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他們
蓮子羹的香氣順著風飄來,濃鬱而香甜,正是懷穀小時候最愛喝的味道。
記憶中,每當他修行疲憊,師父都會燉一碗蓮子羹,看著他喝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懷穀的腳步動了動,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他想留下來,留在師父身邊,喝著蓮子羹,過著安寧的日子,再也不用麵對那些苦難與誤解。
這個念頭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要放棄所有的堅持。
可就在他即將邁出腳步的瞬間,腕間的九色佛珠突然發燙,粉色光暈閃爍,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他猛地想起了懼境中那些百姓的眼神,想起了那個醒來的孩子清澈的眸子,想起了封岩為了保護他,滿身傷痕卻依舊不肯退縮的背影。
「不……我不能留下。」
懷穀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渴望。
他知道,眼前的師父是幻象,是愛境利用他對師父的思念與愧疚,營造出的假象。
師父當年教導他,神之存在,是為了守護蒼生,而不是為了一己之私的安寧。
他睜開眼,眼神裡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
「師父,謝謝您的蓮子羹,可我不能留下。」
他朝著玄弘道長的背影深深一拜,「蒼生還在受苦,我不能貪圖安寧,放棄我的使命。等人間恢複安寧,我一定會回來,陪您看日出日落,喝您燉的蓮子羹。」
玄弘道長的背影頓住了,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溫和,眼神變得冰冷而陌生,像是換了一個人。
「你真的要走?為了那些不相乾的人,放棄與我的陪伴?」
「他們不是不相乾的人,守護他們,是我的初心,也是您教我的道理。」
懷穀的聲音堅定。
玄弘道長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臉上的表情扭曲,像是在忍受著什麼痛苦。
「你會後悔的!」
他的聲音尖銳,帶著一絲怨懟,「你會永遠失去我,永遠失去這份安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玄弘道長的身影化作一縷縷粉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
昌平觀的景象也開始扭曲、崩塌,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周圍的環境中。
懷穀心裡一陣酸澀,雖然知道是幻象,可麵對師父的怨懟,他還是忍不住心痛。
但他知道,這是愛境的考驗,考驗他是否會為了師徒情,放棄自己的初心。
他通過了這一關,可封岩那邊,還不知道怎麼樣了。
懷穀轉身,朝著萬念山的方向跑去。
山上的景象依舊完好,院前的老桃樹垂落著碩果,輕輕一條就能摘個滿懷。
封岩自誕生起就,一千年都沒離開你的這裡,懷穀原本以為,能困住他的。
是他曾經做魔界之主的風光時刻。
他衝進去,隻見封岩正坐在桃樹上,手裡抱著一顆手掌大的粉桃毫無形象的啃著。
眼光瞥見院門口,自說自話。
儼然,他已經陷進去了。
懷穀的心沉了下去。封岩顯然已經沉溺在幻象中了。
他快步上前,想要喚醒封岩:「封岩,醒醒!這是幻象,是愛境的考驗!這不是真的!」
封岩猛地轉過頭,眼神裡滿是憤怒與警惕,像是在保護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胡說什麼!」
他怒吼一聲,站起身,擋在老寨主麵前,玄鐵劍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他手中,劍刃指向懷穀。
「梟臨,無論呢怎麼勸我,我都不會離開這裡,這怎麼可能是幻象?」
「梟臨?」之前的那個魔族,果然與封岩有關。
懷穀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憤怒且陌生的封岩。
「封岩,你冷靜一點!」
他連忙解釋,「我們在七情塔的愛境裡,我是懷穀!趙懷穀!」
「閉嘴!」封岩的眼神變得更加凶狠。
「趁懷穀卜卦,你儘早離開,否則彆怪我殺了你。這就是我想要的!你走,我不想再見到你!」
「封岩,梟臨已經死了!」
懷穀沒有放棄,繼續說道。
「你與我同根同源,玩還沒死呢,你怎麼會死,若不是你,懷穀又怎麼會死!」
懷穀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神裡的焦灼漸漸褪去,露出了一絲迷茫。
半晌才吐出一句話,「你在說什麼?」
「不……不是這樣的。」封岩搖著頭,像是在抗拒著什麼,「我回來了,他不會死了。」
再這樣下去,封岩遲早會被困死在這裡。
「那是你自己的執念!」
懷穀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沒死,我會與你一起闖出七情塔,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
封岩站在原地躊躇半晌,許久不曾反應過了。
然而此時,院子的門卻忽然開啟,幻境裡的懷穀從占卜室風塵仆仆的出來。
見此情形臉色一變:「封岩,你竟勾結魔族,妄我對你多年教導!」
封岩的眼神再次變得凶狠,握著玄鐵劍的手微微顫抖,看向懷穀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恨。
似乎下一秒就要提劍殺將過來。
懷穀看著他掙紮的樣子,心裡一陣焦急。
他此刻正在被愛的執念所困,他必須讓封岩清醒過來。
「封岩,你看看我!」
懷穀往前走了一步,玄鐵劍的劍尖抵在他的胸口,「我們一起經曆了怒境、喜境、憂境、懼境,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兄弟!你還記得懼境裡,你為了保護我,滿身傷痕卻依舊不肯退縮嗎?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要一起通過七情塔的考驗,一起守護人間嗎?」
封岩的身體再次顫抖,眼神裡的掙紮更加劇烈。
「我……」封岩的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映象見狀,眼神裡閃過一絲狠厲,突然站起身,朝著封岩的背後拍去,掌心帶著一股黑色的霧氣,顯然是幻象的真麵目。
「封岩,不要聽他的!殺了他!」
「小心!」懷穀大喊一聲,猛地推開封岩。
黑色的霧氣擦著懷穀的肩膀飛過,落在地上,燒出一個黑色的坑洞。
封岩被推得一個踉蹌,轉頭看到映象掌心的黑色霧氣,看到他扭曲的臉龐,終於徹底清醒了。
「你不是他!」他怒吼一聲,玄鐵劍一揮,朝著映象劈去。
映象的身影扭曲,化作一縷縷粉色的霧氣,尖叫著消散在空氣中。
周圍的景象開始崩塌、消散,最後隻剩下一片虛無。
封岩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了痛苦與愧疚的神色。
「我……我差點就被幻象迷惑了。」
他走到懷穀麵前,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對不起,懷穀,我差點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