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上完晚班的崔植回到小院,他注意到小屋的燈還在亮著。
他用鎖扭開房門,推門進了屋子,他和躺在下鋪的弟弟打了聲招呼,「老二,還沒睡嗎?」
崔樹見大哥回來了,他把收音機放到一旁,連忙披著衣服起床。他走到電飯鍋跟前,把鍋蓋開啟,從鍋裡端出一碗紅燒肉。
「哥,電飯鍋一直是保溫的,這碗紅燒肉還是熱的,你先對付一口吧,我知道你比較挑嘴,吃不慣表叔買來的盒飯。」崔樹催促大哥。
崔植心裡十分熨帖,他看著滿滿一瓷碗的紅燒肉,知道崔樹故意給他留多點菜,「老二,你晚上是不是又就著醬菜吃的飯,你這碗紅燒肉都沒怎麼動。」
「這樣,你再盛碗米飯,我們倆把米飯給分了,哥一個人也吃不完。」崔植說道。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崔樹還準備說點什麼,崔植臉色一板,「怎麼?大哥的話也不聽了嗎?你記得離開延吉的時候,咱奶是怎麼交代你的?」
崔樹聽後乖乖地盛好米飯,嘴裡小聲嘀咕著,「哥,你就比我大兩歲,不要動不動就拿著咱奶的話來壓我一頭啊。」
崔植往崔樹的碗裡夾了兩塊紅燒肉,語氣十分得意,「大兩歲怎麼了?哪怕先出生一個小時,我也是你哥。咱奶說了,我們兄弟倆在國外打工不容易,讓我們兄弟間多照應一些,讓你這個當弟弟的,多聽大哥的話,這總沒說錯吧?」
崔樹這會兒正是長身體的年齡,沒有拒絕大哥的好意,他扒了一大口飯,含蓄不清地回應,「沒錯,不過你沒必要天天掛在嘴邊。」
「大哥,如果你這個打金的生意做起來了,你是不是就要辭掉酒行的工作,專心去做買賣了?」崔樹一邊吃飯,一邊和大哥聊著天。
「這個先不急,我這個月都是晚班,先跑一個月試試看。做買賣嘛,哪有一直順風順水的,等真的有起色再辭掉工作也來得及。」
「我們要學會騎驢找馬,別生意還沒做起來,先把工作給丟了。你放心,如果大哥的打金生意有搞頭,我肯定帶著你一起做。」崔植承諾。
「哥,我也是這麼考慮的。如果我們兄弟倆都不幹了,表叔他肯定不樂意,我得留下來穩住他。你就放心地去闖,有我給你當後盾,哪怕你把本錢都賠光了,也不要緊。」崔樹的鼓勵讓崔植感覺無比暖心。
「好了,這些事情不用你來操心,我先去外麵的澡堂沖個澡。你等會兒把碗筷放在電飯鍋裡泡著,明早我起來後一起洗,你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呢。」崔植提著換洗衣服和毛巾出了門。
大林洞有一家名為長壽堂的公共澡堂,這家澡堂已經經營了三十年,在漢城的朝鮮族群體裡很有名氣。
有些朝鮮族如果剛到漢城,如果沒找到合適的住處,就會在澡堂裡對付一宿。澡堂老闆金福童為人很和善,他也比較同情這些朝鮮族,隻要他們不在澡堂裡惹事,他也不會趕人。
崔植提著衣服進了澡堂,和前台的金福童打了聲招呼,「金伯伯,晚上好,池子裡有人嗎?」
正在打瞌睡的金福童一下子就醒了,他定睛一看,笑著回應,「哦,是崔植啊。六子在裡麵泡澡呢。搓澡的師傅已經下班了,你今天應該不搓澡吧?」
崔植聽懂了老闆的暗示,他把鑰匙和手錶一起放在了前台,「金伯伯,我今天不搓澡,就泡一泡。我把鑰匙放您這兒,等會兒泡完了我再回來拿。」
他先去了更衣區,放好換洗衣服,然後搭著毛巾去了泡澡池。一個身材矮小的男青年正躺在池岸上閉目養神。
崔植先和他打了聲招呼,「喲,這不是六爺嗎?最近在哪兒發財呢?」
六子睜開眼,看了崔植一眼,然後慢吞吞地坐了起來,「哦,原來是大崔啊。我能在哪兒發財,不就是這麼混日子嘛,有煙嗎?剛纔出門太匆忙了,忘了帶。」
六子是綽號,他姓陸,長得有點尖嘴猴腮,朋友們剛開始叫他陸猴兒。因為他手腳不太乾淨,喜歡偷雞摸狗,現在大林洞的人通常都喊他六子。
崔植看不上六子,不過他在公共場合從來不表露出來。他回到衣櫃拿出香菸和打火機,然後一起放在池岸,示意六子自己拿。
六子點燃香菸,愜意地抽了一口,「大崔,我發現還是老家的煙好抽,我前幾天抽了一包黑愛喜,那叫一個難抽啊。」
「黑愛喜?我的天,這煙就相當於國內的華子。看樣子六爺確實寬綽起來了,要是真有什麼發財的路子,別忘了拉兄弟一把。」崔植說起了場麵話,把六子逗得眉開眼笑。
「對了,大崔,哥哥我啊,還真有個事想諮詢一下你。我有個圖們老鄉,他剛來漢城,手上也沒什麼錢,連吃飯都成問題。我給他拿了200塊錢,他給了我兩塊袁大頭。要不你幫我掌掌眼,看哥哥這個買賣值不值當?」六子問道。
崔植心裡一突,不過臉色不變,「六爺說笑了,我又不是開當鋪的,家裡又不是搞古玩收藏的,我哪懂這些啊?你要是擔心折了,你去當鋪問一問不就清楚了嗎?」
六子聽後也沒生氣,他指了指崔植,「大崔,又給哥哥藏拙是不是?我們這些外地人,就屬你學歷最高,是高中畢業,我六子現在連名字都寫不全呢。」
「我上午在九老區看到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在街上轉悠,車上還綁著一張紙殼子,上麵還寫著金銀加工,是你吧?」六子眯著眼睛問道。
崔植覺得自己流年不利,第一次出門打金就被六子給看到了。不過這也很正常,像六子這種社會閒散人員,他每天要不出去活動一圈,早就餓死在漢城街頭了。就算六子今天沒碰到崔植,崔植遲早也會在漢城街頭偶遇到六子。
「六爺,我隻會分辨銀圓是不是純銀做的,至於真假我確實沒辦法分辨出來。哪怕是當鋪或者古玩鋪的老師傅,也有打眼的時候——」
崔植的話還沒有說完,六子就連忙接話,「沒事,我現在也不糾結真假了,你就幫我瞧瞧這兩枚銀圓是不是純銀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