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
光網的暖意尚未完全褪去,周身的空間便驟然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碎的錦緞。
金色光芒與石屋的輪廓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鬱的陰翳。
空氣中的草木清香被一股刺鼻的腥膻味取代,混雜著腐朽的落葉氣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是……」封岩猛地握緊玄鐵劍,劍身在陰暗中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下意識地將懷穀護在身側,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
腳下不再是柔軟的青草,而是布滿碎石與枯木的荒坡,四周的樹木枯槁扭曲。
枝乾上纏著發黑的藤蔓,像是凝固的血痂,天空是鉛灰色的,看不到一絲陽光,隻有零星的鴉雀在枝頭嘶啞地叫著,更添幾分陰森。
懷穀腕間的九色佛珠輕輕震顫,光暈變得微弱,卻帶著一絲警示的涼意。
他能感覺到,這裡的氣息與之前的任何一境都不同,沒有迷茫的霧氣,沒有虛幻的幻象,隻有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懟與恨意,像是無數冤魂在暗中低語,纏繞在四肢百骸,讓人心裡發緊。
「七情最後一境,恨境。」
懷穀的聲音平靜,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話音剛落,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像是有巨獸在地下蘇醒。
「轟隆——」
一聲巨響,不遠處的山壁轟然坍塌,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一道龐大的身影從煙塵中緩步走出,赫然是一隻虎相龍身的妖獸。
它的頭顱是猙獰的白虎模樣,額間刻著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像是第三隻眼,獠牙外露,涎水順著嘴角滴落,腐蝕了地麵的碎石。
身軀則是覆著青黑色鱗片的龍身,鱗片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血液,四肢是虎爪的形態,鋒利如刀,每一次落地都讓大地微微顫抖,身後的龍尾橫掃,輕易就折斷了一棵粗壯的枯樹。
「這怪物……」
封岩瞳孔驟縮,玄鐵劍在手中嗡鳴作響,「神族典籍裡根本沒有記載!」
妖獸的嗅覺顯然異常靈敏,剛現身便鎖定了三人的方向,猩紅的獸瞳死死盯住他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捲起地上的碎石,朝著三人砸來。
就在這時,妖獸身側的枯樹叢中突然傳來一聲悶哼,一道纖細的身影踉蹌著衝出。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女子,道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跡,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手中緊握著一把長劍,劍身寒光凜冽,卻也沾染了不少妖獸的血汙。
女子顯然已經支撐不住,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咬緊牙關,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身後的妖獸。
妖獸咆哮著追上來,右爪帶著狂風,朝著女子的後心拍去,利爪尚未落下,周圍的空氣便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連山體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小心!」
懷穀下意識地身形一動,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拉住那女子的手臂,猛地將她往旁邊一帶。
利爪擦著女子的肩頭落下,重重砸在地麵上,「轟」的一聲,地麵被砸出一個半丈深的大坑,碎石飛濺,煙塵彌漫。
女子被懷穀猛然拉扯,身體因為慣性微微踉蹌,她卻像是被刺痛的刺蝟,瞬間掙脫懷穀的手,反手一揚,長劍「唰」地出鞘,劍尖精準地抵在了懷穀的脖頸上,寒氣逼人。
「彆動。」
女子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眉頭緊蹙,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懷穀的眼睛,沒有絲毫放鬆。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蒼白卻依舊緊繃,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傷口疼痛難忍,卻硬是強撐著,握劍的手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
懷穀微微一怔,脖頸處的劍尖冰涼刺骨,能清晰地感覺到劍身的鋒利。
他沒有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眼神溫和,沒有絲毫敵意:「我沒有惡意,隻是救你。」
「救我?」
封岩在一旁看得目眥欲裂,頓時怒不可遏,玄鐵劍「哐當」一聲出鞘,指著女子怒喝道。
「你這女人是不是瘋了?我兄弟好心救你,你反手就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忘恩負義也沒你這麼過分的!」
封岩說著就要上前,眼神凶狠,顯然是被女子的舉動徹底激怒了。
他剛邁出一步,女子手腕微微用力,劍尖又深入半寸,鋒利的劍刃已經劃破了懷穀脖頸處的麵板,滲出一絲殷紅的血跡。
「再過來,我殺了他。」女子的聲音依舊冰冷,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眼神裡沒有絲毫猶豫,彷彿隻要封岩再動一下,她就真的會下手。
「你!」
封岩氣得臉色漲紅,玄鐵劍的劍氣幾乎要溢位來,卻又不敢輕舉妄動,隻能死死盯著女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知好歹,他若少一根頭發,我扒了你的皮!」
懷穀輕輕抬手,示意封岩冷靜:「封岩,彆衝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她隻是防備心太重。」
女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懷穀會是這種反應,握著劍的手微微鬆動了一絲,但依舊沒有放下長劍,警惕地看著兩人。
就在這時,妖獸的咆哮聲再次傳來,它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怒,龐大的身軀猛地撲了過來,虎首猙獰,龍尾橫掃,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
「該死!」
封岩怒罵一聲,隻能暫時放下對女子的怒火,轉身揮劍迎了上去。玄鐵劍的劍氣化作一道銀白的長虹,狠狠劈向妖獸的龍尾。
「鐺」的一聲巨響,劍氣與龍尾相撞,火花四濺,封岩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發麻,心中暗驚這妖獸的皮糙肉厚。
「快走!」懷穀對著女子低聲道,脖頸處的劍尖依舊冰涼,「這妖獸太強,我們不是對手,先找地方躲起來。」
女子眼神複雜地看了懷穀一眼,又看了看正在與妖獸纏鬥的封岩,顯然也知道單憑自己根本對付不了這隻妖獸。
她猶豫了一瞬,手腕一翻,收回了長劍,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後退兩步,與懷穀拉開距離。
「跟我來。」女子丟下三個字,轉身朝著不遠處的一處山壁跑去。
那裡有一個隱蔽的山洞,洞口被藤蔓和枯木遮擋,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懷穀見狀,立刻朝著封岩喊道:「封岩,撤!找地方躲起來!」
封岩正被妖獸逼得節節敗退,聞言立刻虛晃一招,借著妖獸攻擊的間隙,轉身朝著懷穀的方向跑來。
妖獸咆哮著追了上來,卻被洞口的藤蔓和枯木阻攔了一下,龐大的身軀一時無法進入狹窄的山洞。
三人迅速鑽進山洞,女子反手抽出腰間的短刀,斬斷了洞口的藤蔓,將枯木推過去,暫時擋住了妖獸的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