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停靠在長影站,崔植和許若雲一起下車。崔植還沒進入長影廠,就看到了一尊揮手的漢白玉偉人像。
許若雲拿起鐵路局工作證找到門衛大爺,「大爺,我是勞資科林衛民愛人的同事,麻煩你通知一下林衛民,讓他出來接一下我們。」
大爺檢查了一下許若雲的工作證,回到門衛室,拿起廠裡的內部電話,給林衛民打起了電話。
「這是你的工作證,能拿給我看看嗎?」崔植還沒見過九十年代鐵路局職工的工作,覺得有些稀奇。
「看唄,這有什麼不能看的。」許若雲把工作證遞給了崔植。
崔植接過工作證,發現鐵路局工作證是深紅色塑料材質,燙金印製鐵路路徽,內頁包括許若雲的姓名、職務和照片等詳細資訊。
崔植二人沒等多久,一位身穿棕色襯衣、白色西褲,戴著眼鏡的中年人從廠裡跑了出來,看樣子他就是薑雪芳的愛人林衛民。
林衛民一眼就看到了許若雲,他揮手和許若雲打了聲招呼,又快步走到崔植跟前,「大崔是吧?我是昨天和你通過電話的林衛民。」
崔植主動伸出手,和林衛民握了握手,「林哥好,我是崔植。對了,這是雪芳姐寫給你的便條。」
林衛民接過便條,當他看到薑雪芳便條上那句「在不違反組織紀律的前提下,請予以配合」,他忍不住發笑,「雪芳已經跟我打過電話了,我這幾天一直盼著你的到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多,.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崔植看了看時間,「林哥,現在差不多到了飯點了,你看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吃個晚飯,大家邊吃邊聊。」
林衛民愣了一下,「誒,你不是說要聯絡廠裡拍攝GG嗎?我還打算帶你見一下廠領導呢,向廠裡匯報一下呢。」
「林哥,拍GG的事情不用急,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我和若雲是從蛟河坐火車過來的,車上的盒飯已經吃膩了,走走走,吃飯要緊。」崔植十分熱情地攬過林衛民的肩膀,催他先去吃飯。
林衛民轉念一想,反正不管GG能不能拍得成,他們夫妻倆都能拿到五百元的介紹費,他這會兒也不著急了,「行,那你們等會兒,我回科裡和領導請個假,馬上就回來。」
等林衛民請完假,崔植攔了輛計程車一起去了春發合飯莊,這家老飯館是許若雲推薦的,店裡以正宗的東北菜聞名。
坐在前排的林衛民還有些侷促,「大崔,我們坐公交過去就行,幹嘛還打車啊,打打個的士,起步都得五塊錢。」
許若雲笑著回應,「林哥,大崔他在外企上班,工資是咱們的好幾倍,而且像餐飲、交通、住宿這些出差費用,他們公司都可以報銷,我們不用替他省錢!」
出租司機大姐聽後很羨慕,「唷,外企待遇這麼好啊!小夥子,進外企有什麼硬性要求啊,我家小子馬上就要畢業了,正愁找不到好單位呢!」
「這年頭外企招聘要求還沒有那麼嚴,一個是看英語水平,二是看學歷,三是看溝通表達能力。我去羊城麵試的時候,全程都是純英文麵試。」崔植回答。
林衛民接過話茬,「大姐,你現在開計程車多掙錢啊,一個月就能頂我們小半年的工資,你還不如讓你兒子和你輪班開出租呢。」
大姐搖搖頭,「計程車這兩年掙錢,誰知道將來的光景怎麼樣呢?就像你們長影廠,以前的福利待遇多好啊,逢年過節都要發米麵糧油,現在呢,是不是發工資都困難?」
許若雲嚇一跳,「林哥,現在長影廠這麼困難了嗎?」
林衛民嘆了口氣,「九三年以前,國營製片廠由中影統一發行,這兩年電影行業啟動市場化改革,統銷統購取消了,廠裡這兩年拍的片子賣不出多少拷貝,確實比前幾年要困難一些。」
崔植聽到林衛民這麼說,心裡不禁鬆了口氣,既然長影廠發工資都困難,那他說服林衛民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其實崔植壓根就沒有打算去長影廠開工作證明,畢竟這年頭國營大廠的工作證明或者介紹信都不是那麼好開的。林衛民也不可能為他擔著丟工作的風險來幫他辦工作證明。
崔植的想法很簡單,他自己列印一份工作證明,然後刻個章,不過證明上勞資科的固定電話是真的。
等他去韓國大使館申請工作簽證的時候,大使館方麵肯定會給勞資科打電話來詢問崔植的情況,隻要林衛民在電話裡證實崔植在長影廠當攝影學徒,跟著廠裡的攝影師當學徒就可以了。
像長影廠這樣的國營製片廠,很多攝影師都不是科班出身,都是通過師傅帶徒弟的方式,手把手教出來的。
攝影師通常都是從攝影三助理做起,一直做到二助理,大助理、場工、副攝影和攝影。
副攝影主要和攝影師一起研究創作,大助理負責分鏡頭、角度和焦點等等,二助理負責管理膠片,三助理負責攝影機器的政策運轉,場工負責推拿移搖、移動攝影車。
為什麼一個攝影組需要這麼多人,是因為早年的攝影裝置比較笨重,一旦需要上山或者高地取景,就需要攝影組同心協力地搬運機器。
當然,崔植也給自己找了個名義上的攝影師傅,就是長影廠的一級攝影師陳長鞍。嚴格意義上陳長鞍也算是崔植的師公。
崔植大學時的攝影老師就是陳長鞍的弟子,他在傳媒學院教攝影的時候,就深入剖析了陳長鞍的攝影技術,也著重講解了陳長鞍掌鏡的幾部經典影片,其中就包括《飛來的仙鶴》。
他打算這兩天以拍GG的名義拜訪一下陳長鞍,然後請教幾個攝影問題,再拍兩張合影,坐實一下師徒關係。
崔植之所以有信心鑽這個空子,也是因為目前內地社保體係並不完善,更沒有實現聯網。
像長影這樣的國營大廠的職工,也是從今年7月份才開設個人養老金帳戶,實際繳費也是從這個月開始記錄,以前退休的國企職工都是視同繳納。
林衛民不知道崔植的計劃,他看到崔植在春發合飯莊裡庫庫點菜,他連忙勸說,「大崔啊,這家店的東北菜分量挺足的,我們三個人夠吃了!」
「夠吃嗎?服務員,你們店的特色菜是什麼?」崔植問起了服務員。
「雪衣豆沙是我們店的特色,我們大廚每天要守在鍋邊炸幾十鍋呢。」服務員做起了推薦。
「行,那就再來份雪衣豆沙。林哥,我們是整點啤的,還是白的?」崔植又問道。
「白的吧,若雲能喝一點吧?我們三個人分瓶白的剛剛好。」林衛民徵求許若雲的主意。
崔植本來想開瓶五糧液,後來在林衛民的建議下開了一瓶洮南香,洮南香也是吉林當地的傳統名酒。
等菜的功夫,崔植又給林衛民塞了個信封,信封裡包了三百現金。
林衛民連忙把信封還給崔植,「大崔,你這是幹什麼,你事兒還沒辦呢,我哪能現在就收你的介紹費。」
「林哥,這是我和雪芳姐早就說好的,你就放心地拿著吧。我們吃飯的時候別談工作,等會兒吃完了,我們找個洗浴中心,一起泡個澡,搓個背,等酒醒了,我們再聊正事。」
「對了,雪芳姐她還在段裡上班,你今天稍微回去晚點,雪芳姐不會查崗吧?」崔植給三人各倒了一盅白酒,先開了句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