。
那段記憶如同一把鈍刀,在她心底反複切割,讓她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就在她猶豫的瞬間,虎蛟突然咆哮一聲,周身泛起一層青黑色的光罩,鱗片儘數豎起,像是豎起了一道堅固的盾牌。
它猛地張口,噴出一道黑色的妖火,妖火落地之處,枯木瞬間燃燒起來,火焰呈詭異的青黑色,散發著刺鼻的毒氣,順著風朝著三人蔓延而來。
「快退!」
懷穀急忙催動佛珠,一道白色的淨化光幕擋在三人麵前。
妖火撞在光幕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黑煙彌漫,光幕劇烈震顫,險些破碎。
封岩被妖火的熱浪逼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焦灼:
「這怪物太變態了!又能打又能噴火,還帶毒!」
他轉頭看向林霽,見她神色恍惚,不由得怒喝道,「你發什麼呆?想找死嗎?」
林霽猛地回過神,眼神恢複了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身形猛地朝著虎蛟的頭部衝去,長劍直指虎蛟的右眼。
這是極為冒險的舉動,虎蛟的眼睛是要害,防禦也最為嚴密,可她必須逼它睜開第三隻眼。
虎蛟果然被激怒,咆哮著仰頭,額間的暗紅紋路開始發光,第三隻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露出裡麵猩紅的瞳孔。
一股恐怖的威壓彌漫開來,讓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就是現在!」
懷穀眼中精光一閃,九色佛珠的光暈凝聚成一道細長的光柱,朝著第三隻眼射去。
封岩也同時發力,玄鐵劍的劍氣暴漲,化作一道銀白長虹,緊隨光柱之後,目標同樣是虎蛟的第三隻眼。
眼看光柱與劍氣就要擊中目標,虎蛟突然發出一聲更為淒厲的咆哮,第三隻眼猛地睜大,一道黑色的光柱從眼中射出,直奔懷穀而去。
同時,它的龍尾再次橫掃,狠狠抽向封岩。
「懷穀!」
封岩驚呼一聲,顧不上攻擊,猛地轉身,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射向懷穀的黑色光柱。
「噗」的一聲,光柱擊中封岩的後背,他悶哼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玄鐵劍也脫手而出,滑出老遠。
「封岩!」
懷穀心中一緊,想要去扶他,卻被虎蛟的龍尾纏住了腳踝,巨大的力量將他拖拽著,朝著虎蛟的血盆大口而去。
林霽這才從混亂的回憶中驚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與愧疚。
她咬了咬牙,不再猶豫,身形再次躍起,長劍直指虎蛟的第三隻眼。
長劍帶著淩厲的劍氣,刺中了虎蛟的第三隻眼。
「嗷——!」
虎蛟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第三隻眼流出黑色的血液,靈力瞬間紊亂,纏住懷穀腳踝的龍尾也鬆開了。
懷穀趁機掙脫,急忙衝到封岩身邊,將他扶起。
「你怎麼樣?」懷穀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手指搭上封岩的脈搏,輸入一股靈力為他療傷。
封岩臉色蒼白,嘴角掛著血跡,卻依舊咧嘴笑了笑:「死不了……這孽畜的力道,還真他孃的大……」
他看向林霽,「沒想到你這女人,關鍵時刻還挺靠譜。」
林霽沒有理會他的調侃,隻是死死盯著虎蛟。
受傷後的虎蛟變得更加狂暴,第三隻眼雖然流血,卻依舊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它瘋狂地咆哮著,用爪子拍打自己的頭部,周圍的地麵被它砸得坑坑窪窪,碎石飛濺。
就在三人以為要展開最終決戰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夾雜著鋤頭、木棍敲擊地麵的聲響,越來越近。
「那怪物在那裡!」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