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鳶死後的第十二天,周牧野終於進了她的出租屋。
房東打開門的時候,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窗台上那盆綠蘿已經枯透了,葉子捲成焦黃的紙,輕輕一碰就碎了。
屋子裡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布衣櫃。牆上貼著幾張便利貼,字跡娟秀:“交房租”“給媽媽打電話”“他生日”。
最後那張便利貼上的“他”,房東說不知道是誰。
周牧野站在門口,一步都邁不進去。
他看見桌上放著一個快遞盒,還冇拆開。收件人是沈鳶,寄件地址是市醫院。
他走過去,拆開。
裡麵是一份檢查報告。
報告日期是三個月前。
診斷結果那一欄,他隻看見了三個字——
“胃癌晚期”。
報告下麵壓著一封信,信封上寫著三個字:“周牧野收”。
他的手開始發抖。
信很短,隻有一句話:
“周牧野,我不要你了。”
一
三個月前,沈鳶還在周牧野身邊。
那時候她是他的助理,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那種。早上六點起床給他買早餐,晚上十二點還在公司等他開完會。他說咖啡太燙,她就重新買;他說檔案有錯彆字,她就熬夜改;他說今天不想見人,她就守在門口替他擋掉所有訪客。
所有人都說沈鳶喜歡周牧野。
沈鳶自己也知道,她藏不住。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嘴巴閉緊了,眼神也會泄露。每次周牧野從她身邊走過,她的目光就會追過去,像向日葵追著太陽。每次他叫她名字,她的耳朵就會紅,紅得像秋天的楓葉。
可週牧野不知道。
或者說,他裝作不知道。
那天公司年會,沈鳶喝多了兩杯,站在角落裡發呆。周牧野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靠在牆上,側頭看她。
“沈鳶。”
她抬頭,臉紅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他問。
沈鳶愣住了。
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她看著他,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一點玩味的弧度。
她張了張嘴,想說冇有,想說是你誤會了,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喜歡他。
喜歡了三年。
從進公司的第一天就喜歡,喜歡到每天早上提前一小時起床,隻為繞路去他愛吃的那家早餐店;喜歡到記住他所有的習慣,咖啡不加糖、檔案要雙麵列印、開會時喜歡坐靠窗的位置;喜歡到把自己活成他的影子,追著他的光走。
她說不出來那個“不”字。
周牧野笑了。
那種笑沈鳶見過很多次,是在他拒絕那些追求者的時候——禮貌的、疏離的、帶著一點點居高臨下的笑。
“彆喜歡我。”他說,“我不喜歡人。”
他走了。
沈鳶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
杯子裡的酒涼了,她的手也涼了。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哭,可她忍住了。她告訴自己沒關係,他不喜歡人沒關係,她可以繼續喜歡他,隻要他還讓她在身邊,隻要她還能看見他。
她不知道的是,那時候她的胃已經疼了半個月。
她不知道的是,再過兩天,她就會拿到那張改變一切的檢查報告。
她不知道的是,她隻剩下三個月。
二
拿到報告那天,沈鳶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很久。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腳邊。有小孩跑過去,手裡拿著氣球,笑得咯咯響。有老人被家屬扶著走過去,嘴裡唸叨著“冇事的冇事的”。有護士推著輪椅經過,輪椅上的人閉著眼睛,臉上蓋著一塊白布。
沈鳶看著那些人,像在看一場電影。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報告單。
“胃癌晚期”四個字,黑紙白字,清清楚楚。
醫生說,發現得太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手術意義不大。化療可以試試,但效果不確定,而且會很痛苦。
醫生說,您還這麼年輕,太可惜了。
醫生說,家屬呢?讓家屬來一趟吧。
沈鳶搖搖頭,說我冇有家屬。
她站起來,走出醫院。
外麵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周牧野發了條訊息:“老闆,晚上想吃什麼?”
那邊很快回覆:“隨便。”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擠上地鐵,回公司繼續上班。
那天晚上,周牧野加班到十一點。沈鳶陪著,